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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课(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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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数学课像一场冗长的梦,许鸢趴在课桌上,盯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
然而许鸢这个位置根本不靠窗,她要盯着香樟树发呆还要越过好几个埋头苦学的同学。
下课了,许鸢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把目光停留在盛锐文桌上的两盆盆栽上。
许鸢:“你这两盆都是什么植物?”
一提起这个,盛锐文就兴奋起来,喋喋不休道:“是绿萝和发财树,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小的绿萝和发财树,和我的小花盆完美契合,你看,好不好看?”
许鸢点点头,认可道:“好看。”
“我送你一盆吧!你想要绿萝还是发财树?”
许鸢起了点精神,她发现盛锐文不是没有边界感,而是过于热情。
“发财树吧。”
“好!”
盛锐文没有一丝犹豫,利索地把发财树放到许鸢的桌子上。
许鸢拨弄着发财树的枝叶,状似无意地询问:“你是不是比较喜欢男孩儿啊?”
盛锐文听完大惊失色,连嘘了好几声,然后压低声线说:“我不是的,你不要瞎说……”
盛锐文的眼神中透露着心虚的色彩。
许鸢心中了然,识趣地没再说这个话题。
下课的十分钟,许鸢和盛锐文聊天就过去了,许鸢还想和座位周围的同学认识认识来着,可惜她就是最后一排,后面没人,左边只有一个盛锐文,右边就是后门,前面的女孩一下课就趴桌子上睡觉,许鸢也没有机会搭话。
第二节课上课,安里出现在了班级里。
能看出来安里对这个班级的摧残程度之深,安里一只脚刚踏入班门,就有人发出了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盛锐文一改数学课时的轻松,十分紧张地从书包中掏出厚厚一沓化学卷子,每一道题都写得满满的。
安里上课自带震慑气场,说出来的话语仿佛携带着死亡的气息:“第二节课上化学啊,把暑假作业都拿出来,我要挨个儿检查。”
全班蔓延着紧张的气氛,把初来乍到的许鸢都感染到了。
许鸢问盛锐文:“你们很怕她吗?”
盛锐文点头,神色极其认真。
“安老师她号称‘化学杀手’,在她的课上会被随机提问,回答错误要抄元素周期表,考试分数低于七十分也要抄元素周期表,试题小测错题超过三道也要抄元素周期表,还有平时上课等等等等,只要安老师不满意,你就要抄元素周期表,之前咱们班有个同学,一天连续抄了二十遍元素周期表,手都抄废了,所以叫‘杀手’。”
许鸢诧异,“那你们叫她‘化学杀手’干嘛,直接叫她‘元素周期表杀手’得了。”
“‘元素周期表杀手’多长啊,‘化学杀手’比它少三个字儿呢。”
话说到这儿,安里已经慢步走到了盛锐文和许鸢座位跟前。
瞧见许鸢,安里调侃道:“你被安排到这儿了啊小孩儿。”
经过盛锐文的科普,许鸢再也不敢小瞧安里了。
安里翻动着盛锐文的化学卷子,目光一时间凛冽极了。
许鸢庆幸自己刚来,不必卷入到安里的“元素周期表游戏”里。
盛锐文紧张得要死,终于在清脆的卷子声中听到了审判:“行,还可以,下次别在开学前几天补了,字儿太潦草。”
盛锐文浑身一震,被说中了。
“看看简易的卷子,一看就是每天都写,多向她学习学习啊。”
盛锐文狂点头,待安里走后才松了口气。
安里口中的“简易”正是许鸢的前桌——那个一下课就睡觉的女孩。
“果然只有过来人才知道要怎么撕烂学生的伞啊。”许鸢如此感叹道。
比起这个,盛锐文更在意为什么安里会认识许鸢。
“安老师认识你啊?怎么还跟你打招呼呢?”
许鸢也说不出其中缘由,只说:“其实我连她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哦,安老师单字一个‘里’,‘里面’的‘里’。”
“喔喔。”
许鸢应着,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她记得当时和安里从电梯分开后,安里走进了隔壁的房子,也就是——秋浔的房子。
秋浔和安里认识?
安里仍在检查作业,许鸢怀着疑问,拿出手机点开了和秋浔的聊天界面。
聊天消息最后一条,还是订婚宴当天晚上许鸢发过去的消息。
内容是:你今天晚上也很漂亮。
因为秋浔那天在台上夸她了嘛,所以许鸢也想着夸回去,谁知道秋浔直接不回复了。
切。
但是今天早上,秋浔那句“如果你继续给我发消息,我想我会回的”许鸢还记得清楚。
许鸢挣扎了一下,最后决定给秋浔发消息。
先说明,她这不是上赶着去和秋浔说话啊。
就是好奇秋浔和安里是什么关系。
教室里安里已经逛悠到另一边了,许鸢偷摸拿出手机,给秋浔发消息。
许鸢:你和安老师认识吗?
手机的另一端,秋浔在收到这条消息后,匪夷所思地把“安老师”三个字着重看了好几遍。
秋浔:你被分到安里班了?
居然回得这么快,许鸢有股受宠若惊的心情,在认识到自己产生这种心情后,许鸢立刻扇了自己两巴掌。
盛锐文在旁说:“你不要自残啊……”
“滚啊。”
许鸢压抑住莫名兴奋的神经,继续打字给秋浔。
许鸢:是的,你真聪明。
秋浔:……
秋浔:找不到夸人的点可以不夸。
许鸢:我夸你漂亮你还不回我呢。
秋浔:现在我们不是在聊天吗。
许鸢:哦,好吧。
许鸢:所以你和安老师是什么关系?
秋浔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秋浔:你猜。
许鸢不吃她那一套,直接拆穿:肯定是朋友吧。
秋浔:就不能是女朋友吗。
许鸢轻笑一声,惹得盛锐文好奇她在干嘛。
许鸢:你没谈过恋爱,你说过的,你忘了吗?
秋浔:我在骗你,小朋友。
许鸢:你也只比我大了三岁。
秋浔:重点是我在骗你,不是“小朋友”三个字好吗?
许鸢:我语文不好啊。
秋浔:……
秋浔:你有好的吗?
许鸢:没有。
秋浔也是闲得没事儿干了,居然和这小孩儿聊这些有的没的。
聊天告一段落,秋浔没再回复,过了没多久,许鸢再次发来消息。
许鸢:晚上你能来学校接我回家吗?
与此同时,安里结束了暑假作业的检查,回到讲台上给秋浔发消息。
安里:死鬼,你猜我看见谁了?
秋浔还没享受到多久宁静,又有一个烦人精出现了。
秋浔:许鸢。
安里一连发过来好几个感叹号,感叹号之后又是好几个问号。
秋浔:疯了?
安里:没疯好吧。
安里:今天晚上来接我呗,我明天没有早课,咱俩下馆子去呀?
秋浔想了想,她还没回复许鸢的消息呢。
正好安里和许鸢都在学校,倒是可以都接上,一起去吃饭。
事先说明,她无意和许鸢交好,晚上一起吃饭只是顺便。
对的,只是顺便。
这么想着,秋浔分别给安里和许鸢发了个“OK”过去。
回到许鸢这里。
许鸢根本没抱秋浔会答应的希望,所以秋浔的“OK”发过来之后,许鸢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
盛锐文再次发力:“你要疯啊。”
许鸢连说几个“滚”字,摸摸开始泛烫的耳朵,观察讲台上安里的动态,低下身子问盛锐文:“同桌,你说,一个女人同意晚上接你放学是什么意思?”
盛锐文被问得满头雾水。
“什么女人、放学的,你被包养了?”
许鸢脸黑,“嘿,我发现你这人净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盛锐文笑嘻嘻,“那你爱听什么?我说给你听啊。”
许鸢没说什么,看了眼突然闪现在盛锐文身后的安里,闭上嘴老实地转回了头。
“你爱听什么呀?喂~许鸢~”
安里掐了一把盛锐文的后颈,凑近二人说:“谁被包养啦?谁爱听盛锐文说话呀?”
盛锐文当即汗如雨下,为即将到来的元素周期表罚抄感到手酸。
安里:“第一天认识就那么熟悉了啊,你们两个都有点儿自来熟呀,那么熟悉的话,不如和我到办公室里好好聊聊呀?”
盛锐文摇头,脑袋跟拨浪鼓一样,“不了不了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说话了。”
许鸢顺势也附和:“我也是我也是,我也不说话了。”
安里似笑非笑地看了许鸢一眼,暂且放过了两人。
“上课不能说话,要认真听课呀。”
许鸢和盛锐文一同点头。
安里临走前又掐了一把盛锐文的后脖颈,“这次放过你们,下次被我抓到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两个小家伙疯狂点头。
安里走后,许鸢也不敢和盛锐文说话了,盛锐文连转头都不敢了。
两人交流的方式变成了传纸条。
盛锐文:你和安老师绝对有什么关系,不然她怎么放了咱们俩?
许鸢也纳闷呢,想着想着她转过来脑筋了,安里应该知道秋浔和她是未婚妻妻关系,所以在学校里才对她“网开一面”。
许鸢在纸条上写写画画,传给盛锐文。
许鸢:我知道为什么了,但我不告诉你,嘻嘻。
语句后面,被许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盛锐文感叹许鸢那丑到极致的字体,又感叹许鸢连简单的笑脸都画得这么丑。
许鸢和盛锐文在后排写写画画,聊了不少东西,最后一张纸条被写得密密麻麻,全是一节课的战绩。
一上起课来,时间就会过得很慢。
有安里在讲台上讲课,许鸢也不敢玩手机,只好和盛锐文传纸条或者坐着发呆。
挨过了上午的课,许鸢跟着盛锐文去食堂吃饭。
许鸢因此发现,盛锐文在一众食堂阿姨之中的风评极好,在盛锐文面前,阿姨们从不手抖。
被盛锐文安利了几道好吃的菜,许鸢买完后和盛锐文一同到事先占好的位置去吃饭。
许鸢刚坐下,就发现盛锐文的目光黏在了斜前方的方向,许鸢顺着盛锐文的方向看去,看见斜前方一桌坐着一个男生。
盛锐文盯了很长时间,直到那男生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盛锐文才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目光,脸颊瞬间涨红,慌忙低下头扒拉米饭。
许鸢忍不住逗盛锐文:“你认识啊?”
“隔壁班的,打过几次招呼……”
听听这娇滴滴的小声音,许鸢更来劲了,低头凑近盛锐文,悄声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不是!”
盛锐文猛地一抬头,通红的脖颈和脸庞暴露了他在口是心非。
许鸢没戳破,笑盈盈地看盛锐文的有趣反应。
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事情了,许鸢很好奇盛锐文接下来的举动。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盛锐文的视线总忍不住往那个方向飘,每次和男生的目光不经意对上,他都会飞快地移开,脸蛋红得像苹果。
用餐快要结束的时候,男生端着餐盘起身,路过她们桌时笑着拍了拍盛锐文的肩膀说:“放学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盛锐文的手猛地攥紧了筷子,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啊,放学老地方见。”
等男生走远,他才长长舒了口气,低头时却对上许鸢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有些慌乱:“你、你看我干嘛?”
“没看什么,”许鸢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盘子里,“就是觉得,你刚才看人家的眼神,比看这排骨还专注。”
盛锐文的脸更红了,嘴里的米饭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我就是觉得他球打得好,想跟他学两招。”
许鸢没再追问,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食堂,盛锐文还在试图掩饰刚才的慌乱,不停地念叨着下午要怎么练球。
许鸢听着听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盛锐文:“你就是比较喜欢男孩儿吧?”
盛锐文像是被雷劈中一样,猛地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慌乱:“你看你!又瞎说!”
许鸢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别紧张,我就是随口问问。”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阳光洒在身上,温度升高了一点。
走进教学楼,盛锐文忽然盯着许鸢的脸看了半天,然后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哎,许鸢,有没有人说过,你长了一张女同的脸啊?”
许鸢愣了一下,没有否认:“你看人真准。”
现在愣住的人变成了盛锐文。
盛锐文没想到许鸢在这方面会这么豁达,不像他,天天藏着掖着。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孩儿的啊?”
许鸢不理解,“这还需要发现吗,女孩子这么美好的生物,很难不喜欢吧。”
盛锐文闷闷说:“我就不喜欢。”
许鸢呛了一下,试图挽救:“那说明每个人的品味不一样,有人喜欢女的,有人喜欢男的,还有人喜欢人妖呢。”
“你这话我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你歧视人妖啊?”
许鸢连忙撇清关系:“不歧视不歧视,变性人、变性人,不是人妖。”
盛锐文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时她们俩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教室里没有多少人,大多数同学都还在吃饭。
两人走回自己的座位,许鸢发现前桌的女孩简易还在睡觉,因着有些好奇,她又问盛锐文:“简易不吃饭吗?”
盛锐文瞥了一眼,叹着气把声音压低:“她困着呢,晚上打工要到很晚,只能挑这种时间补觉了。”
许鸢“哦”了一声,回到位置后,看着简易熟睡的背影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