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日俱曾同人文》铃苆

8、不要落雪的愿望

　　放任自己、暧昧纠缠，这些出格的事在曾舜晞眼里，是和自己毫无干系的字词。
　　即便情绪上头，再抑制不住自己，他都能很好地克制。
　　这二十余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后，他蓦地发现，自己错了。

　　曾舜晞想在某个下雪的日子提分手。
　　大雪纷飞、雪如柳絮，美不胜美，像极了情感电视剧会频繁出现的片段。

　　在剧组的时候，曾舜晞见过太多的人工雪。可是南方的雪太稀有，尤其是深圳，想看漫天大雪太难了。
　　每个南方的孩子都喜欢雪，曾舜晞也不例外。

　　可他却忘了，肖宇梁对于下雪这件事司空见惯。
　　西北常年下雪，在他眼里，雪只是雪，在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曾舜晞祈祷着雪能早点落下，又暗自许愿，希望雪永远也不要落下。
　　这样就不用分手了。

　　曾舜晞啊曾舜晞，你怎么就没能意识到？
　　雪飘如絮，那是表白的专属场景。
　　不是分手的。

　　曾舜晞苦笑。
　　都到二月初了，他还是没能等来雪。

　　曾舜晞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冷风凛冽，没有一丝下雪的迹象。
　　他还记得去年生日自己许的愿。
　　他只是单纯地希望，在每一个稀疏平常的日子，都能够跨越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在只要想见对方的时刻，他和他都能毫不犹豫地奔赴、而后相见。

　　愿望落空了。
　　他和他的都是。

　　曾舜晞在心里默默地问。
　　能不能不分手？
　　回答他的是潇潇风声。

　　曾经有同事打趣，说他们是假戏真做。
　　曾舜晞不明所以。

　　在剧里瓶邪更像是兄弟情，而他们——
　　——肖宇梁和曾舜晞从来都是爱情。
　　他曾经这样地坚信着。

　　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再好看，都不如肖宇梁流光溢彩的眼眸。
　　滚泥潭也好，在水中被呛得难受至极也好，顶着烈日在沙漠中奔跑也好。
　　都有肖宇梁陪着。
　　在剧组，即便再累、再艰苦，仅看他一眼，疲倦艰苦瞬间消失殆尽。

　　这些所有的所有，曾舜晞都一路扛过来了。
　　现在，他却觉得有些扛不住了。

　　整整三月有余没有见面，没有任何联系。
　　曾舜晞在最后相见的那天说，想有个冷静期。
　　肖宇梁自然默契地没有打扰过他，也再没有主动找过他。
　　可曾舜晞不知道的是，肖宇梁不敢去打搅他。

　　之前的日子里，他们爱得张扬又不顾一切。
　　可是，曾舜晞越来越分不清、道不明。
　　他到底是作为书中天真吴邪，暗暗心疼他的神明——
　　还是作为曾舜晞自己，贪恋着、爱着，承受着神明灵魂的那个普通人？

　　会是入戏太深吗？
　　曾舜晞一遍又一遍质问自己。

　　圈外好友小A来曾舜晞家中吃饭，看着他封闭自己，即使作为旁人也挺不是滋味。
　　作为俩人的共同好友，小A深知俩人都在圈中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摸爬滚打，一步一步从新人蜕变成现在的模样。
　　他们经受过非议、经历过不公，一路走过来满是无奈和委屈。

　　常年面对摄像机的工作，就连有自己的情绪都是不被允许的。
　　很多时候，曾舜晞都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但条件不允许他放纵自己。
　　这样很多类似的无力和委屈，他都这样一路忍过来了。

　　好不容易两个人都找到能心疼自己的人了，却又要放手。
　　这次不同于过往，他很害怕俩人挺不过去，被世俗就此框住。

　　张起灵肩负重任，是常人眼中的“神明”，可活了一百多年才有吴邪心疼。
　　吴邪从出生开始就注定成为九门的棋子，但好在有他的小哥一路护着。
　　这么一看，无论是书中书外之人，属实都不好过。

　　“你俩冷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曾舜晞霎时顿住了，下意识收回伸出去的竹筷，平静道：“我们没有冷战。”
　　“瞒得过别人，你觉得瞒得过我？好几个月了，你和肖宇梁的状态都不对劲。”

　　曾舜晞低头，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说：“我最近常常在想，我和他......是不是都入戏太深。在剧组的日子冗长，苦中作乐，比任何戏都难以走出来。”
　　曾舜晞抿了抿嘴继续说道，“可是最近又觉得这不重要，我们生活在聚光灯下，选择了走演艺这条道路，注定要被世俗困在牢笼中。”

　　对方听闻，沉默了。
　　一顿饭吃完，小A和曾舜晞都没有再提起。

　　作为好友，虽于心不忍但也无济于事。只能在别的地方安慰他。
　　他尽量放松语气，“你不会以为我是空手年前找你蹭饭吧？大老远给你买了榴莲，超级大个，已经放冰箱了。”

　　曾舜晞正收拾碗筷，“我现在想吃西瓜。”
　　“西瓜？兄弟，现在两月份哪里来的西瓜。”话毕是三秒的沉默，而后小A才猛地回过神来。
　　“诶不是，我记得你之前说，宁愿渴死都不会吃西瓜。”

　　在好友们的眼中，“曾舜晞想吃西瓜”等于“曾舜晞濒临崩溃”。
　　就是这么严重的程度。

　　就当他重新整理措辞，想出言尝试再次劝导时，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是成方旭发来的。
　　随后在解锁的刹那，又新弹出两条。

　　成方旭：我在北京拍戏。
　　成方旭：肖宇梁已经四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了，不出门也不回消息。
　　成方旭：兄弟，你说我要不要报警？

　　小A：说实话，我这里也不容乐观。
　　回完消息，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两位祖宗真的像极了。

　　曾舜晞确实无心享用榴莲，他只是习惯性地看向窗外。
　　深圳还会落雪吗？

　　曾舜晞比谁都清楚，越是喜欢，越是害怕失去，害怕他像水中泡沫似的转瞬即逝，害怕他像有裂缝的剔透玻璃那样一碰就碎。
　　曾舜晞害怕肖宇梁不爱自己。
　　更害怕其实他爱上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几日后，曾舜晞想去商店置办点年货。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从家门口走上了街。
　　临近过年街上人稀少，不说热闹非凡，甚至有些冷清。

　　曾舜晞点亮手机屏幕，从通讯录翻到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顿了顿，也没立刻播过去。
　　他在脑海里反复想了想措辞，随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号码。
　　耳畔传来空洞的“嘟嘟”声。
　　几秒的等待，曾舜晞甚至觉得，或许肖宇梁都不会接他的电话。
　　已经过了许久许久，他们没有任何联系。

　　就在他想要挂断时，电话通了。
　　曾舜晞倏地停下脚步，绷紧了神经，试探性地“喂”了一句。

　　电话那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正好有阵寒风呼啸而过，曾舜晞呼吸停滞，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应了一声，还是说只是自己的错觉。
　　为了不冷场太久，曾舜晞第二次开口，只是这一次声音有些哆嗦。

　　“肖宇梁，我们......”
　　我们分手吧。

　　曾舜晞是这么想的，他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
　　也曾想过对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话到嘴边还是变了。
　　“肖宇梁，我们......就不去邹导的聚餐了吧，快过年了。”
　　曾舜晞难以置信地听到自己说出了不一样的说辞，下意识顶了顶后槽牙。

　　电话那头是两秒的停滞。
　　随后肖宇梁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好的，我知道了。”
　　这一次，曾舜晞听清楚了。
　　肖宇梁他确确实实回答了，但语调冷漠陌生，让曾舜晞愣了神。

　　曾舜晞幡然领悟，有些事情过去了，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就连态度，都能在转眼间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肖宇梁，我们......到此为止吧。”
　　对方没了声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曾舜晞抬头看了看天空，还是没有下雪。
　　可即便没等到雪，他还是说出了口。

　　过了十几秒，肖宇梁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

　　曾舜晞浑然愣住了神，听错了？这个声音......不像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反而像......
　　曾舜晞不敢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诞得很。

　　下一秒他就被一个人从背后拥入了怀抱。
　　他的呼吸声冗长连绵，曾舜晞不用回头就能知道是谁。
　　因为，他闻到了他的味道。
　　还有，这个拥抱太过熟悉。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曾舜晞下意识想回头，却被对方牢牢禁锢住了，动弹不得。

　　“阿晞，我等了你这么久，只等到一句分手吗？”
　　曾舜晞呆滞地注释前方，仿佛眼中没有焦距。他没答，也没动。

　　“你舍得吗？”
　　不舍得。
　　曾舜晞心里想着。

　　想着想着，他鼻子就酸了。眼泪在眼眶打转得瞬间，他听到肖宇梁的声音率先带了点哭腔。
　　“阿晞，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扛。不分手好不好？”

　　曾舜晞握住他冻红的手，也许是出乎了意料，对方在惊讶中放松了力道。
　　几乎同一时刻，曾舜晞看准时机转身，将身体迎了上去。

　　“好，不分手。”
　　他轻轻说道。

　　“我们永远不分手。”
　　而后贪恋地、固执地沉浸于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