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偏执男主后我死遁了》佟语

2、暗流 安全条例已

　　【自述】

　　我察觉得到。

　　这个新的小世界充满了我难以理解的东西。

　　过于热情的陌生人，过于压抑的环境，过于规整的仪式……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畸形的小世界。

　　而任务手册中，对此竟然毫无提醒。

　　怪不得我的那些同事，会轻易在这个小世界中栽了跟头。

　　这个世界的恐怖，不在于有多么多异能的怪兽，多么让人难以接受的艰险，或者是多么强大的敌人，多么迫在眉睫的险境。

　　而是它本身……

　　我们这些穿书者，说得好听了，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能够决定一个世界的走向。

　　但是如果说的难听了，我们也只是一条条聚集在穿书局基地的丧家之犬，不断听从系统的号令，前往每一个小世界，通过执行主系统的号令，来获得最基本的生存资源……

　　很多穿书者都有严重的心理问题，要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被小世界中的温暖打动，宁愿永远留在那里，也不愿意继续自己作为穿书者的旅行。

　　至于我……

　　至于我，宿清。

　　果然，一旦进入任务世界，我对自己的感知就变得十分稀薄。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穿书局系统针对我下达的某种压制。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感觉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穿书局，仿佛十分害怕我似的。就好像我有多么强大。

　　老天爷……这实在是莫大的冤屈。

　　我作为穿书局的原始层级员工，从加入穿书局那一天开始，就勤勤恳恳工作，从来没有怠慢过。

　　我也只是太菜了一些，每次任务评级都拿到D-而已……像我这样平凡、自卑而又没有能力的员工，我真的不知道，那么庞大的一个穿书系统到底在害怕我什么。

　　不过……这很有意思。

　　我并不讨厌被人恐惧。

　　我的意思是，这份恐惧之中，有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能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个新的任务确实很有意思。

　　它的危险性，恰恰是我享受的地方。

　　压抑的、黑暗的、迷雾重重的……几乎能够把人的精神压垮的恐怖世界。

　　啊……简直就像是母亲的羊水。

　　我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这种可爱的感觉，这种让人着迷的恐怖……这是我的母亲从来没有对我明说出口的东西。

　　这是我要的，我从来未曾拥有过的……母亲的怀抱。

　　-

　　【任务进度】

　　【此条不显示给宿主】

　　【宿主已成功进入任务小世界，如同系统预料，他并没有对任务对象产生足够兴趣，如果放纵下去，他将沉溺享乐，拒绝执行穿书局任务。】

　　【评估危险指数：如果放纵任务者宿清享乐，对穿书局系统的破坏程度为……70%及以上。初步估计，此次造成的破坏需所有任务者工作三十年才能修复。】

　　【危险等级：SSS+】

　　【应对措施：立即推动矛盾冲突，制造宿主难以应对的场面。】

　　【注意：任务者宿清为特殊任务对象，普通任务者人文关怀对其无效，申请关闭安全措施！】

　　【——主系统连接中——】

　　【主系统已许可。】

　　【安全条例已关闭。立即调整下一冲突节点……】

　　【已执行。】

　　【任务世界更新中——】

　　【任务世界更新完成。】

　　【愿君，武运昌隆。】

　　-

　　我并不知道事情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动。

　　但是这个世界，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忽然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原本对我关怀备至的燕淮生，脸上总是带着忧郁的神情，和我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有些时候是他家族中的琐事，有些时候是他对于仙尊的崇敬。

　　但是……我呢？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中，完全没有了以往的亲近？

　　至于那些路过的人，看我的眼神也开始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就像是有什么设定在他们体内的程序，被强行启动了一样。

　　短短几天内，我和人起了不下十次争端。

　　当然，我未尝一败。

　　但是这种现状让我恼怒。

　　任务……任务。

　　对了，我还有个任务。

　　我需要完成任务，才能完整获得这个如同母亲怀抱般黑暗而温暖的世界。

　　原来如此……

　　有意思。

　　“系统020，帮我介绍一下我的任务对象。”

　　“如此煞费苦心，真是……麻烦你们了。”

　　-

　　【书中世界】

　　在紧锣密鼓的准备中，朝圣仪式很快就到了。

　　朝圣的人群，需要一步步沿着青石台阶逆流而上，直至半山腰，一座庄严气派的宫殿。

　　在宫殿的西南角，一个六角阁楼静静伫立着。它通体金色，却透露着威严的紫气。一砖一瓦都由最顶尖的建造师锻造而成，仅仅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仿佛日常劳作的辛累，全部被这一伟大的建筑吸收了一般。

　　有些人——或许说是所有人，前来朝圣并不是为了拜见仙尊，而是为了跪在这个六角阁楼面前，静静地享受自己纯粹作为生灵的寂静时光。

　　“沧澜阁……”

　　经历了几日的苦行，饶是精力充沛如同宿清，面上也不掩疲色。

　　在虔诚的信众之中，少年轻轻垂下眼眸，后撤了几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们跪拜的区域。

　　没有人发现，他在这座庄严的沧澜阁面前并没有进行跪拜。就像他们从来就没有真正在乎过他的存在。

　　宿清轻轻用舌尖抵住上颚，微微眯眼，视线掠过跪成一片的信众，仰头望着那个分不清到底是紫还是金的建筑。

　　燕淮生结束了长达两日的跪拜，一瘸一拐地回来，面上带着些许满足与释然神色。

　　当他站在宿清面前几步远处，他恍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向这位可爱的弟弟介绍，这座沧澜阁的伟大之处。

　　但他明显高估了宿清的耐心。

　　没有等他开口，宿清就笑着，一脸无辜地向他打起招呼：“燕哥哥，身体感觉怎么样？”

　　听他一提醒，燕淮生才察觉到，饶是他已经在家族的哺育下过了筑基修为，已经是一个完整的踏上仙途的修士，在这两日的跪拜以后，他的身体还是变得出乎意料的虚弱。脚步虚浮、吐息一轻一重，就仿佛生过一场大病。

　　但是，这是来朝圣所必须付出的，是一种对心灵的磨练。燕淮生对此毫不怀疑。

　　但是身体上的痛苦，倒并非心灵上的满足能够取代的。

　　他苦笑着，锤了锤腿：“若是再跪久一些，你怕是就见不到如此栩栩如生的好哥哥了。”

　　这样一打岔，燕淮生也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打算向宿清介绍整座沧澜阁的意图。

　　他隐约感觉到，这个原本应该没有什么见识的农家少年，仿佛对这座圣洁庄严的建筑没有任何兴趣，甚至还隐隐有几丝敌意……

　　不，这怎么可能呢？他真是跪了几天，神智昏聩了。

　　毕竟——不可能有人能够撼动，这个世界坚定的，对于仙尊与蓬莱山脉的信仰。

　　宿清和普通人表现得不同，这不是正说明他的眼光独到而精准吗？

　　或许，就是这个男孩，能够做到他们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也说不定……

　　这个念头从神识中浮现出来，燕淮生忽然通体舒畅，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仿佛经历了一次顿悟一般。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认识宿清以后表现得神情恍惚，或喜或悲，自己的一切究竟被这个男孩影响到了什么程度。

　　此时，在钟鼓交响中，燕淮生极目远眺，望向远处一棵挂满了红色丝带的榆树。

　　榆木根系庞大，三株合抱为一，枝丫铺天盖地。上面系满了红色丝带，随着雾气轻轻飘荡。远远望去，整棵树简直就像是一朵飘在枯冷山间的祥云。

　　他收回目光，才恍然发觉，宿清竟然也对那棵树起了兴趣。

　　他下意识地向这个受自己庇护的弟弟介绍：“阿清，这是怀余之榆。”

　　“朝圣的人们，若是有自己的心声，想要被仙尊听到，便可以将其写成愿牌，挂在朱红丝带上，然后寻找心仪的枝丫将其绑上。”

　　“如此，仙尊便可得知人们的心意。”

　　“有些时候，人们回到家中，会发现自己的心事被仙尊化解……”说到这里，燕淮生若有所感，竟是无声潸然落泪，“仙尊着实……对这一方天地，有着无以言明的热爱。”

　　宿清怔了一瞬，有些恍惚地偏头望向燕淮生。

　　一种复杂、难以言明的情绪，伴随着燕淮生的眼泪从胸怀中升起。像是暖意微微烧灼着内心，却又带着如许的煎熬，让人欲罢之而不能。

　　-

　　这是……感情？

　　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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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宿清的异样过于明显，燕淮生耳根微红，心脏骤然嗵嗵跳了起来。

　　想起自己才是年长的哥哥形象，燕淮生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若是你想，我也可陪你去挂上一面许愿灵牌。”

　　少年回过神来，微笑，颔首，而后轻轻移开视线。

　　朝圣的路上，大多时候是没有设置灵气防护的。朝圣者需要通过自己的身体，扛过凌冽的寒风，方能证明对仙尊的诚心实意。

　　唯独怀余之榆处，是另外一副景象。

　　来到此处的修士甚多，人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心愿。于是人人也都愿意献出一点灵气，为此处增添些许御风的屏障。

　　于是在苦寒之地中，乍然有一处宛若春暖花开，处处是雏鸟初生的喜悦。

　　微风吹皱了少年的外襟，厚厚的打了褶的白色靴底，承载着少年纤弱的身形。不甚经常活动的肩胛绷得紧紧的，宿清踮起脚尖，伸长了手，将缠绕着丝带与许愿牌的红绳，轻轻压在了自己能够到的最高的一片嫩叶上。

　　新绿的榆叶不堪重负，轻轻弯下腰，任由红绳划过，在褐色的细细树枝上打了结。

　　这等孩子气的举动，让燕淮生忍俊不禁。

　　他虚虚扶着宿清，避免他站立不稳而跌倒，顺口问道：“阿清，你对仙尊许了什么愿？”

　　刚刚完成了挂红绳大任的少年，轻快地拍了拍手，除去纤白指尖上沾染的树皮碎屑。

　　宿清笑着道：“我说我很仰慕仙尊，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问他能不能出来见我一面，收我为徒。”

　　“毕竟我之前问过你，仙尊收不收徒，你也没有告诉我具体缘由。那我只好亲自问他了……诶，诶！！”

　　燕淮生愣怔着后退半步，脚下一滑，失重状态下无助的手下意识拽紧了少年的腰带。

　　两人抱作一团，摔在地上滚了几圈，重重撞在了怀余之榆的根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