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姬昌（修） 这是啥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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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安静片刻。
小兔子都爱吃蒲公英，没什么稀奇的。
他转到她的正面，擦擦沾着白绒毛的三瓣嘴，轻声道：“你就叫盘盘吧。”
顾菟的耳朵动了动。
盘盘？是银盘的意思吗？
那这个名字取得好，她的脸就是又大又圆像白玉盘呀，哪吒真有眼光！
顾菟高兴地扬起脑袋给他摸摸。
哪吒抬手，从小兔额头抚到后背，力道越来越重，几乎把兔压成小饼，重复唤道：“盘盘，盘盘。”
灰毛球又在抗议了，他乖乖收回手，拿起她放在肩上，走过奔涌的清溪。
姜子牙执着钓竿道：“师侄，时机已到，按计划行事。”
哪吒颔首。
帝辛二十年春，西伯侯姬昌与文武百官相携踏青，听见樵夫作歌，暗含典故，甚感奇异，细细询问之下，竟是磻溪的老者所授。
那老者名姜尚，道号飞熊，正合姬昌梦见飞熊之兆。
姬昌大喜，当即要去拜访贤士。
他们在樵夫武吉的指引下，深入茂林间，来到草舍前。
姬昌上前敲敲，院内有个小道童走来开门。
少年身姿亭亭，穿着银朱色道服，腰间束着莲花蔽膝，红绸似披帛环绕。
姬昌等人肃然起敬。
不愧是贤士，家里的门童都跟仙童似的。
他扬起笑脸，近前客客气气问：“敢问贤士可在吗？”
哪吒念台词：“不在，同道友闲游去了。”
姬昌有些失落，接着问道：“何时能回来？”
哪吒蹙起眉尖，认真回想。这段词太长，有点忘了。
杨戬在后面做家务，假装自己是家仆。小灰毛球踩着扫帚捣乱，杨戬把扫帚拽出来，轻轻将她扫到一边。
顾菟骨碌一圈儿，停在落叶堆旁，不高兴地跺脚。
竟敢这么对她，她要把落叶踢散，让他全都白干！
顾菟气势汹汹起跳，咔嚓踹进落叶堆里，迅速被埋住，只露出两个耳朵尖。
杨戬极低地笑了一声。
这是傻兔。
哪吒听见动静，着急回头跟他们玩，努力绷着小脸，高深莫测背诵道：“老师萍梗浮踪，归期无定。也许三五日，也许片刻间。”
姬昌只得道：“也罢，也罢，我等另择吉日，再来拜会。”
哪吒礼貌应声：“请慢行。”
他们浩浩荡荡离开，哪吒当即转身，到落叶堆里捡出小兔。
顾菟的灰毛毛上沾满碎叶渣，她顾不上生气，奋力给自己洗脸，但是因为手太短，洗不到耳朵。
哪吒问：“要帮忙吗？”
顾菟想了想，将耳朵往上递了递。
帮她洗洗耳朵。
哪吒轻轻把上面的碎叶渣摘掉，指腹碰到皮毛，软乎乎的。
姜子牙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探头看了一会儿后问：“武吉呢？”
杨戬如实道：“被他们带走了。”
姜子牙傻眼：“武吉走了我们吃什么？”
杨戬附和：“是啊，吃什么。”
在他们的目光移过来前，哪吒连忙抱着小兔跑了。
他回到屋子里关上门，放开小兔，缓缓解开腰带，脱掉身上的零零碎碎。少年掩在衣袍下轻盈的肌肉显露，肩宽背阔，腰身纤细，皮肤白得发冷。
他拿起湿毛巾擦擦脸和身躯，正要换上舒适的道服，忽地对上一双豆豆眼。
哪吒读懂了其中的探究和好奇，他不知道为什么脸有点热，似乎有种无法分析的情绪浮上来了。
他抿着唇，若无其事地穿上衣裳，决定下次要避着这个小坏蛋。
哪吒出屋时，杨戬师兄已经做好了昼食，白煮野菜和清蒸野菜，就比顾菟的午餐增加了一道弄熟的工序。这么吃下去，不出两天他们就会饿成一窝兔子，倒也整整齐齐。
姜子牙含泪道：“师叔不饿，你们吃吧。”
哪吒和杨戬真没跟他客气，各自端了碗野菜凶猛进食。
姜子牙鼓励道：“再坚持坚持，等文王下次来，咱们就跟他走。”
哪吒不懂。
哪吒坚持。
他们吃野菜的第四天，文王姬昌终于隆重登场。
姜子牙早有准备，端坐磻溪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高歌：“西风起兮白云飞，岁已暮兮将焉为？五凤鸣兮真主现，垂竿钓兮知我稀。”
他一扭头，发现姬昌在身后，连忙跪下请罪，说些不知道大王驾临有失远迎的胡话。姬昌则扶住他好一阵推心置腹，磻溪谷中霎时君圣臣贤，其乐融融。
姬昌笑吟吟地命散宜生将聘礼摆开，满满几箱金银财宝，丝帛玉璧。姜子牙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推拒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哪吒已经自顾自上前，将箱子全部抱进怀中，艰难迈步到人后。
杨戬仙风道骨地环胸而立，身上道袍褪色到发白，看也不看那些银钱：“哪吒，我们是修道之人，不该贪恋身外之物……”
哪吒：“不用再挖野菜了。”
杨戬：“这钱可太好了。”
顾菟原本在哪吒袖子里打盹，听见一阵哗啦啦数钱声，探出头来差点晃花眼。
发啦！
她跳进箱子里，踩得金银啪啪响。
广寒宫清苦，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尽管小兔子不需要钱，有多多的花花草草吃就好，但是金银珠宝很好看啊！
翠玉白菜简直是全世界最美丽的珍宝！
顾菟某种不存在的基因觉醒了。
哪吒往她耳朵上套桂花镯，杨戬给她带上金项链，师兄弟争先恐后，给小灰兔子打扮得金光闪闪，活像仙子下凡。
虽然的确如此。
那厢姬昌和姜子牙互相推让，最终决定姬昌乘舆，姜子牙骑马，同归西岐城。
众官员紧随其后，惊动了百姓，他们扶着老人带着小孩，围着高头大马，欢呼雀跃瞧贤士的模样。
哪吒他们揣好了银钱，满身鼓鼓囊囊，背着大包小裹，缀在队伍最后面。
人类太多了，小兔会害怕。她仍然缩在他的袖子里，时不时亲亲身边的金瓜子。
姬昌上殿，待群臣朝贺完毕，宣布封姜子牙为右灵台丞相，封武吉为武德将军。
他话音落下，看向哪吒和杨戬。
杨戬适时拱手道：“我等是修道之人，奉师命相助师叔，主公不必封赏。”
哪吒点头认同。
顾菟不服，你们不要封赏我还要呢！
她从袖子里钻出来，试图无声地跟姬昌说道说道。
然而姬昌望见她时，倏地脸色大变。他颤抖着双手，霍然起身奔来。
顾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回去，却又愣住。
他怎么哭了？
姬昌小心翼翼地揽过她，托在掌中，一滴泪落在灰绒毛上，压出小小的水坑。
他颤声道：“我儿，可是你回来看父亲了？”
文武百官俱露出不忍的神色。
西伯侯姬昌，此前遭遇囚禁七载。他的长子伯邑考前往朝歌，欲代父赎罪，却教纣王杀死，做成了肉饼，赐给姬昌吃。
姬昌忍痛吃下，逃出生天回到西岐后，万民相庆，百官相迎，唯独不见长子伯邑考，不觉泪如雨下，腹中翻涌，呕出一团血肉来。
那团血肉化成了一只小兔子，向西跑走了。
其实真的有小兔子吗？
未必有。
也许是悲痛过度的老人家产生了幻觉，也许是他误将过路的兔子当成了吐出的孩子。谁又说得准？谁又忍心揭穿？
姬昌吐子后，大病一场，始终惦记着那只小兔，却不准任何人去打去捉。
他不想伤害到无辜的生命，如若上天垂怜，定会让他们父子重逢。
如今小兔子撞到眼前，他等到了他的孩子。
姬昌哽咽着笑起来。
顾菟似乎被一滴滴的泪珠封印了，纹丝不动，任由老人家的手落在脑瓜上。
她知道伯邑考的。
姬昌吐出来的小兔子，正是伯邑考的魂魄。
伯邑考是封神榜上有名之人，如今未建封神台，他的魂魄只能暂栖月宫。
顾菟有时候会教他捣药，但他好像不喜欢捣药，他喜欢恒久地望向凡间。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因为有人为他摧心伤肝。
顾菟莫名想到了哪吒。
他的家人也会为他流泪吗？
哪吒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再看看姬昌，不可置信地抿住唇，隐隐有些委屈。
姬昌宣布退朝，他们只好离开宫殿，走在芳园中，阳光透过枝叶打在头脸上，姜子牙小声地谴责：“主公也是的，怎么就把孩子的小兔抱走了？”
杨戬拍拍他的肩：“哪吒别难过，师兄再给你抓一只。”
哪吒闷闷的，没说话，转身和他们分开，胸前玉璜被甩得歪到背后，绛红衣摆翻飞。他抱膝蹲在湖边，头顶仿佛有片积雨云飘过。
杨戬看得好笑，转身就要去逮兔子。
姜子牙按住他，迟疑着问：“师侄，你有没有觉得哪吒他……”
杨戬想了想，斟酌词句。
“略通人性？”
师叔侄两人对上了思路，同时露出惊喜表情。
哪吒莲花化身后，太乙真人曾带他回过玉虚宫，姜子牙等也听说了他的情况。现在看来，竟像是情感在蔚然复苏的模样。
难道是小灰毛球的功劳？
姜子牙压低声音道：“我这就写信告诉你太乙师叔去。”
杨戬点点头，遥遥安抚道：“哪吒，你要是想小灰，我们可以常来看它。”
哪吒却想通了似的，扬起脸，声音轻缓笃定。
“她会回来找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姬昌（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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