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墙茉莉》逐宁

10、5

　　初中阶段除了初一那年过得不平静，剩下两年都顺顺利利而又平平无奇地过去了。

　　一转眼，时早跟傅一就要参加中考了。

　　为着中考的事，时早的爸爸妈妈还吵了一架。

　　时早的成绩，上本地最好的高中绰绰有余。但他们在报本部还是国际部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
　　时爸的意思是想让女儿出国读书，所以当然应该先报国际部。林汀更想让时早留在国内。

　　以前不管关于时早的什么事，即便两人意见南辕北辙，他们也会坐下来好声商量清楚利弊，询问好时早的意见，再做决定。
　　像这样还在讨论阶段就争论的情况，时早从来没有见过。

　　时早没有亲眼目睹他们吵架，但家里低沉的气氛太过明显，她怎样都会察觉到。

　　在她担心的询问下，林汀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事情的缘由：“我和爸爸在讨论你要不要报国际部这件事上，意见不是很统一。”
　　时早：“爸爸想让我读国际部吗？”
　　林汀点了点头：“爸爸的态度很坚决，我……没见过他这样说一不二的样子。”
　　时早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不读国际部。”
　　林汀却摇了摇头，她轻轻摸了摸时早的头，柔声道：“爸爸妈妈还没有认真跟你说过这件事，你并不清楚它们的不同，先不要急着做决定。”

　　“等你充分了解之后，再认真做出决定，好吗？”
　　时早想了想，答应了。

　　那段时间，时早一有空就被拉去各种机构咨询，除了学习就是到处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就连放学，都没机会跟傅一一起慢慢悠悠晃回去了。

　　等咨询得七七八八，时早总算跟傅一会了面。

　　他们两个考上市外国语都轻轻松松，虽然傅一有些偏科，但瑕不掩瑜。尤其他的数学，上了初三仍旧次次都是满分。
　　时早每次看他的数学试卷，都很感慨。傅一做题不光准确，而且简晰明了，从来没有多余的步骤。
　　初中这样一路看傅一的卷子看下去，时早的思维都灵活了不少，解题速度提高很多，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刚在沙发上坐下，时早就催促傅一：“快快快，把你数学模考卷子拿来让我看看，明天上课，我错题还没补呢。”
　　傅一拿来卷子递给她，又切了几块苹果端了过来。

　　时早忙着看解题步骤，听见傅一的问话时，下意识“嗯？”了一下。
　　听清楚他问的是“你最近很忙吗”后，时早忍不住抱怨：“可不是嘛，忙死我了。我爸也真是的，非要让我报国际部。”
　　傅一：“国际部？”
　　时早用牙签戳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低下头看题，含混不清地说：“是啊，到处去看资料，我头都大……”
　　“傅一，你这个步骤是什么意思？”

　　“傅一？”

　　傅一不知道在走什么神儿，她又喊了一遍，才听见，听见她的问题，“哦”了一声，耐心地讲了起来。

　　等时早看完错题，又认认真真订正了一遍，临走时，天已经黑了。
　　傅一送她到门口，时早站在门口，抱着本子和笔连连摆手：“哎呀，不用这么客气，还送我干嘛呀……”
　　傅一似乎有些累了，兴致不太高，他轻轻扯了扯嘴角，要笑不笑的。
　　时早立马对他说：“好了好了，我走了，你快进去吧。收拾收拾，明天还要上学呢。”
　　话音刚落，她转身离开了，走了没两步，她突然听到傅一叫了她一声：“时早。”

　　傅一过了变声期后，声音低了好几个度，越发听起来冷冰冰的。
　　但此刻，他低声叫她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时早的错觉，竟然温和得有些陌生。
　　时早疑惑回头，傅一立在门边——他的个子早就过了180，最近感觉又长高了一些，时早169的个子堪堪到他下巴那里。
　　时早看见他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片刻，只说：“好好休息。”
　　时早不明所以点了点头，说了声“你也是”，就回家了。

　　时光匆匆而逝，转眼间，就到了中考那天。时早运气好，刚好跟傅一分到了市外高考试。
　　冯阿姨也是可爱，出去旅游时，不知道从哪求了什么“学业有成绳”，临考前一天，郑重地给他俩胳膊上一人绑了一个——傅一试图拒绝，未遂，只能满脸阴云地看着胳膊上的花花绿绿的绳子，敢怒……不敢言。

　　考试过程比较顺利，题不偏也不难，就是正常水平。
　　最后一门考完，时早满脸轻松地从外高大门走出来——傅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神色淡淡，脸上不动声色，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是肯定考的不错。

　　冯娅和林汀带着遮阳帽，拿着小电扇吹风，看到时早，高兴地挥了挥手。
　　四人上了车，冯娅从副驾驶扭过头，瞧瞧这个看看那个，犹豫片刻，还是按捺不住，问：“觉得怎么样呀？”
　　时早笑着说：“挺好的阿姨。”
　　冯娅一下子眉弯眼笑：“那就好，那就好……”她顿了顿，看向傅一：“那你呢，儿子？”
　　瞧见傅一点了点头，冯娅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没一会儿，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林汀在一旁笑眯眯地开车。

　　没过一会儿，冯娅想起了什么，问身旁的林汀：“对了，愿愿到底报没报国际部啊？”
　　林汀笑答：“你问她。”

　　时早看着又扭过头来的冯阿姨，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阿姨，这得等成绩出来才能知道录哪了呀。”
　　冯娅好笑地指了指母女俩：“哎呀，你们两个给我打哑谜呢。”
　　车内三个人顿时笑成一片，时早的余光扫到身旁的傅一，他从三人聊起这个话题后，就一直聚精会神地望着窗外。
　　时早也好奇地扭过头看了看，窗外是熟悉的高楼大厦，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中考结束后，迎来了漫长的假期。

　　时早在家百无聊赖躺了几天，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头顶都要长蘑菇了。
　　于是，在一个傍晚，时早汲着拖鞋跑到了对面。
　　门一开，冯娅瞧见是她，高兴地招呼她进门。时早进了客厅，探头到处看了看，没有瞧见想看到的人，疑惑地问：“阿姨，傅一呢？”
　　冯娅端来果盘，放在茶几上，听见她这么问，笑了：“傅一呀，跟朋友出去打球了。”

　　时早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朋友？打球？”

　　冯娅有点意外：“对啊，傅一没告诉你吗？他打篮球交了个朋友，这几天一有空就出去，这么热的天，也不怕热。”
　　时早震惊地头脑嗡嗡作响，傅一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的？她为什么一点也不知道？还有怎么就交了朋友？
　　冯娅看见她一脸茫然，也有些奇怪，按理说，他们天天形影不离的，这点事愿愿应该是知道的呀。而且，聊天的时候，傅一应该会多少谈点吧。
　　……
　　傅一……
　　还真不一定说。

　　两小孩自己的事，冯娅也不太清楚，害怕自己说多错多，就告诉时早：“愿愿，傅一就在对面公园篮球场那里，你要是有事，就去那里找他哈。”
　　时早如梦初醒点了点头，说了声“阿姨再见”，就匆匆离开了。

　　酷暑时节，即便是傍晚，空气也如热浪翻滚。
　　时早刚走出单元楼，就被热得有些透不过气，越发觉得傅一是不是傻了，这么热的天，打什么篮球啊。
　　而且打篮球、交朋友……怎么都不跟自己说一声。

　　时早急匆匆地往对面公园走，路过便利店时，还顺带买了几瓶凉凉的矿泉水。
　　等她提着袋子走到篮球场，果不其然看见两个人在那里不知疲倦地投篮。

　　篮球场附近种了几棵参天大树，这个时候，树荫刚好遮蔽着大半篮球场。
　　时早心想，傅一傻得还不算太离谱。

　　两个人打的挺投入，都没有发现有人走近。等一回合结束，傅一才发现时早的存在，连忙小跑跑了过来。傅一的朋友见状，也跟着跑了过来。
　　时早带着帽子，坐在凳子上耐心地等，看见傅一，晃了晃手里的矿泉水。

　　傅一和朋友一样穿着背心，额头上都是汗，跑过来时，眼睛还兴奋地闪闪发亮。
　　那个朋友留着板寸，穿着……荧绿色长袜。剩下的，也没给时早留下什么印象。

　　时早给他们一人递了一瓶水，傅一没有说话，沉默地接了过去。
　　倒是那个朋友自来熟，说了声“谢谢美女”，就拧开瓶盖，大口大口灌水，边喝还边好奇地在傅一和时早身上看来看去。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要是换做以前，时早知道傅一的性格，肯定会主动自我介绍。但是今天，她什么也不想说。
　　安静的有些尴尬。

　　那个朋友看起来很想通过喝水来缓解这股莫名其妙的尴尬，但实在喝的太多，索性也停了下来。

　　还好还好，刚停下来，就看见傅一指指他，开了口：“这是陈戈。”
　　时早：“陈……哥？”
　　傅一：“他的名字，倒戈的戈。”
　　时早：“哦。”

　　傅一又言简意赅介绍了下时早：“时早，我的邻居和……朋友。”
　　陈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伸手问好：“美女好，美女好。”
　　时早跟他握了握手，露出了来到篮球场的第一个笑容。

　　陈戈看两人似乎有话要说，跟傅一打了声招呼，抱着球回家了。

　　傅一在时早身旁坐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起了几缕风，悄无声息地从二人身边溜走，带来些似有若无的凉意。

　　沉默了好一会儿，时早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打篮球的呀？”
　　傅一：“不久，几个月前。”
　　时早：“哦。”

　　话音一落，又重回安静，时早无奈地开口：“傅一，我不开心。”
　　傅一偏过头看向她，眼睛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情绪难辨。
　　时早耐心解释：“不是因为你交了新朋友，你交到新朋友，我很开心。但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学会打篮球不告诉我，什么时候交了新朋友也不告诉我，我不开心。”
　　良久，傅一低声道：“对不起。”

　　时早摇了摇头：“不是的，傅一，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如果有想说的，就直接说出来，好吗？”
　　“你的事情可以告诉我，想知道我的事情也可以直接问。”
　　“你应该试着告诉别人，你的想法。”

　　时早说完，就转过头，对上了傅一的眼睛。
　　傅一沉默片刻，几乎郑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答应道：“好。”

　　时早立刻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她跳了起来，拍拍屁股，说：“好啦，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她拿起塑料袋，就转过身，准备离开。

　　傅一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时早疑惑回头，听见他问：

　　“你……报了国际部吗？”

　　时早若有所思地眨眨眼，说：“当然……”

　　她感觉到手腕上的手紧了紧。

　　“没有报啦！快走了，傅一，外边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