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好事之徒（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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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宁思考了一下，把男人从自己背上取下来，横抱在怀里，然后凝视着前方。
如果要求是……把这个东西弄进城堡，就能复活，那如果直接把他扔进去的话——
【你——】脑海中传来了天外来音，但已经来不及了，男人已经被白宁抛进了城堡，还朝前滚了几圈，紧接着，城堡的大门在白宁的面前合上了。
一切都沉默了。
白宁感觉有东西想对她说些什么，于是非常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你想说就说吧……”
【…………】
“现在不说以后也不许说哦。”
那东西沉默了一下，仿佛哀叹，才再次开口。
【我的神已归来，祂将爱你】
“意思就是复活了是吧，祂能不能跟我一起走一趟——”白宁的话语被肩膀上出现的重量打断，她侧过身，看到了那个黑得流光溢彩的“神”。
“你不该将我唤醒。”
这声音空灵而悲伤，繁复的长袍松垮耷拉在身上，露出整块胸腹，但白宁总觉得有点异常，她把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家伙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得出了结论。
“你不是男人。”白宁的话没有疑问的语气，“也不是女人。”
祂有点奇怪地看着白宁，“我不是人……”
“也对，说的是心之所爱。”白宁说着，准备把男人带回去。
“心之所爱，是……”只见祂身上的光彩越加转动起来，“是珂赛特吗？”
在回程的路上，白宁问出了那个问题。
“如果珂赛特爱的是你，那她为什么会被……”白宁愣了一下，她发现她似乎忘了询问，珂赛特究竟为什么会挨打。
“她只是想逃离这里而已，”神的眼眸微微低垂，“而我早就被抛弃了，我帮不了她。”
白宁揣着手，皱了皱眉，“咋想的……”
“没什么……你刚刚为什么没有杀死我？”神好像是在发问，又好像只是在疑惑自己现在为什么活着。
白宁反问，“这很重要吗？”
祂沉默了一瞬，似乎是不知道对这个问题如何作答，而后祂停下了脚步，“这对你们来说很重要，毕竟没有我，会更方便一些。”
白宁眨眨眼，“那就希望你不要给我们制造麻烦。”言语俏皮。
神被白宁这样无所谓却又直白的恳请都笑了，“哈哈……”祂抿着唇笑，大概是真高兴，他那躯体里亮起了白色的星星，“那我尽量。”这个保证听上去蛮随意，但没有人会觉得祂不会全力以赴。
“所以，这么说，珂赛特喜欢了一个神明，但这个神明没什么用？”
神苦笑了一下，“一个被遗弃的神明而已，现在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如果她要和你私奔呢？”
祂好像很惊讶，“什么？”甚至于停下脚步，“私奔？她……是这么说的？”
这下轮到白宁惊讶了，“你们以前没私奔过？”
“这种事，不可妄言。”祂皱着眉，向后一步，就像在考虑逃跑一样，“我不可能，也不可以和她私奔，我怎么……”
这下麻烦了。
白宁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你……到底睡了多久？”
“……”祂不知道白宁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努力思考着，最后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好像…不知道。”
“还记得以前发生了什么吗？”
话音落后，祂的躯体突然发生变化，猩红的线条在深空般黑色中疯狂搅动起来，白宁看着，就好像有刀子在腹腔中穿行，有一种烧辣的疼痛。
“我……我想不起来了。”最后，祂这样说着，看上去十分失落，“那时候……等等。”
看样子是想起了什么，白宁正打算等祂把话说完，可突然看到前边不远处，村里的人正鱼贯而出，向村子的东边涌去，而那边的哄闹声愈来愈大，连白宁这里都听得见。
得赶紧回去，白宁拉着这个神就跑了起来。
“我不能回去。”祂说着，却没有挣脱，“我，我不能回去……”
祂分明就是自己在跟自己斗争，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也记不清楚，白宁懒得理他。
在跑过去的路上，白宁看见了那个粉色头发抖得一蓬一蓬引路人，于是又加快了步伐追了上去，一拍他的肩膀，“嘿，你也去凑热闹？”
引路人这下也不装了，他露出了明显的嫌恶，“是你做的好事。”
白宁无辜，“我干什么了？”我不是在做你给我的这个任务吗？
然后引路人看到了和白宁手牵着手的祂，突然就惊叫起来，“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把祂带过来了！不对！你怎么把祂复活了！？你怎么还活着啊！？？？”
白宁开心一笑，“哇，那你不夸我吗？”
引路人突然感觉自己喉头堵了一口血就要吐出来，有时候感觉这家伙能把死人给气活过去，“你是我最难带的一届新人。”
白宁歪了歪头，表达对这个评价的赞许，然后问道，“对了，那边发生了什么？”
“快点去吧……”引路人这样说着，还略微加快了脚步，“以前只有赵倩倩一个人被绑走，这回连村民也被绑走了，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被谁绑走？”
“你去了就知道了。”引路人似乎也疲于解释，只是一味地催促。
这个地方，体力这种东西似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几人跑了很久，却一点没有气喘心跳。
他们来到整个村庄的最东部，这原本是一片专为集会准备的空地，此时此刻却有着一个高耸的草垛，上面是一根木桩。
啊……的确，去了就知道了，因为在人群骚乱的中央，一个衣服早已被扯坏，原本缝在群上的鲜花烂了一地，她面目全非，流着滚烫的泪水和血水，另一个已经无法站起身，她只能匍匐在地，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菜刀，用最后的力量向四周挥舞。
有一位老者走上前，他冷漠地看着困兽犹斗的两人，最后把目光放在那把菜刀上。
他问道，分明老态龙钟，却能居高临下地去看那个少女，“她为什么会拿着这把刀？”
“她是女人，村长。”旁边的人答道，女人在厨房，会用菜刀，不是天经地义？
“哦，没事。”老者嘴角有一个细微的抽搐，“那就打掉好了，伯爵快来了，他要是能看到这个，一定会开心的。”说着，他望向那高台。
老者的话仿佛一道天谕，人们越加潮热疯狂地冲向将要被牺牲掉的羔羊。
可很快，惨叫声突然响彻人群，不知从哪里窜进来了一个东西，分不清这是一个人，是一头狼，还是其它什么东西，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不仅快，还极尽干脆利落，只几个瞬间，她就闪到了包围圈中，和那两个悲惨的女人站在了一起。
人们这才看清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矮小瘦弱的女人——这是很客观的描述，但刚刚被击倒在地的人群仍旧在地上呻吟，没有人胆敢小瞧她。
此时此刻，在人群的外围，引路人先是目瞪口呆，后来又看着他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旧神，大呼小叫起来，“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呀呀呀呀！”不过这声音和人群的嘈杂相比，有点太多微弱了。
白宁先是握了握赵倩倩的手，温暖在两人的手掌间传递，赵倩倩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紧接着，白宁前去查看珂赛特的伤势……这还能算是伤势吗？骨头都被打碎了。
“好疼。”珂赛特仰着脸去看白宁，她的脸痛得惨白，声音却没有半点颤抖，她重复着，“好疼。”
白宁一手拿着刚刚顺走的匕首，另一只手已经按到了自己腰间藏枪的位置。
“我知道。”她说着，然后朝天空来了一枪。
枪响的时候所有人都颤抖了一下，人们面面相觑，似乎不太理解这个小小的金属管子到底是怎么发出这样大的响声。
“装神弄鬼！”有男人跑向前，举着斧头就要往白宁身上砸，白宁手臂一转，手腕轻抖，一发子弹轻盈贯穿了男人的头颅。
“死……他死了！！！”
紧接着，人群发出惊叫，人们这才领教了这东西的威力。
“让我们走！”白宁大呵，“不然我就让你们所有人脑袋开花！”
在这样一个简单的社群中，暴力和权力往往是划等号的，所以拥有绝对武力的白宁在此刻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主动权。
但神明不愿意。
祂突然出现在白宁的身边，握住了她拿枪的手腕，“你不应杀人。”祂的声音低沉，跟着空气一圈圈扩散开来，有着某种梵音一般的魔力。
白宁转过头狠狠瞪他，“是吗？”她讽刺，“你还真是大慈大悲，是希望我等死然后再超度我的尸体吗？”
祂依旧说着，“他杀了人，自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什么惩罚？你要杀了他？”白宁举起手，没有半点预兆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祂的小臂，白宁顺势举起枪，抵住神的额头，“那你还能被称为神吗？”
引路人在外面的某个角落里，快把他那水母一样的粉色脑袋揉秃了。
“不对！不对！”他高举着一叠纸就走过来，“不对！你们先给我过来！”
没有人理会他，但人们这会儿彻底安静了下来。
“你们没正事要做？在这里吵架拌嘴？”引路人把纸卷起来，往白宁和旧神脑袋上一人来了一一下，“救了人就赶紧走，还在这里呆着做什么？！”说着，引路人就拉着白宁，要把她带走。
“不能走。”
是那个好听的声音，白宁猛然回头。
梁衔雪依旧穿着昨晚的衣裳，一身漆黑肃穆。
“哎呀，是伯爵的管家来了，”那老者连忙迎了上去，“我们今年为伯爵先生准备了演出，希望伯爵先生可以喜欢。”
梁衔雪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到白宁身上。
白宁回避了梁衔雪的目光。
“很好。”梁衔雪做出了这样的评价，“看起来，你们已经完全了解了伯爵先生的喜好，这样的演出，他一定会喜欢。伯爵现在已经知道，你们之中，有人偷走了‘种子’，如果要平息他的愤怒，光是这样，还不够。”
他的话庄重而缓慢，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定了白宁几人的生死。
不对，不止这几人，因为接下来，梁衔雪给出了更为血腥的要求。
“你们村里，还有几位外乡人吧，如果有更多的人参加表演的话，伯爵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说这话时，梁衔雪是看着白宁的，而白宁想着至少得给人家一点回应，于是朝着他嬉皮笑脸了一下。
然后她转向那位神明，拉着他的手摇晃，“怎么办啊，救救我们好不好？”她言语有着刻意的阴阳怪气，旁边的引路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哈！”人群中传来嘲笑，“没有人救得了你，能为伯爵大人表演，是你们的荣幸！”
很快，人们一拥而上，而白宁几人在原地动弹不得，仿佛有一股神力，将他们所有人都摁在原地。
所有聚居地的人，还有珂赛特，都被关进了地牢。
白宁凑到引路人旁边，“你有没有办法，把那两位送出去？”
引路人：“？”
“就是，二级任务。”白宁掏出怀里的纸，小声，“你看，他俩，活着，送出去不就是私奔了？”
“都什么时候了，”引路人十分不解，“你还在想私奔的事？”
白宁赶紧溜之大吉，“没办法就说没办法嘛，急什么。”
“我没急、哎哟喂……”但他也确实没有办法，只能懊恼地喘几口气，然后继续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白宁又凑到珂赛特面前。
自进了地牢，珂赛特就独自缩在这里，她现在肯定是疼得要命，却一声不吭，就这样在角落里呆着，杂乱的头发遮蔽了她的双眼，只露出一双眼睛——这眼睛仿佛是锃亮的，是丛林中偷窥的虎豹从林叶中露出的一角。
所以，一直到现在没有人给她处理伤口，即便是赵倩倩，也被她那凶恶的眼神瞪了回去。
当然，白宁也受到了同等待遇，但珂赛特的凶狠在她这里可没什么杀伤力。
“嗯……”白宁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双像是完全粉碎了的腿，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你这样好像不能出去了。”
珂赛特凶狠的眼神里夹杂了一丝无语。
“如果那个家伙愿意把你背出去，应该也可以。”白宁继续说着，但显然意有所指，“但我觉得，那个软蛋不会带你走，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珂赛特眼睛亮亮的，盯着白宁，依旧没有说话。
“要不，我带你走？”白宁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过，要是我带你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珂赛特终于张嘴了，“为什么？”她残破的嗓子里，摩擦出这样三个音节。
“因为……”白宁微微低下头，“就是，我还有点事想做……”说着，她用手指划了划自己的脸颊，目光游离，“你得等我一会儿。”
“好，”珂赛特说着，她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我等你。”
她看上去真的很累了，需要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好事之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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