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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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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被夜雨打碎在阶前,盈粉撒了一地。无香的花,零落成泥也不呛人,不像孙均搬回来那几盘水仙,一绽,院墙外、梦乡里都知它存在。
岭南好,冬日也鲜妍。
这一年是暖冬,在院子里围炉饮酒,绿蚁新醅,风一过,舒服得让人眯眼睛。
有搭无句的闲聊,孙均也被拽来。
听胡永讲家乡,听陈亮念叨自家小妹。我和孙均却仿佛默契约好地沉默倾听。
其实是不知所言。
米酒虽不醉人,三旬过后,心跳还是由酒精支使着加速。
他坐对面,一言不发的饮酒。
红泥炉上的茶壶被热气顶着沸腾,假意目不斜视盯着,余光却情不自禁在他身上、手上打转。
黑发今日难得没被束起来,只简单扎成高马尾,发丝似有似无的贴在脖颈又被他拧头荡开,喉结随着动作愈加起伏……
这酒不好。
上头。
“应姑娘的家乡在哪儿?你乡音听起来可不像本地。”话头突然被胡永转到我身上。
思绪骤然扯回来,抬头,发现其余两人也目光灼灼盯着我,想来都是好奇的。
“在杭……临安。”只不过是七百年后的临安。
“我们旧年也在京里!”陈亮莫名兴奋起来,“应娘你家住哪里,说不定我们还路过。”
酒一下子惊醒,冷汗瞬间冒出来。
边责骂自己,边疯狂在脑海里搜索能想到的古地名,“众安桥附近。”
“桥北桥南?”孙均握着酒杯一饮,看也不看我,似是随口一问,却足逼人坐立不安。
惴惴忐忑。
“桥南,北瓦边上,勾栏近,正经人家都不愿意住,我家穷没办法。”
话一出,胡永他们赶紧开口相劝,哄说什么,“这世道下哪有人不是贫苦人家。”
我打着哈哈糊弄。
偷瞄一眼孙均,他没再做声,脸色虽没变,但看起来是过关了。
谢天谢地,谢谢我做导游的闺蜜。
这一遭下去,酒是不敢再多喝了。
坏心思却上来了。
话里外激着陈亮他俩灌孙均,两位大聪明不负所托,厢房里几大坛存酒小半宿就见了底。
我这个始作俑者倒是适时装醉,躲过了后半场。眼睁睁看着孙均平日气盖冰霜的脸上逐渐泛红。
到底是少年人,明明眼神已经飘忽,嘴上却硬喊着“再续”。
“续不了了将军。”笑意盎然指了指桌旁,“那二位可都躺下了,你也洗洗回房歇了吧。”
孙均闻声抬头,定定地看着我,眼睛里八分都是迷茫。
陈亮、胡永在桌边睡得踏实,想想,还是决定先把能站起来扶回去。
去拉他,手刚递过去就被握住,他掌心干燥,力气不大不小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霸道。
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恋爱脑就要挖野菜”后,稳住心弦拉孙均起来。
院子到屋里不过几米,他走的摇摇晃晃。搀住他大臂怕人摔倒,孙均察觉有了依靠,干脆把全身的力都卸到我身上。
近在咫尺的路累得人像是做了半天活计。
刚庆幸费力跨过门槛,肩上忽然一忪,以为是人要倒了,慌乱去搂,手刚扶住他腰,身后的门“砰”得关上。
不等我转头去看,身前就被重物抵在门上。
“将军做甚!”
抬头带着怒意看他,后者眸子里全是清明,手臂横在我胸前压着,膝盖骨也抵在腿间紧紧固着,不过手里没有利器。
孙均淡淡开口,唇齿间还有醇香酒气,眼眸却凌厉,“应姓少见,北瓦没有。还有我名姓职位,这些你都该解释解释。”
脾气一下泄了。
大概早猜到了这一天,也明白抵抗不住,干脆把自几百年后而来的事和盘托出,不管他信与不信。
孙均显然懵了。
但他找不出理由证明我胡扯,就像我找不出理由证明自己没胡扯。
两个人僵持半晌,胸被他压的发闷,遂而问他,“将军现在杀我吗?不急着杀的话能先放我喘口气吗?”
仍在消化的孙均听后还是迟疑地放开了。
大呲啦啦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喝干,想想,又给走过来坐下的他也倒了一杯。
“要说怎么穿过来的,我一直觉得原因在你。”
他挑眉看过来。
“你离开那宅子前马上回头,我正巧也抬头,就那一眼,我就在这了。”
他没接话头,指尖在杯口反复摩挲,然后问,“岳元帅后来,平反了吗?”
头如捣蒜,“自然,秦桧也被人立了跪像在元帅坟前,生生世世遭人唾弃。”
孙均突然就笑了。
鲜少勾唇的脸上,笑起来好看得竟然那般惊天动地,让人晃神。
片刻那样好看的人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敛了笑,皱眉问我,“那你怎么回去?”
摇头苦笑。
“不知道。”
三个字无意识生出几分悲切。“也许明早一睁眼就回到家中了,也许死也不会。”
小臂搭上一只手,我以为是他欲安慰,想不到平日冷言冷语冷脸的小将军还有这样的柔情,感动得准备接受,却被巨大的力从凳子上拽起来,又被生拉进人怀里……
啊这,这样安慰人的吗?
伸手拍拍孙均肩膀,想告诉他,自己过得其实还不错,有他们在,日子也挺开心的。
“其实我挺开”,心字还没说出来,唇就被堵住了。
眼珠差点掉出眼眶。
仍有余甜的酒气在我二人唇齿传递。
他舌尖勾着我,却生涩得很,吮得人唇瓣发麻。
我浑身僵硬,不敢闭眼,不知所措,甚至不会回应,但仍接受了这段悠长的吻。
又新鲜、又欣喜。
他离开时还意犹未尽。
修长手指不知何时已然落到了我裙摆抽扣上……
“行吗?”
压抑着情欲把本就低沉的嗓音燃得沙哑。
两厢情愿,顺水推舟的事,偏他还问一句。
拉住他手抽开那碍人的扣子,袍裙瞬间落地,吻复又上来。
那一夜过得艰难。
洞察人心行事老成的少年将军偏偏在那事上青涩得毫无章法。
一味的进攻痛得生理眼泪浸满了寝衣,不晌,阻隔我二人肌肤相亲的寝衣也被他粗暴撕碎丢弃。
他全力进退酣畅淋漓,我哭得快断气,又羞赧顾忌院内还睡着旁人。
行到最后一次时,我已经全然没有气力,被他揽在怀里进攻,累得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末了,半梦半醒间,朦胧察觉他凑到我耳边,热气扑在耳垂,痒得直推他。
他擒住我小臂按在胸前,语气大好,哄骗似的道,“明朝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