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玉碎（五） 选择、拿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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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鹦过来捧着她的手，道：“莲莲，没事的，你一定没事的，有我们在，不要紧的吧。”
莲莲望着她，“所以你也觉得，我是应该、应该拿出莲心吗？”
小鹦脸上带着“为什么不”这样的神情。
莲莲的鼻子酸起来，明明没有可以流下来的眼泪，却还是好想哭。
或许小鹦是不明白，才会觉得她去救上水是一件正常的事，若是小鹦知道她会死，小鹦也会这么想吗？
她不愿深想，不想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莲莲已经不想解释了，她闭了闭眼，只觉得心痛万分。
连小鹦和朝凤姐姐都放弃了她。
这样被所有人放弃的感觉，莲莲从未有过这般痛苦。
天旋地转，她恍惚觉得，这个世界奇怪到不像是她在的那个世界，大家都好奇怪、好奇怪……
她仿佛看到好多好多人站在她的前面，他们一个个指着她，叫她去死。
若是他们可以跟她说，保证她不会死，她会活下来，她可以试试的。
可是他们自己都不能保证。
连骗骗她，都骗不出来的那种。
叫她如何安心？
她不想死啊。
“我知道了。”
许久，莲莲轻声说。
她刚刚视线也是一片空白，回过神看了看她们。
“你们先走吧。”
莲莲有些无力，转过身不再看她们。
小鹦扯了扯她的衣服，感觉到莲莲的情绪，小鹦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惹得莲莲伤心。
莲莲轻抚下小鹦的手，“你们回去吧。”
小鹦还想说什么，朝凤拉住小鹦，“我们回去吧。”
小鹦一步三回头，走出一段距离，问：“莲莲看上去很难过，为什么？因为我们在逼莲莲吗？莲莲真的不会有事吗？”
朝凤动动唇，却说不出什么。
叫她欺骗莲莲说没问题，她说不出口，可还是接受了掌门的话，前来劝莲莲。
莲莲是个好说话的人，不代表她想死，这一点朝凤也明白。
若是有人让她这样，她只会打回去。
可莲莲只会自己躲起来偷哭。
从前还能找仙尊，这几日仙尊却忙得见不到人，他一离开，上水的情况就会变得更糟糕。
实在是两难。
朝凤微微叹了口气，小鹦鼻子一酸，“朝凤，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她以为莲莲会没事的。
现在看，真的没事吗。
她也不知道了。
她好像做错了，莲莲才会露出那么悲伤甚至是绝望的表情，小鹦想到莲莲那个看向自己的眼神，就觉得心里一阵发酸。
“朝凤，我们去和莲莲说不用她……”
朝凤轻叹口气，“事已至此，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莲莲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她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桌子上轻点。
阿洵。
感觉好久没有看到阿洵了。
在为阿善的事奔波，还是什么呢。
阿洵知道很多人来劝她吗？或者，阿洵也会来劝她吗。
那她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做呢。
即使之前阿洵说不用担心这些事，让她选择自己。
可是在山穷水尽之时，阿洵还是会选择她吗。
她不知道。
如果她还是被放弃了，又要怎么做才好。
……
再次回云仙峰，玉洵只觉得恍如隔世。
好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了，许久不见莲莲，她见到他估计要闹罢。
可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快到这么久，不算短的时间内所有人都无能为力。
玉洵见到莲莲坐在树上。
她没有跳下来扑过来。
不像从前那般。
玉洵便想起来，莲莲刚化形的时候很调皮，像别人说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孩。
那时候她就很喜欢到处乱窜，偏偏化形便是少女体型的孩子，他有时候都抓不住。
有一段时间莲莲很喜欢爬到树上。
只这棵树很粗，却不怎么高，她总觉得自己站在树上，便比他高，叉着腰低头看他，脸上全是得意洋洋的表情。
见她站不太稳，他总胆战心惊的怕她摔到，抬起手便能将她抱下来。
“什么啊！看来这个树还不够高，阿洵一伸手就能够到我了，下次我换个树爬。”
“太高的树你又爬不上去。”
她就会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真是个傻的。
后来她就会故意爬到树上，等着他来接她下来。
莲莲只是想起了从前。
玉洵一直对她很好，如果玉洵把她当孩子、灵宠，那也是最溺爱的那种长辈。
她很多无理的想法，玉洵会先说她一顿，还是会硬着头皮满足她。
和玉洵认识的第十年，她在书上看到，说是人鱼的眼泪可以长生不老，就去找他要。
玉洵说人鱼的眼泪不可以长生不老，那都是人界的人写的话本子，鲛人上万年凝出的内丹倒是有这个可能。
她说想要，玉洵也只好硬着头皮去鲛人族收，还被鲛人王骂了三天，又被鲛人族拉着做了好多事，才收到这个内丹。
尽管得到鲛人的内丹，她只喜欢了一个月。
这样的事有很多。
有时候招惹了长老们，也是玉洵当场冷着脸教训她，回来便温柔的问她有没有吓到、虽说还会耐心的说她一顿。
这样好的阿洵。
这些年她好像没有对他做什么。
只是她好难过啊。
这样这样好的阿洵也要放弃她吗。
他知道的，他一定知道，她很有可能会死，但他还是会选择阿善。
她好自私啊，明明知道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阿善也那么好，和大家的感情更深，对宗门的贡献也更大。
好难过。
莲莲还是冲玉洵笑了笑。
他站在那里，隔得不远，遥遥看过来。
莲莲手扶着树干，朝他看过来。
相顾无言。
良久，莲莲轻声问：“阿洵，你回来了。”
玉洵只感觉心里一紧。
这样的莲莲好奇怪，从前没有见过的莲莲。
她和之前不一样了，怎么回事呢。
但他现在还有事要说，开不了口的事。
明明叫她保护自己，说着那样冠冕堂皇的话，明明反驳了执岁，不想让莲莲牺牲。
可事到如今，还是不得不。
大家都好无力，好无能，才会依靠莲莲，牺牲莲莲。
牺牲吗？
不……不会的……
他不会让莲莲死的。
如果莲莲有事……没关系，那就一起死好了。
玉洵轻声回应她。
“莲莲，抱歉这些时候有些事。”
莲莲摇摇头，和他对视，问：“阿洵也是来劝我的吗？”
玉洵顿了顿，便知道莲莲说的是什么。
莲莲比他勇敢。
她先提出来，仿佛要给他一个台阶下。
他应该告诉她，他不是来劝她的，他只是想见她，所以才回来的。
可他看着莲莲悲伤的眼眸，这般话压根说不出口。
她真的长大了。
不是他以为的小孩子。
她是喜欢他的，就像她说的那般，想要做他的妻子那样的喜欢。
所以他说出来会更加伤害她。
所以他说出来，她才会听。
玉洵知道的，他一直知道莲莲是个爱哭鬼，擦破一点皮会掉眼泪，膝盖磕到桌子会鬼叫半天。
生病难受的时候以为自己要死了，就一直哭着说自己不想死。
现在也是。
她一直说自己不想死，不是吗。
他们都来劝她，求求她救上水，用更为直白的话，不就是叫她去送死吗。
而他现在也是。
他很少在莲莲的身侧感觉到悲伤。
难过的，绝望的。
玉洵在她的眼神中，有些痛苦的问。
“小师妹走火入魔，莲莲你可否送我莲心，我可以拿任何东西换。”
莲莲望着玉洵，玉洵却移开目光，不与她对视了。
她也很少见这样的玉洵。
这样的、和她一样是悲伤痛苦的。
即使如此，还是开口了啊，阿洵。
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吗。
可是、什么叫拿任何东西换呢？
她什么都不需要。
莲莲从树上跳下来，走到玉洵身前，掰过他的脑袋，让他和自己对视。
果然。
这样的阿洵是她从未见过的。
他的眼圈有些红，下意识抬手抚过她的脸，眼里都是歉意和痛苦。
“莲莲，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请相信我。”
莲莲松开手，问：“比起不会让我有事，阿善的情况真的这么糟糕吗。”
她知道玉洵也很难保证她一定不会死，她生还的希望也不是说没有，只是大概率会死，关于自己的生命，她自然不会想去赌那小的可怜可能只有百分之一都不到的生还率。
玉洵这么说，只能说阿善的情况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莲莲看到玉洵的眼圈里有水光，他的眼珠顺着眼角落下。
破碎的，又漂亮的。
莲莲便想，他是为莲莲哭，还是为阿善哭。
“阿洵。”
玉洵侧过头，抬手拭去泪珠。
啊、竟然哭了。
真是奇怪，怎么会这样。
莲莲一定对他很失望、很失望吧。
“我知道了，阿洵。”
“莲莲，抱歉，莲莲……”玉洵闭了闭眼，“我不会，不会让你有事的。”
莲莲声音有些飘，带着些虚无感，“可是阿洵，就算能活下来，莲莲也会很痛、很痛啊。”
挖心，怎么会不痛呢？
从前她擦破皮哭闹时，他都会心疼。
这么久她哪有吃过什么苦。
玉洵顿住了。
是啊。
哪怕能活下来，他的莲莲也会吃好多苦，会很痛，很痛，她那样那样怕疼。
玉洵再也开不了口继续说。
上水现在这样，他不忍心，叫莲莲挖心，他又怎么忍心。
原来选择是一件这么难、这么痛苦的事情。
莲莲笑了笑。
苦涩的气息在她的笑容中蔓延，从前的玉洵一定想不到，多年以后的自己会让莲莲露出这么悲伤的笑容。
他几乎忍不住的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对不起”或者“抱歉”在嘴边打转也说不出口。
这两个词太过于苍白，说出口反倒显得很好笑。
“莲莲……”
莲莲是不是以为，他请求她拿莲心是喜欢上水，她以为的那种喜欢。
不是这样的……
不是的。
玉洵知道上水对玄凌宗很重要，加上一起长大的情谊，对宗门的责任……这一切因素叠加，让他不得不请求莲莲。
这些天再给上水续命的时候，他一直想到莲莲。
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明明是个小莲花，却能经常生人类才会生的病。
忽然发觉，他和莲莲之间的感情这样深刻，他那样在意莲莲，连她同别的男子多说几句话，他都很不舒服。
这样怎么不是喜欢？
于别的女子，他不会有这样的情愫。
只有莲莲。
他亲手养大的莲花，他亲自照顾的少女，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之间的情意。
假使莲莲真的出了事，那么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对苍生的责任，对修道的执着。
都不重要了。
一起死好了。
现在他的请求，是为了这些，也是可以做好准备去确保莲莲的安全。
但会有万一，这个万一如果出现，那就不重要了。
得道成仙，又算得了什么。
夹在中间，玉洵很是痛苦。
莲莲笑着摇摇头。
这一刻她笑容里的苦涩少了不少，道：“我去看看阿善吧。”
“阿洵，带我去看看阿善吧。”
玉洵微微敛眼。
“莲莲……”
“我想看看阿善，阿洵，无论我做什么决定，我都不是因为你、为了你。让我看看阿善罢，我或许就能做出决定了。”
即便是阿洵请求她，劝她，她也还是……不那么想死的。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回避，不敢去看看阿善的情况。
因为她了解自己，她是个心软的，若是去看了阿善现在什么样子，她会头脑一热答应拿出莲心。
玉洵知道她说这样的话，就是答应了，并不是像她说的看完上水再决定。
心口又酸又涩又疼，玉洵想像从前那样牵起她的手，她轻轻缩回手，看向他，“现在就去吧，你回来，应该没有别的事了吧。”
玉洵怔了片刻，大脑也空白了片刻。
莲莲第一次没有反握他的手，甚至是、不让他牵了吗。
应该的。
莲莲应该这样做。
恨他就可以了，不要为难自己，不要那么难过，莲莲。
莲莲随着玉洵到了现在上水在的地方。
上水之前在自己住的地方，后来被移到玄凌宗的冰洞中，这里比较好用法。
上水躺在冰床上，了无生息。
比莲莲想象的还要糟糕。
从大弟子带上水回来，其实已经过去很久很久，有将近八个月了。
最近几个月玉洵都在给上水续命，但也仅仅是续命。
莲莲记忆里的上水是个极为鲜活的女子，漂亮张扬，骨子里也很温柔，会叫她“小莲花”，会摸摸她的头，带她去买很多奇怪的东西。
可现在的上水，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瘦到让她差点认不出这是阿善。
她没有呼吸，看上去和死了也没什么差别。
情况真的很糟糕，如果没有她的莲心，上水也许坚持不到月底。
连莲莲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来看上水的人又怎么看得出来。
当然也不是玄凌宗所有人都来劝她，还是有很多人不知道的。
执岁是告诉了一些和她更为交好的人，但没有让他们看到上水的情况，只拜托他们来劝劝莲莲。
即便选择上水，大家也会尽量保证莲莲的性命。
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上水这样，几乎就是死掉了。
莲莲俯下身，轻轻摸了摸上水的脸。
苍白的、透着莫大的病态。
她瘦了这么多，叫人一看便心疼的很。
莲莲只觉得心痛。
为什么命运总爱开玩笑，要拿善良的人开刀？
“对不起啊阿善，我到现在才来看你。”
我是个胆小鬼，阿善。
“你还好吗？阿善，啊，你听不到我说话的。”
莲莲蹲下去，将脑袋靠近上水的肩膀。
她感觉不到上水周身生的气息。
只有她能救阿善啊。
阿善，如果醒过来，知道是她救得自己，一定会反对吧。
因为阿善也这么好，即使大家都选择阿善，她看到阿善也还是会不忍心，会更痛苦，会心软。
阿善可真是会给人出难题，叫大家一起跟着难以抉择。
莲莲的掌心轻抚着她的脑袋。
从前都是阿善做这个动作。
“其实，我也是很好很好的吧，阿善。”
上水无法回应莲莲。
若是她醒着，一定会说“小莲花当然是最好的”。
莲莲没有回头看玉洵，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莲莲……”
“阿善这样子应该等不及了吧，阿洵，我们早些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玉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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