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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织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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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的风,从檐角、墙壁、木栅间隙,每一个地方溜进来,跳进春季盎然的庭院,吹动着雪地角落新钻出来的嫩芽,也吹动攀爬在半旧墙壁上的迎春花,嫩黄的迎春花在这冬末春初的傍晚随风而动。
橘红和一点黛蓝相融的晚霞铺天盖地,投落下来斑驳又瑰丽的彩色光影,将嫩黄的迎春花也映成五彩缤纷的妖冶。
轻柔的脚步声,伴着淡淡的幽香。那是独属于云洄身上的柔香。
她穿过爬满迎春花的月门,于是那些斑驳五彩的晚霞光影便落在了她杏色的长裙上,随着她婀娜而行,九霄银河落在她的裙摆上。
“阿姐。”月溯的脚步很轻,悄悄地跟上去,一点声息也无。
云洄驻足,回过头来。谪仙似梦的眉眼在望向他时慢慢展颜,嫣然而笑。
“月溯。”她温柔地轻唤他。声音仿佛裹着一层云那样绵远,又好像淋过晨露,湿漉带着潮。
月溯很喜欢云洄喊他的名字。在认识云洄之前,月溯没有名字,在折刃楼人人只有代号。
月溯、月溯,这是云洄给他起的名字,虽然有着她弟弟的影子,可因为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让这个名字成为这世上第二动听的名字。
也正是因为这是云洄给他起的名字,这世间只有云洄配喊这个名字。每次别人喊这个名字,都让月溯很不爽,干干净净的两个字都要被玷污弄脏。
月溯一步一步朝云洄走去,站在她面前。六年相伴,他逐渐长高,不再像初遇时那样仰望着这个仙子一样的漂亮姐姐。他现在比她高出一个头,站在她面前,要低着头看她。
他就这样静静看了云洄很久。
没有别的顾虑,没有别的打扰。时间被暂停。他可以这样静静凝视着阿姐,天长地久。
温柔的风一下又一下地轻吹,将云洄垂在肩前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地吹起,时不时抚着她的下巴。
月溯盯着她的发丝,那细软的发丝仿佛一下又一下扫过他的心口,酥酥麻麻。
“月溯,有什么事情吗?”云洄柔声问。
月溯下意识地点头,却不说话。
“什么事情呀?”云洄再次轻声问。
月溯突然紧张地开不了口。开不了口,那就什么都不说。他再往前走一步,几乎与云洄贴近。柔风将云洄吹起的衣摆拂在他身上,像盛大的拥抱。
月溯俯下身去,两具相贴的身体贴在一起时,他的唇贴上云洄的脸颊。
突然一道“滴答”声,在月溯脑海敲响。
梦已成真。
“月溯?月溯?月溯你睡了吗?”
月溯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淋淋。他转过头,盯着房门上映出的纤柔身影。
恍惚间,他分不清此刻是梦还是真。
“月溯?”云洄担心他已经睡下了,唤他的声音很轻。
屋内漆黑一片,太久没回应。云洄以为月溯已经睡下了,悄声转身,一手提裙,一手提着手里的食盒,踏下檐下石阶欲要离去。
身后的房中突然响起巨大闷响。
云洄吓了一跳,她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应该是人摔倒的声音?
月溯从地上爬起来,快步奔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外面的凉风一下子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夜凉如水,温柔的月光萦在云洄身上。她半侧着身,回眸望来。她惊讶的神情在看见月溯时,眉眼一弯温柔地笑起来,眼眸比月光还温柔。
“阿姐。”月溯声线干涩。
云洄转身折回来,一边走一边说:“你陪了祖母大半日,听说没去厨房取膳食。给你带了些吃的来。”
说着,她已经走进了房中,朝屋里的方桌走去。
月溯跟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云洄浅色的身影倒成了一线模糊的光影。月溯悄声走到云洄身后,离得那样近。他望着一片黑暗中,身前云洄弯下去的细腰轮廓,下意识地抬起手来。
再往前一点点,他就能将手搭在云洄的腰上。可是他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云洄一边将吃的从食盒里取出来摆放,一边说:“你一向睡得很晚。刚刚来的时候瞧着屋子里漆黑一片,想你不该那么早睡,还以为你不在呢。”
她转过身去,却不知道月溯就在她身后,毫不防备地撞到月溯胸膛。她向后跌去,手下意识地撑扶桌面。
桌上几个碗盘磕碰,发出细脆的声响。
“阿姐!”月溯伸手扶住云洄的腰。
柔软与温暖从月溯的掌心渗进他的身体,悄悄温暖着他冰凉的四肢百骸。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将手背到身后,说:“太黑了。”
“那你还不快去点灯。”一片黑暗里,云洄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
月溯立刻转身去点灯。
一声擦响,一簇亮光掉进黑暗里。那一簇亮光逐渐放大、晕开,直到照亮黑暗的屋内。
月溯低着头,一连点了几盏灯,将屋内的暗黑与阴私全部赶走。
“所以你刚刚在屋子里是睡着了吗?”云洄问。
月溯轻嗯了一声,若无其事地说:“有些困,小眯了一会儿。”
“那是陪祖母累着了。”云洄朝月溯走去,停在他面前,含笑问:“那姐姐刚刚听到的声音是你摔下床了吗?怎么回事?做噩梦了吗?”
月溯的手一抖,手中蜡烛滴下一滴蜡油落在他的手指上。他低着头,心虚地不敢去看云洄,胡乱说:“我不做梦。”
云洄收起玩笑的心思。刚刚屋子里黑,如今燃了灯又离得近了,云洄瞧出月溯脸色有些不正常。
她伸手,用指背贴了贴月溯的额头。
月溯的身体突然一僵。
“还好,没烧。”云洄把手放下来。她隐隐觉察出月溯身体发僵,皱起眉来,疑惑地问:“月溯,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呢?哪里不舒服吗?不舒服要说的。”
月溯抬起眼睛来,今晚第一次直视云洄的眼睛。他双眸澄澈干净,盈着人畜无害的单纯笑意。
在过去的几年,他从云洄的述说里拼凑出云朔的模样,然后努力去学习去模仿。如今真的见到了云朔,可以笑得更像他了。
他笑得那么乖顺,然后朝云洄晃了晃手,说:“滴上蜡油了。”
云洄笑起来,催他快些弄掉蜡油,再来吃饭。
月溯听话地点头,洗了手,在云洄面前坐下,接过云洄递来的筷子,闷头吃起来。
云洄来前已经和父兄他们一起吃过了,此刻也不吃,坐在月溯对面,看着他吃饭。她刚遇见月溯的时候,他不肯吃肉食,只吞青菜。十来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吃素呢?她想着法子去学做饭,努力学了几道拿手的荤菜,才哄得月溯肯吃。
如今几年过去,月溯吃东西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挑剔,不会再不愿意吃红色的食物了。
“好吃吗?”云洄问。
月溯往嘴里塞了口米饭,闻言点头。实则他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什么东西。
云洄本已经吃过,可瞧着月溯吃东西。她无事可做,随意拿了块红豆酥来吃。
月溯抬头,刚好看见红豆酥的碎屑粘在云洄柔软柔红的唇上。她伸出手,莹白的指腹贴着她自己的唇,将那点红豆酥的碎屑推进口中。随着她的动作,她指腹压过的唇瓣,被压出一闪而过的鲜红,再慢慢恢复寻常的柔红。
那小小的一块红豆酥碎屑,吻过她的唇和指,又被送进她的唇齿间,消散融化于她湿润香甜的口津之中。
月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不想把阿姐吃进肚子里了。他想被阿姐吃进腹中,他强烈地渴望钻进阿姐的身体里去。
如果他要死,没有比阿姐的身体更美味香甜的冢。
“不吃了吗?”云洄问。
月溯点头。他看着云洄起身收拾碗筷,赶忙起身,在云洄碰这些脏东西之前,他去收拾。
“月溯,你确定没有不舒服吗?”云洄问。
“有些困。”月溯搪塞,“阿姐,我想睡了。”
云洄讶然。这还是头一次被月溯委婉地赶走。她本来还想和月溯出去走一走,她有些事情想和他聊一聊。想来他确实不大舒服,就是不知道是身体还是心里了。
“好。”云洄微笑起来,“那你好好休息。”
月溯送走云洄。他立在门口,盯着云洄缓步离去的背影。
若云洄回头,会发现月色下的月溯没了往日乖顺温和的神情。他盯着她的目光毒蛇一般阴寒。
云洄的身影直到不见,月溯转身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熄了屋内所有的灯。
他自小习惯了生活在全黑的地方,不点灯不仅不能让他视线受阻,还能让他觉得更亲切。
他取出暗格里的紫色药瓶,又倒了些织梦散在杯中。
药粉融化,沙沙作响。
月溯仰头,一饮而尽。
他回到那一晚,那个留下遗憾的夜晚。
屋内掺药的熏香弥漫,遮不住阿姐身上的淡香。
缎面的被子质地丝滑,如玉的肌肤更柔滑。风从窗缝吹进来,让已经有一角垂落的被子彻底滑落。
黛蓝色的被子落地,月溯眼前如那一日一般白花花一片。
他停在云洄后腰的手没有收回来。他也没有如那一日那般去拾滑落的被子。
“月溯,你做什么?”云洄从昏睡中惊醒。
她拉过放在一旁的裙子胡乱遮挡无一物的下半身,吃力地坐起来,皱眉瞪他。
月溯从她因惊怒而微张的唇缝望进去。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齿,与此同时,伸手遮住她斥责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