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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结局(中) 晕船 ...

  •   晕船的后遗症让我现在走起路都是晃的。

      边挨骂边晃着去够桌上的茶果。

      平地几步直线让我走出了蛇妖上身的味道,张兆弗冷笑着赞美我,“真好,有种缺失脑干的美丽。”

      不理。如愿吃上酥皮小饼,是我最喜欢的蜜花馅。

      几碟糕点都被推来,核桃酥尤其近,“多吃点吧你,补补脑子。”

      稍作停顿,她又道,“说真的呢,多吃点,以后不一定吃得到了。”

      怀里揣着自北带回来的舶来品被顺手插在兆弗头上,那金钗上还挂着条籽玉串起来的流苏,发髻一晃,倒悬檐铃似的“叮铛”细响。

      兆弗手抚上发顶拨弄,还不忘替我盏里续注热茶。

      呷啜一口顺下嘴里的糕点,问她,“你说我凭空带回去个大活人,我妈会不会骂我?”

      嗤笑一声,“你未免太乐观了应笙笙。”

      她眉眼微抬,顾盼生辉,神色却并不轻松,“比起那些,你更应该担心的是,回不去怎么办?你走了他走不了怎么办?又或是穿到另一个时空接着受难怎么办……”

      她真漂亮。

      从我视线望过去,美目流盼带着三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唇红齿白,绣面芙蓉,即瞋视也有情。

      她好像从小就这么好看,天生的美人胚子,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这个天生的花痴向漂亮妹妹靠近。

      “应笙笙!”

      “诶”,从善如流回神,念叨起一早准备好的说辞,“你还记得初中咱俩上课看课外书被没收的那回吗?”

      她挑眉,满是不确定地开口,“《务虚笔记》?”

      “对,就是那本!害咱们罚站了半节课。”

      得到肯定的人像一下子打开了记忆大门,精致五官皱在一起,冷笑着白了我一眼。

      “你搞清楚,上课看课外书的人是你。老娘之所以被连坐,是因为老师走过来的时候我无数次提醒你,全班都听见了,而你,像他妈聋了一样!”

      窗外吹进的风灌得我轻咳,尬笑着拍拍她的手,“我这个人做事比较专注。”

      毫不留情被甩开,她好整以暇地等着下文。

      正襟危坐,企图以此挽回几丝颜面。

      “那本书里有一句话,他写,‘要是你站在终点看你生命的轨迹,你看到的只有一条路,你就只能看到一条命定之路’。”

      “说白了,对我们最糟的不过就是你说的那三种结果。”

      “要么都回不去”

      “你接着做你的张娘子,我接着做我的清名顶流,也许会被这个时代同化甚至奴化,但至少生活有保障,而且会一直保持有希望的状态去寻找回去的途径。”

      “要么就是我们回去他留下”

      “乍一想很难接受,但宏观来看,我们之后各自生活在自己熟悉的世界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我们爱了、经历了、很圆满了。”

      “第三种其实更酷”

      “反正大家在一起,凭借咱仨……你俩的出色智商,总不会过得太差。”

      “唯一亏欠的就是爹妈那儿。”轻吐出一口气,“如果能选,即使最坏那个,我也要回去尽孝。”

      兆弗没抬头,心不在焉摆弄着蔻丹,半晌才问了一句,“这些词准备很久了吧,和你家不高兴说过了吗?”

      点头。

      “他怎么说?”

      浮上脑海那张黑脸,“叫我少胡思乱想。”

      兆弗刚要说话,寝宫门外的侍卫忽来传诏,说皇后娘娘请她过去。

      话题戛然而止。

      她起身由宫人服侍着换衣服,边忙边跟我解释,“过二日中秋宫宴,约莫着是那头忙不过来了。”

      又说,“你在这等我回来,小厨房招了个粤菜厨子,晚上让他给你做虾饺。”

      宫人忙乱。

      快几步过去,从梳妆台拿起兆弗伸手想要半天无人瞧见的胭脂花片递她。

      “今天还真不留了,陈亮、胡永从老家赶来,晚上估计会一起吃饭。”

      “去丰乐楼吗?”

      摇头,“上次分手给孙大人创伤着了,说什么也不去,订了另一家。”

      兆弗兀自笑出声,“那惨了,占星台那边说,白虹贯日的最佳观测点可是在丰乐楼上。”

      我照本宣科,原话复述给“不高兴”大人。

      他更不高兴了,唇抿成锋利的线,一张俊脸黑得和烧了几十年的灶台底似的。

      从酒楼回去的路上月色大好,干脆让车夫先行,我们踏着青石路慢腾腾醒酒。

      仰头,树冠与天影相接,闲云薄薄几抹。低头,周围屋舍点点灯火透窗而出。

      侧眸,酒气熏得光怪陆离的迷蒙里,玉盘给眼前人镀上一层暖而明亮的月辉。

      他似有心事,眉宇凝重,半面脸隐在夜里,看不清神色。

      自是明白他在失意什么。

      “孙均。”我唤他。

      四目相视。

      “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

      说罢也不待人回答,自顾自继续道。

      “那时候成绩差是要被分班的。我学习不算好,但是心里特别不想和兆弗分开。”

      “说来也巧,每次分班考试我都会比被分走的同窗高上一名或者两名。”

      “可见老天对我的期望一直有所优待。”

      孙均神情还是淡淡的,眸子里了无情绪。

      果然安抚奶嘴不那么好当。

      正准备再接再厉,他忽开口,“应笙,老子不怕和你分开。”

      沾了酒气而红润的唇快被咬破,半晌才微微轻启,说出后半句,“我只是突然想不出和你分开之后自己应该做什么。”

      西湖八月开着大片粉荷,倒影起涟漪,莲叶盛在两天之间,水面偶也能瞧见浮着的菱角和莲蓬。

      拉人在岸边仍有白日暖阳余温的石板坐下,晚风拂柳,远远飘近船笛。

      我说,“我也一样。”陪伴和爱形成习惯让我们对彼此依赖,可这并不是坏事。

      “孙均,我不是悲观主义者,把最坏的结果预测出来是为了降低失望感,也为了在选择的时候能更加周全。”

      轻轻摇动十指相扣的手,“不是为了让你提前怅然若失的。”

      “初见那日到今天,快五年了,这五年里我们几乎从来不曾提起过太原一役,今天破个例。”

      “离开那府的那天早上,你说天下之大总有不做走狗的地方。从岭南到临安去襄阳以及后来被迫北上均州,可曾有一个安稳的地方?”

      孙均一直沉默,到这儿才说了一句,“世道如此。”

      “所以如果真的是最不愿意看见的那个结果,如果真的无事可做,就去改变这个世界吧。”

      他抬头看我,目光灼灼。晚间湖边的风吹乱了发丝,一直凝重的神色终是动容。

      他说,“好”。又说,“如果最坏,下次你见老子,就会在史书里,与岳帅齐名。”

      他偏过头不再看我,沉声而坚定,意气风发。

      我也不再看他,低着头看雨滴打湿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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