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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起驾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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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走着丰富斗争经验的太后自不会轻言放弃,见颜珏仍乐不思蜀,立刻传旨,她身子不适,需移驾行宫,以汤泉温养,令嫔位以上妃子随侍。
听了李如海的奏报,颜珏旋即将御笔扔进青玉梅花笔洗之中,澄清的水泛起丝丝墨波,沉吟片刻才阴着脸起身,朝着寿安宫而去。
皇帝一进门,寝殿内的宫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听闻母后身子不爽,朕特来请安!”颜珏撩起龙袍,四平八稳地坐到北侧的地平宝座上。
太后手肘拄着引枕,从靠褥上起了身,慢悠悠地说道,“知道皇帝公务繁忙,特特嘱咐莫扰你,到底还是来了。”
颜珏笑得坦荡,“母后病了,儿臣哪有不露头的道理,不过,行宫的汤泉属甘泉,水温略低,而今天寒地冻,母后年事已高,泡这汤恐是不受,思量再三,天佑寺后山的热泉,汤沸且清,温养效果极佳,正对母后症状,正巧淑妃也在寺里,有她这个侄女在,朕也能放心些。只是寺中屋舍少,随侍妃嫔挤一挤也放得下,朕已命人前去布置,只待母后起驾。”
太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一口气分成三口喘,“为了那个女人,皇帝当真要气死哀家!”
“母后有疾,朕为您寻对症良方,哪里扯到女人身上去了?”颜珏一板一眼地回道,脸上是说不出的恭敬。
看着君威日盛的颜珏,太后忽然意识到他已不是当初事事问她意见的少年郎了,强压下心中的情绪,哆嗦着拿起茶盏,“罢了,儿大不由娘,皇帝也别来回跑了,怡妃是宫嫔,一直住在行宫不合适,还是接回来吧。”
“当初怡妃奉母后懿旨去行宫养病,没有您的旨意,儿臣哪敢善专。”
双目相遇,太后从颜珏的目光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定,背瞬间塌了下去,颓然地抬了抬手,命人拟旨。
颜珏一手托着落了太后玺印的旨意,站起身,走到她近前,低语道,“母后日前赏贵妃的香着实不错,沁人心脾,不过太医说那香迷人心智,用多了伤根本,日后还是莫再赏给妃嫔了,毕竟最终都用在朕身上,伤朕龙体,您不心疼吗?”
他的目光落在太后脸上,确认了她脸上的慌乱与震惊,才抬手转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太后久久回不过神,口中喃喃: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回到行宫,颜珏便同徐籼商量回京之事,说是商量,可哪有拒绝的余地,望着明晃晃的旨意,她知道这已经是最体面的方式了。
当初说是奉旨到行宫养病,其实就是变相的囚禁,如今这道旨意就如同赦免令,握着它回宫,一切都名正言顺。
但一想到回宫,徐籼脑袋就发涨,日前同白芷说的话是出自肺腑,在行宫里,她还能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是颜珏唯一的女人,回去了不过就是之一,要与那一群人分享。
见徐籼点了头,颜珏便命人连夜收拾箱笼,次日清晨便收拾妥当,直接起驾回宫了。
因得连夜戮站,她身子骨虚,经不起马车颠簸,颜珏还特意命了八抬大轿,将她抬回京。
白芷也对徐籼愈加佩服,她说有人来请,还真的就有人请,不过遗憾的是,本打算随徐籼回宫,却被百草园的事情绊了脚,只能过些日子再回去了。
轿子停到了物华宫前,在暮雨的搀扶下,她下了轿。
望着金碧辉煌的匾额,新漆的朱红色大门抱柱,竟觉得恍如隔世。
她在行宫养病期间,颜珏命人将物华宫修葺一新,又添置了许多,从原来西六宫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寻常宫所,摇身一变,成了东西十二宫中顶顶奢华之地。
看着跪了一院子的太监宫女,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生面孔,徐籼眉头微蹙。
奉命前来迎接的李如海察言观色,“娘娘,任嫔搬出去后,物华宫里里外外只剩下十来个奴才,陛下觉得不像样,便从天宝宫调过来一些可靠的人。”
“这些人都是天宝宫的吗?本宫看着许多面孔都没见过。”
李如海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位怎么还是这个脾气,眼里不容一点沙子,“娘娘慧眼独具,奴才从天宝宫调来了十二个,内务府那边又送过来了三十四人。”
“三十四?那加上原来的和天宝宫过来的,岂不五十几人了,物华宫就本宫一个主子,要这么多人作甚?除了公公送来的这些人,其他的都退回内务府吧!”
李如海面露为难,犹豫片刻上前一步,凑在她耳畔小声说道,“这些人都是派来伺候娘娘的,按理说去留是该听您安排,可陛下嘱咐奴才要特别留心,奴才就查了一下,内务府这差事确实办得仔细,这些人不仅机灵麻利,经验丰富,做事也都周全,从前在寿安宫,毓秀宫的贵人跟前当差风评都很不错,确实都是稳妥的人。”
如此好的人又怎会无缘无故被退回内务府?她听出了李如海的话外之音,与其逼着人家在她瞧不见的地方挖墙脚,莫不是自己将窟窿留出来,至少知道在哪里,可以加小心,堵起来也方便,徐籼心中豁然,
“既然都送来了,不收也说不过去,可五十几人伺候本宫一个,确实消受不起,也跟陛下倡导的勤俭之风相悖,内务府送来的这些人,本宫留下几个,剩的退回去,至于留谁,还请李总管帮着掌掌眼,如何?”
“奴才愧领了。”李如海笑着躬身,徐籼的脾气手段他是了解的,若她硬不收,倒是不好办了,如此一来也算皆大欢喜,都交代过去了。
还未收拾停当,颜珏便来了,徐籼忙迎了出去。
见他朝服都没换就赶来,徐籼心中熨帖,二人牵着手进了寝殿,她捧上一杯热茶,“还未谢过陛下恩典,这物华宫下到地砖,上至片瓦,都被换了个便,就差推倒重建了。”
随着她的话,颜珏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窗户上,“上头有你之前剪的窗花,一揭就烂了,所以这窗户就等开春再换吧,先喜庆几日。”
她笑着揶揄,“不过随手剪的,毁就毁了,陛下不说嫔妾倒没注意到,跟行宫比屋里似乎稍暗了些。”
颜珏一听,马上点了点头,回身就叫李如海,却被徐籼一把拉住,“嫔妾不过随口说说,要换也得等开春再换,此时弄窗户,叫嫔妾住哪儿?”
颜珏抿了一口茶,笑道,“住到朕的天宝宫去!从前又不是没住过。”
当时她养病确实在天宝宫的后殿趴过两日,被他这么一说,倒让人误会了,徐籼羞赧地笑了笑,岔开话,“陛下将天宝宫的人都给嫔妾送来了!可还有人伺候?”
颜珏放下茶,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这些人,都是朕调教好了的,让她们伺候你,朕才安心!”
“春喜算天宝宫里没挂名的掌事宫女了,怎将她也给嫔妾了?”
“她在天宝宫里十来年,各宫都卖她三分面子,由她帮着打点,你在宫里行事也能便宜也。她从前对你有些不敬,后来被你惩治之后,也学乖了。”
徐籼笑着点了点头,知道颜珏此举是为她好,不过春喜能不能用,她还得再仔细确认。
“还是陛下想得周到,嫔妾谢过陛下忍痛割爱!不过嫔妾还想跟陛下要几个人,就是陈姑姑,还有御膳房的小筷子……”
“什么筷子碗的,看上谁了命李如海去要便是,就说是朕的旨意。”颜珏全不在意这种小事,都交给了李如海。
前头朝廷的事还没忙完,颜珏略坐了坐便起身离开,徐籼送到宫门口,直到人影消失在甬巷转角,她才往回走。
暮雨扶着她的手,指着屋脊兴奋说道,“主子,您瞧!有两只喜鹊落在屋脊上仰着脑袋一动不动,多像脊兽,仙人骑凤后本就跟着五个,加上它俩成七个了!”
徐籼瞪了暮雨一眼,妃嫔殿上的脊兽是五个,只有皇后才能是七个。
“慎言,你以为这里还是以前的春华宫偏殿吗?你无意的一句话,可能用不上一个时辰,就传遍整个内廷,成了本宫觊觎后位的佐证。”
被徐籼这么一说,暮雨吓得忙捂住嘴,左右观望,“奴婢错了,这嘴也没个把门的,主子罚奴婢吧,让奴婢长个记性!”
徐籼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知晓了,下次注意便好,本宫本就不在乎这些虚名,为此惹麻烦全无必要,但也不必太过谨小慎微,你主子不是孬种,也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暮雨重重地嗯了一声。
徐籼瞥了眼那对立在屋脊上不肯离去的喜鹊,心却莫名地沉重起来,房脊上立几只兽,出门几匹马拉车,宫里多少人伺候,她都并不在意,她所思所想不过那一个人,一颗心罢了,可是他的一颗心偏要分八瓣!
暮雨就是小孩子心性,被徐籼教训了一顿,事儿是往脑子里去了,却全然没往心里去,进了殿就笑得花一样,拉着徐籼转圈圈。
“主子,这满屋的家具都是紫檀的,可真香;这波斯的羊毛大地毯,可真软;还有那床边挂的纱,可真轻!”
嗯,还有这丫头,可真傻。
徐籼摇了摇头,“还是等会儿感叹吧,本宫还有要紧的事吩咐你!”
一听是正事,暮雨立马安静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