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美人今天被救了吗》辞陈

34、chapter33【诱捕】（十） 元嘉宜

　　元嘉宜“啧”了一声，发出她已经有过无数次的感慨，“你这人打小就不经逗。不过既然姜辞已经分手了，你上我这儿打探她的恋爱是为了？”
　　“她在亲密关系方面是不是有障碍？”
　　“哦？怎么说？”她不答反问。
　　江慈意识到她前面一直和他有来有回的开玩笑就是为了放低他的戒心，这是她惯常的方式。
　　“我偶然听到了一些对话内容——姜辞没办法接受亲密的肢体接触。”
　　“听人墙角。”元嘉宜看起来并不惊讶，他分不清她是早就知道这件事，还是装作不惊讶，“江慈你现在变得挺没品的。”
　　“我不是来这里专门让你挖苦的。”
　　她耸了耸肩，“拒绝亲密接触有很多原因，可能是对性本身就不热衷，或者某段时间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也可能是对亲密接触这件事有情感上的抵触，这种抵触的源头很大部分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比如遭受过性侵害的人，被侵害过程受到的伤害，身体上的也许会随时间治愈，但心理上的伤害则有可能会随着时间会愈加严重，这种严重是指对于肢体接触的不安、恐惧、排斥甚至是罪恶感——”她顿了一下，大概是看见他脸上的不解，她开始针对“罪恶感”这个词进行补充：“很大一部分性犯罪中的受害者，包括被猥亵的受害者自身会怀揣自罪感。”
　　“这一系列的情绪会像一颗种子一样不断生根发芽，嵌入受害者的潜意识内部。这种潜意识内部的抗拒并不是受害者能够自控的。举个例子，就比如你有一天有性需求，你想发生性关系，但不管是和别人一起，还是你自娱自乐，在接触到性这条线的时候，你内心会突然冒出巨大的恐慌和罪恶感，而这种情绪会瞬间淹没你的欲望，甚至会让你开始厌恶排斥自己的欲望。”
　　“你并非完全没有性需求，只是你再也无法释放和接纳自己的性需求，这一过程你其实比任何人都痛苦。所以在性犯罪中，心理层面的伤害远深于身体层面的伤害，尤其是在未成年的受害者中。因为成年人也许还能意识到被害的当下，但许多未成年遭受了侵害的时候没有办法理解被害的当下，而是在许多年之后惊觉被害的过去，那种迟到的恨意会首先将他们自己吞没。”
　　“心理层面的伤难以量化和直接呈现，所以现在大众的理解以及司法方面针对性犯罪对心理层面伤害的定责都还处在一个比较模糊混乱的阶段。对性犯罪受害者应该要及时接受正规的心理治疗引导的重视程度也不够。”
　　“你的意思是——姜辞也许遭受过性侵害？”他觉得自己大抵也是元嘉宜口中说的那些大众，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个原因。如果姜辞真的遭受过性侵害，那是在她来许家以前，还是她来到许家之后？
　　她眯了眯眼，嘴往外一撇，“别套我的话，我只是在向你科普。”
　　“行——那如果，我说假设，她有这方面的原因，那能做什么去缓解她这方面的抵触，或者说缓解她的痛苦？”
　　“假设有人——有这方面的原因，最有效的是找到专业且合适的医生，接受正规的治疗。”
　　“除此之外？比如她身边的普通人能做什么？”
　　元嘉宜挑高眉毛去看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给她安全感，不管是人还是环境。接受她的意愿，听懂她的抗拒。性关系是亲密关系里互相最坦诚且赤裸的时刻，也是最容易让彼此受伤的时刻。因此是需要小心和呵护的时刻。”
　　“嗯？”元嘉宜突然指着他，露出探究的表情，“我看你这一脸愧疚，老实交代你对姜辞做了什么？”
　　想到那晚——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开始胀痛，他不该这么不小心的。
　　他不知道那天晚上的经历对姜辞会不会是加重的伤害，如果会，至少元嘉宜是专业的，有她的帮助至少姜辞不会是自己扛着那些痛苦。他简单地给她复述了一下那天的情况。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第一次见到姜辞的时候是什么场景？”她听完没有直接聊那晚的事情，而是开始讲别的事，他觉得这是她咨询的策略。
　　“没有。”
　　“那是在一个海边，姜辞以为我们是偶然相遇，但你肯定知道不是。我的人跟了她很久，我只是挑了海边这个很合适的地点去和她偶遇。因为姜辞非常喜欢去海边——这件事你大概不知道，不然你也不会让我混进学校去接近她。而且我是北城的人，说我是专门旅游来看南都的海这个理由很合情合理。”他很少见元嘉宜在对他叙述一件事情的时候这么认真，甚至开始沉思，像是进入了一段很久远的回忆里。
　　“我那时候跟在她身后——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怎么会这么的瘦弱，身形单薄得像一片柳叶，落在海边的石阶上，海风这么猛烈，下一秒就能把她席卷到海里去。她整个人都透露这一种挣扎又绝望的情绪，那时候我想——也许被卷到海里就是她时常来到海边的愿望。也是那时候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我接近她，你是想要我救她吧？”
　　他没有否认，“我以为你一开始就能猜出来。”
　　“她看起来那么可怜，没有你，我遇见了我也会想救她。当然——没有你，我未必有机会见到她。”
　　“她不是一个能够轻易信任陌生人的人，哪怕你主动靠近她，甚至帮助她。如果你的生活和她没有现实的交集，她不会信任你，所以我一开始才让你混进她的学校。”
　　“我没帮她，我是让她帮助我。我在我的脚底划了一道小口，再走到她身边佯装沙滩上被划伤。”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幸好她只是防备心强，而不是对需要帮助的人无动于衷。”
　　他以为的元嘉宜只是有些叛逆，但实则她比他想的要缜密且狠，“认真的——如果你从商，会是一个让我无比担忧的对手。”
　　“谢谢你夸奖。”她抬手摸了摸头发，显出一副被夸到心头的愉悦，“但我如果从商，你大概在我眼里还排不上号。”
　　元嘉宜的这个反应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显然，她也许能对他的脸赞赏一二，但完全看不上他的智商和能力。他此刻突然共感了当初被当作无脑花瓶的姜辞。
　　他想，当初她愿意和他践行那份婚约大概一是因为他不会要求她像普通的夫妻那样对婚姻忠贞，二是江家的势力能帮她做到很多她想做到的事情，因为生在元家，她的性别决定了她最大的上限。
　　“所以你铺垫这么多，到底是想对我说什么？”
　　“你能想象得到我当时认识的姜辞是什么样子么？”
　　他脑子里此刻浮现的是那晚站在窗边被月光覆盖的决绝的姜辞——那时候的她挣扎强硬，却不是元嘉宜口中的挣扎绝望——所以他摇了摇头。
　　元嘉宜点了点头，表示意料之中，“那你觉得现在的姜辞看起来怎么样？”
　　他低头看见自己搭在沙发上的手，正在有一下没下地敲着——他想要更准确地描述姜辞。
　　“放松。”除了江念，她开始能够认识新的朋友。两年前的她虽然看起来随和友善，但从不与人交心，整个人紧绷且充满防备。但现下她对彭湾湾和元嘉宜显然都有一定的信任了。
　　“圆滑。”那天晚上，没有江念在身边的社交场合，她也能和穆之沅说个有来有回。有点当初进了娱乐圈的姜辞的影子。
　　“决绝。”不管是当初想把他赶出她的生活，还是发现周止文出轨决定分手，她都一如既往，不会犹豫，也不会回头。
　　元嘉宜低头在她的本子上记下了这三个词，然后勾了勾唇，“听起来都算是活力满满的形容。放松说明她尝试往外走，圆滑说明她已经对外在的环境有一定的适应能力，至于决绝——说明她在建立自己的边界，这些不管是对她的个人生活还是情绪管理，都是向好的一面。”
　　“还有一点——”元嘉宜手拿笔敲了一下她的记录本，抬头去看他，“你说那天晚上的姜辞一开始并不排斥你——我不确定你的这种感觉是否带了主观的成分，但如果客观上她真的没有那么排斥你，那说明在她在某种程度上对你有信任，甚至这种信任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既然发生了受伤，说明她还不能够接纳你——”她噢了一声，拿着笔的那只手打着转，带着意有所指的笑：“我说的心理层面，不是生理层面，你懂我意思？”
　　他瞬间感觉到自己被调戏了，咬了咬牙才忍住了想把她的诊所给她关了的冲动，“元嘉宜，别把你调情的那套用我这里，很烂，和你找男人的眼光一样。”
　　“你还是那么的没情调。”她朝下看了他一眼，“看来姜辞受伤这件事还有很多的难以言明。”
　　“元、嘉、宜。”
　　“好，我收。”她抬手做了一个止战的动作，“反正她现在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你，人的安全感，环境的安全感，过程的安全感，都很重要。所以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是和不择手段——别以为我会相信姜辞分手这事没你的参与，这是我给你最好的忠告。”
　　元嘉宜给的忠告确实是最好的，但她给得晚了，而他领悟得也晚了，所以他后来还是把姜辞推得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