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中秋（修） 但愿兔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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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就是气派！
顾菟探头探脑感叹。
姜子牙出征去了，偌大府邸只有两人一兔，他们彻底撒欢了。
小灰兔满园子疯跑跳跃，转着圈后空翻，把身体甩扭成奇怪的角度，几乎看不清形状。哪吒在旁边奋力呱唧呱唧。
天知道顾菟在两个老人家面前装乖时有多拘谨，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哪吒也被她的开心感染，舞枪没控制好力道，如狂风过境般带倒了大片花树。
花雨纷纷扬扬落下，从顾菟的角度看，花瓣迎着山外群山，掸在云霞之间，哪吒眸光旷远，反手将火尖枪收在背后，同她欣赏春景。
杨戬每天做多多的饭菜，摆满彩漆的桌子，他自己一碗接一碗转眼间就吃掉了半桶饭，把顾菟看呆了。
兔嘴里的白菜叶掉在桌上，她瞧瞧杨戬，再瞧瞧哪吒。
哪吒乖乖捧着碗在吃，斯斯文文的，两只漂亮眼睛缓慢眨啊眨。
哪吒也是长身体的年纪呢！
顾菟想了想，把自己不喜欢的木瓜推给哪吒吃。
小灰兔低头，用毛毛脸拱过来盘盏，哪吒呆了呆，莫名有种欣慰的感觉。
等下什么是欣慰？
他不知道。
哪吒的屋子比原来大好多，床榻周围重重幔帐，他怕小兔踩滑摔到，给她放了一圈小矮凳，方便小兔上下床。
他编了个柳条球，顾菟不屑一顾，反而故意搞破坏，啃他腰间垂下来的混天绫。
混天绫能够翻江倒海，席卷万物，但比起刀片般的兔牙，还是略逊一筹，差点被撕咬得阵亡。
世界破破烂烂，小兔干的。
哪吒等嚣张的顾菟啃累了，便并指一绕，混天绫恢复原状，轻柔地将她裹缠住，再打个漂亮绳结。
混天绫里都是哪吒的味道，空灵纯净，掺杂着果香，有种能让兔安静下来的奇妙法力。
顾菟嗅嗅闻闻，身子一歪睡着了。
暮春悄悄流走，孟夏之时，哪吒和杨戬的道服都短了不少。他们出门买了几匹布回来，裁制新衣裳。
哪吒捧起珊瑚红和金莲橙的绸缎，铺在床上，自己摸索着剪来剪去。乌黑长发倾洒，神情专注，手指笨拙地穿插，忙活一上午，最后满意地举起了一件小小围巾。
顾菟美滋滋戴着围巾疯跑。
姜子牙打了胜仗回来的时候，几个孩子穿得倍儿精神，庭院里却乱得像遭贼了。
他痛苦地捂住头。
还好他还有一个师侄，姜子牙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抱有希望道：“天化，你是兄长，你好好带带师弟们。”
黄天化是玉虚十二仙中清虚道德真君的徒弟，姜子牙半路遇见，当即就拐了回来。他穿着道服，身形高大健壮，面容似羊脂玉秀气，眼眸细长锐利。
他闻言应道：“好啊师叔！”
杨戬和哪吒心想姜师叔你完蛋了。
黄天化是他们之中脾气最爆的。这仨人碰到一起，杀伤力成倍增长。
姜子牙很快就受不了了，把他们全都赶出相府。他们学着别的孩子放纸鸢，结果不是弄断了就是烧毁了，最后再灰溜溜地回去。
暑气越来越盛，哪吒怕热，不跟他们出门玩了，只蔫蔫地陪小兔子。
连肌肤也变得敏感许多，很容易留下痕迹，风吹动他的发丝，就在锁骨上拂出一片薄红。
顾菟有时候不小心，踩他的腿去扑蝴蝶，扑着扑着才想起来，哪吒现在脆脆的，身上会留印子吧。
小兔子很担心他，小兔子趁他洗澡的时候跟进去看，被无情驱赶。
哪吒红着耳尖：“出去！”
不识好歹！
兔脚跺得震天响。
真想咬烂他的浴桶！小灰兔团在窗下，气哼哼的样子。
哪吒从水里浮出来，浑身冒着热汽。他支颐垂眸，手肘搭在窗沿上，将那些燥意压制下去。
夏天总让他记起从前，那震动的东海和哭嚎的陈塘关。
莲花肌骨随着心火愈发葳蕤茂盛，似乎要破水而出，占据他的身体，使他沦为花与叶的养料。
哪吒定定地瞧着灰毛球，日光照彻眼眸，忽有一枝花苞从他蝴蝶骨中生发出来。
他猛地沉回浴桶里。
哪吒讨厌太阳。
哪吒喜欢月亮。
八月十五仲秋节这日，姜子牙在院中设香案，摆上各种果子祭品，领着几个师侄拜月。
哪吒站在最后面，打扮得堆金叠玉，身穿曲裾，颈间腰间垂着长长的组玉佩，混天绫环绕周身，仿佛即将要飞升广寒宫。
顾菟跳到果子间，刚要不客气享用，就被七手八脚地抱下来。
诶诶诶干什么呀！这不就是给她的吗！
小灰兔怒，随机踹跑一个幸运儿。
幸运儿黄天化对着胸前的小脚印嘿嘿傻笑。
哪吒翘起唇角，取下玉璜和玉镯戴在她身上，把灰扑扑的小兔装饰得发亮，再端正摆到香案上。
姜子牙笑吟吟道：“玉兔大人受我一拜！”
顾菟抬头挺胸。
人，这是你的荣幸。
玉盘高悬天际，桂花伴着冷空气侵入鼻腔，清冽甘甜，顾菟想嫦娥姐姐。
不知道嫦娥姐姐这会儿干什么？
她嚼干净果子，偷偷摸摸跑出丞相府，摇身变回原型，乘着月光回到广寒宫。
顾菟原型是五彩斑斓的大白玉兔，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嫦娥姐姐抱她都直不起腰。
她兴冲冲地落在白玉阶上，震得桂花树抖了三抖。只见吴刚喝得不省人事，广寒宫依旧冷冷清清，没有姐姐的身影。
原来天上一天，凡间一年，嫦娥姐姐还在瑶池没有回来。
顾菟沮丧地垂下头。
没有姐姐的广寒宫，不如有哪吒的丞相府。
她随风而起，浮在朗朗夜空中，面对着明月的怀抱，遥遥俯首许愿。
“月亮阿娘，希望我能成功帮哪吒复苏七情六欲，等封神大劫尘埃落定，也得到个厉害神位。”
话音落下，银盘大炽，流光牵引着她回眸。
哪吒踏着银霜走在人群中，他左顾右盼，似乎在呼唤什么，身边围着数不清的萤火，那是当时小兔光团的碎片。
竟然没有消散，而是始终在他身边吗？
顾菟看到了希望。
哪吒看到了顾菟。
他仰起头，曈眸中映着硕大的玉兔，粉白色的软耳摇曳，眉间印着花钿，甫一见便能想起那冰凉微硬的触感。
他们怔住，世间没有任何声音可以穿透那层月光的指引。
哪吒自刎那天也是如此。
他始终圆睁着双眸，直到分不清洋洋洒洒的鲜红究竟是混天绫还是血。
漫天雷云之下，暴雨淹过他的喉头。四海龙王各怀心事，李靖夫妇面目模糊。他不曾闻得一声哭泣。
哪吒满腔爱恨郁结不散，狂风过处，污浊浓云退去，月亮探出来了。
世间一切都隔了迷蒙的雾和咕噜的水声，仿佛只剩下他自己，被笼罩在清亮的光里。
李哪吒命犯一千七百杀戒，身为晦暗，心向皎洁。
他的肉身坠落东海，魂魄散于天地，执念归于月宫。
广寒桂花纷纷而落，大雪般压向他眼睫，从他残躯牵引出千丝万缕的执念，辗转纠缠涌向天际。
玉兔吸纳了他所有的爱恨情仇，团在明月间，向他投来隔着水波的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中秋（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