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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5【秘密】(九)   “如果 ...

  •   “如果你想,我们可以来要你的命。”江慈盯着病床上沈芳莉那张充满怨怼的脸,恨不得声音变成一把尖锐的冰刀,压在她的喉咙上,只要她说想,就毫不留情地将刀刺穿她的喉咙,让她彻底成为死人。
      姜辞也第一次在江慈的脸上看到这样的怒意,而沈芳莉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因为害怕而变得有些发青,大概是这样的江慈让她想起了关于他的传言——大家都说江慈有着一张阴柔且俊美的脸,有着一个让人称奇的绝顶大脑,还有一个让人高不可攀的家世,唯独是没有一副健康长寿的身体,因此性格扭曲,注定是个薄情寡义、手段残暴的阴鸷鬼。得罪他的人,未必会死,但一定生不如死。
      “我不知道是你们。”她听见沈芳莉生硬地撒了一个拙劣的慌。所以她也并没有那么无所畏惧。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握住了江慈的手腕,“一个枕头不小心砸到也不至于怎么样。”他的皮肤是冰的,比她的手还冰。
      她不是看不出来沈芳莉的谎,也不是什么圣母,刚才枕头砸过来的时候,她都来不及看清那是个什么物件,更别说跟在她身后的江慈,如果刚才砸过来的不是枕头而是什么杯子之类的物件,她如果没躲开,指不定是什么后果。她看见沈芳莉的手边也并不是没有杯子,不管她是因为顾忌江慈的身份亦或是什么,但是她既然用的是枕头就至少说明了她刚才没想要真的伤害她。
      江慈知道她握他的手腕是想平复他的情绪,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那只的手指消瘦得骨节分明,皮肤透白得能清晰地看见她身体里的纤细血管,掌心温润地覆盖在他的皮肤上,从手背顺上去,是她细长的手腕,很像金丝雀的脚腕。
      那年看见她将一个男生抵在墙上接吻的时候,他的眼睛落在了她因为身高不足而不得不踮起的脚,从那双泛黄发灰的白色帆布鞋顺上去,是她细长白皙的脚踝。那才更像金丝雀的脚踝,应该被戴上链子,永远困在笼子里。
      他伸手覆上那个手腕,握住,沉淀了一秒自己的呼吸,然后拉开了她的手。“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找她聊一聊的么?”
      “是。”她把手揣回了兜里,江慈的手真的太冷了,像埋在雪堆没有生命特征的铁链子一样,又冰又硬。
      “你母亲找到了城南来,闹了一场。”她对沈芳莉说。
      “你们把我妈怎么了?”刚才因为江慈的愤怒而产生的恐惧还没有散去,沈芳莉的声音显然还带着一些恐惧的余温。
      “这次我们没把她怎么样,不代表下次也不会把她怎么样,所以你最好别做什么糊涂事,也别让她冲动做什么糊涂事。”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着,像在做什么抉择,“姜辞,你为什么可以这么高高在上,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明明是你逼我的……是你害我的……”她的声音愈来愈颤抖,哭腔慢慢爬上来。
      “在气垫下面放玻璃片来害我,是我逼你的?”
      “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沈芳莉泛红的眼睛积压着眼泪,“我最恨你明明害了人却什么都不知道,最恨你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当无辜者!可是你根本一点都不无辜,一点都不!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你!”
      她的情绪越说越激动,眼睛被她撑得像两个大洞,又慌乱地转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她的脑袋,让她痛苦不堪,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她将膝盖慢慢曲到了胸前,她一只手臂环住两只膝盖,另一只手开始扯自己的头发,“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但不代表你无辜!你是罪魁祸首,是你,都是你!”
      沈芳莉的情绪显然不稳定,而且想伤害自己,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拉扯自己的头发的手,“你在干什么!”被她限制住了动作,她本能地挣扎,狂乱地挣扎,眼见她的挣扎越来越激烈,江慈把她往后拉开。
      她和江慈一同站在离她稍微保留一点距离的位置,因为江慈紧扣着她的肩膀,不允许她往前走,他警惕着她会拿起什么武器,但只是冷眼看着她尖叫,扯拽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整个过程没有医生或者护士进来询问或者安抚控制——此刻她才意识到江慈在外面安排了人,也突然意识到权力可以怎样的一手遮天。如果此刻发疯的人是她,如果此刻江慈要困住的人是她,她没有任何力量逃离,连发疯也是这样一种无力反抗。也许不应该,但她此时对沈芳莉产生了同情,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产生了一种悲凉。
      江慈近来对她的态度转变,是从厌恶一下子转向了保护,她一直不去想他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值得他图谋的,她也宁愿她和他交好不交恶。可她似乎忘记了他到底是江慈,到底是江家的江慈。他想厌恶她就可以直接厌恶她,想保护她也可以全方位的保护她,可他如果想让她生不如死,想困住她,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她此刻对他生畏,不是因为他的性格,而是因为他生来就拥有的且会持续膨大的权力。
      沈芳莉哭闹了很久,也许是因为没有了力气,也许是因为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反而平静了下来,头发已经乱七八糟,她眼角有泪痕,那双充血的眼睛落在那只扣在她肩膀上的手,又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嘶哑,但有些得意,“你也不过是困兽。”
      “你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恨你,我也想要告诉你我为什么恨你。但是他得出去。”她指着江慈。
      似乎看见了江慈的脸色不太好,她又继续说:“我知道这里都是你的人,我不会也不敢对她做什么。”
      她转头看向江慈,她还没说话,江慈先开了口——
      “我在外面等你。”
      沈芳莉不说,她也不希望江慈在这里,因为她不希望他知道太多关于她的事。她需要和江慈保持一些距离。
      看着房门被关上,沈芳莉才慢慢开了口,“姜辞,你真是好本事啊,先是宋智豪,再是张兆龙,现在又是周止文,又是江慈。呵——你妈真是给了你张好脸——”
      “我不是来听你羞辱我和我妈妈的。”
      她仰起头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压抑又凄凉,眼泪从她的眼角掉落下来,“羞辱?你懂什么叫真正的羞辱么?你不懂,你怎么可能会懂。”
      “我告诉你什么叫羞辱!羞辱是有人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朝你脸上打,打到你眩晕反胃,打到你的耳朵里全是嗡鸣,是在你无力挣扎反抗的时候撕扯你的衣服,本该保护你的布料却成了帮凶,成为一把没开刃的刀在你皮肤上割出血痕,是你躺在满是垃圾和废料的泥泞的地上被一个浑身散发着恶心的味道的人侵犯,没有尊严,没有逃跑的可能,只有死亡的威胁,只有恐惧和恶心,只有浑身每一处伤口的刺痛在叫嚣着,逼着你清醒地承受。就算你已经无力挣扎了,但你的身体仍在你反抗,你会忍不住呕吐,这样的反抗也会替你招来新一轮的毒打和辱骂。你在被全世界抛弃,在被全世界羞辱,包括被自己。”
      她的话是一把钝刀,在姜辞的心上慢慢地磨,血肉在那滞钝的刃下一点一点模糊,拉扯碾磨的疼痛弥漫上她的神经,让她头疼欲裂,她跌坐在了床上,不堪的回忆一点一点强行在她眼前浮现。她有不好的预感。
      “张兆龙那个人渣的目标是你姜辞!”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沈芳莉全部的力气,“是你!是我替你承受了这一切!你凭什么算无辜?”
      “是张兆龙。”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名字,“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没人会相信我这样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是被强迫的,因为他们都说我是小小年纪就和人厮混的烂人,所以哪怕是被强迫的也是我活该。因为他们说,报警的话大家就都会知道了,因为这种事最好是不要再提。因为都是我的错,因为是怪我平时不检点,因为我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好女孩。”
      “报警了警察会帮你的。”
      她看着她,眼里有种惊奇和轻蔑,“周庄是什么样的地方你不知道么?还是你忘记了?他们一定会帮我吗?他们想帮的是我吗?我报警了,让他们冷着脸或者不耐烦地一遍又一遍的审问我?问我时间,问我地点,问我细节,问我什么感觉,问我要证据。那我就要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要一遍又一遍的犯恶心,还要一直接受他们审视打量和怀疑的目光。”
      “和那个垃圾地方有关的任何东西我根本都不想要再记起。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好不容易可以远离了,可是为什么又让我遇见了你?为什么周止文也喜欢上了你?你就像一个带给我噩梦的开关,一出现就打开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姜辞没有想过,她只是存在着就成为了另一个人的噩梦。
      张兆龙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而她却成了沈芳莉的噩梦,何其讽刺。如果她当初选择说出来,无形中是不是有可能让沈芳莉免这一劫?也许是,也许不是。
      风吹动了窗帘,有一角阳光借着这风悄悄溜了进来。她才意识到这间房间没有开窗,没有开灯,一个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空间,她们都是借着孱弱的白日的光,在昏暗中勉强辨别物体的轮廓。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对封闭和黑暗如此适应。
      可是风吹起来了,有光漏进来了,封闭和黑暗无所遁形,秘密也是。
      她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江慈,而是往前走了一个拐角,才看见了他。
      他完全的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她此刻眼中的江慈只有一个背影,阳光穿透那浅蓝色细条纹的衬衫,健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直挺的窄腰,浅灰色休闲西装裤包裹一双优越的长腿,身姿凛凛,自透有一种不允人近旁的清冷孤滟,又有种引人去拥抱的孤独落寞。但他拥有阳光穿过,而她是活在阳光透不进的房间里。
      “江慈?”她靠近他,在一步之遥伸手点了点他的肩膀。
      他转头,没有不耐烦的表情,“聊完了?”
      “嗯,聊完了。”
      还是江慈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这时候她才看到他两根修长的手指上吊着个纸袋子,袋子上有漂亮的花纹。等他们都上了车,他把那袋子递给她。
      她往袋子里看,里面躺着两个小小的长方形包装盒子,上面印有“精油”的字样。
      “这是什么?”
      他伸手点了点她右眼的上眼皮,指尖冰冷,让她的眼睛忍不住眨了眨。
      原来是给她擦脸上的油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15【秘密】(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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