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暮夏》月泠

15、第十四章 相似

　　“啊若桑你们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啊，快点准备啦要来不及了，真是的！”一进教室的门果然不出若桑所料等着他们的就是浅川久美子的一阵数落。
　　“不好意思久美子，对不起啦对不起啦。”若桑双手合一做悔过状。
　　“真是，好啦快点去换衣服！”说着浅川一把拉过她，然后回头对藤真说了句“这里就拜托你了”。
　　等看到那件和服之时，若桑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所谓的天意，就是这样吗？
　　她的那件和服居然与今井瑠香是一模一样的。
　　“怎么样，这件衣服漂亮吧。这可是我表姐去年去京都的时候带回来的，据说全日本总共也只有两件哦。不过她一直小气得很，对谁都不借。这次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说服她的哦。若桑你穿上……若桑？”
　　“啊？”
　　“你怎么了？”
　　“久美子，我想……”
　　“什么？”
　　“这全日本仅有的两件和服今天恐怕是要撞衫了……”
　　“诶？”

　　“怎么样怎么样？”浅川着急地问道。
　　“是真的，那个今井瑠香穿的就是这件衣服，而且……她现在就在班里！”
　　“怎么会这样？！”浅川一脸的不可置信。
　　“今井瑠香她来也就来了，怎么还偏偏就穿了这么一件衣服？！”
　　“就是啊！话说她怎么会来我们班的？还有圣玛利亚其他的女生好像也在耶！”
　　“是啊，还有那个风间镜啊，她好像是圣玛利亚学生会的副会长，她向来对我们翔阳很不友好。”
　　“现在要怎么办啊？”
　　“要不先去哪里借借？”
　　“去哪边啊？还来得及吗？”
　　“不管啦不管啦，若桑你先穿上再说吧！”浅川一把扯过衣服然后把若桑往换衣处一推，“我就不信你穿起来会比别人差！”
　　几分钟后。
　　“那个……久美子……”若桑在换衣处弱弱地喊道。
　　“怎么了？”
　　“可以帮我一下吗，这个，实在有些麻烦。”
　　“知道了，来了。”
　　之后，穿好了衣服出来的若桑让众人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番。
　　“果然若桑你也不差呢……”
　　“就是啊，化上妆会更好看的。”
　　“对啊，我都忘了你可是我们翔阳女生的骄傲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在她身边转悠着。
　　“不过……这样终归不太好吧……”
　　“说的也是呢……”
　　众人依旧苦恼。
　　说话间，藤真的声音忽然在门口想起。
　　“松羽桑，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藤真君？”若桑意外地看向门口。
　　“我去开门。”浅川走到门口，“藤真，我们这里出了点状况。”说着，她让开了身子。
　　看到里面的若桑，藤真也一下子愣住了。
　　“真是有够意外的，对吗？据说全日本总共也只有两件。”若桑有些无奈地笑道。
　　的确，初看第一眼，藤真完全被若桑身上的这件衣服所吸引惊讶，然而虽然是一模一样的两件衣服，但是现在穿着它的人，在他眼前完全是另一个。
　　从刚开始认识到现在，藤真觉得他越来越难以定义松羽若桑这个少女在他生活中与心目中的地位。彼时刚见面时的惊艳已经渐渐归于平凡，不过这平凡中的点点滴滴又无不透着她的与众不同。
　　只是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仅对他而言。
　　“是有一点。”藤真看着她，“不过也没有那么糟糕不是吗？”
　　“诶？”
　　“就算衣服一样，可是穿着它的人，是不一样的。”
　　听着藤真介乎于安慰的话，若桑不由得苦笑连连。
　　她多少还是了解自己的。
　　今井瑠香从外表到内在都无愧于“大和抚子”的称号，她浑然天成的古典气质可以把和服穿得最恰到好处。而若桑没有经过任何传统的熏陶，那种常年累月在生活中一点一滴积累下来的优雅与精致，不是一件衣服几个动作就可以表达出来的。
　　她没有这个自信。
　　看着垂下头去的若桑，藤真几步走到她面前，把她拉到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印象中很少有见到她如此低落的样子。
　　松羽若桑虽然不是一个很张扬的人，然而，她却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自信。总是很用心很努力地去做一件事，即使不是出自她的本意。所以她的才能，总是隐藏在那些点点滴滴之中，被她自身璀璨的光华所覆盖，默默无闻。
　　藤真想起了这几天一起练习茶道时的情景。
　　总能很快的领悟到他说的话，练习时又是那样的一丝不苟，尽管在别人看来只是过家家一般的班级活动。就算有时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却能发现她是倾听地那样认真。也很轻易的，总能抵达他的内心。
　　这个世上的有些人，尽管只是做着一些平凡普通的小事，却可以那样耐心而用心，那样淡然而宁静。
　　或许，这就是这个名为松羽若桑的少女，所具有的才能吧。
　　“松羽桑，事情变成这样是我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现在的你不必去想那么多，只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回想一下当初在和室里我们谈论茶道时的情景，如果无法达到内心的空明，茶之一道便等于无。此外的其他，任何一切都微不足道。”
　　从少年的掌心中若桑感觉到有一股名为坚定的力量传来，而此刻藤真的眼神中也充满了鼓励与对她的信心。
　　“没错，若桑，就像藤真君说的那样。”
　　“嗯嗯，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你本来就很出色。”
　　“副班长，我们挺你！！加油！！！”
　　“就是啦那个什么今井瑠香都是浮云啦浮云，无视无视。”
　　……
　　就这样，若桑拖曳着那件和服，来到了教室。

　　“啊啊，总算结束了呢。”
　　“就是啊，今天真是累死了啊。”
　　“校庆什么的真是最讨厌了！！！”
　　“喂喂，是谁当初在那边兴奋得上蹿下跳的啊？”
　　“就是啊。还说什么要演话剧呢，那样一定会更累的！”
　　“不过我们明年就可以了吧，好期待啊~我还从来没有表演过呢~”
　　“啊拉啊拉，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啦。”
　　好不容易表演完了茶道，若桑揉揉有些发麻的腿脚，把搁置在榻榻米上的茶具小心地收拾好。
　　“辛苦了若桑。”浅川久美子过来帮她。
　　“辛苦了。”
　　“感觉还不错呢。”
　　“诶，真的吗？久美子你可不要安慰我。”若桑笑道。
　　“嘛嘛，这个毕竟只是班级活动，那么当真做什么。本来若桑你就不会嘛，还不是中川老师强人所难。啊，说起老师人呢？不是她最积极的说要看若桑穿和服的样子么？结果人影都没一个！”
　　的确，她们的这位班主任中川莱月，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大概老师她有什么事吧。”
　　“算了吧，她能有什么事，还不就是不断的相亲然后失败再相亲然后再失败么？不过来翔阳的这些要么都是一些家长，早就是人夫属性了，要么那些所谓的名流更是一个个都中年秃顶不堪入目。中川老师的品位不至于此吧。还是想嫁人想到这种程度？”
　　“久美子……”若桑听着在一旁挂汗。
　　“好了，差不多了，若桑你要去换衣服吗？”
　　“嗯，好啊。之后我就把这些还回去吧。”说着，若桑站起了身，下意识的环顾四周。
　　藤真君，好像从表演结束后就一直不在呢。
　　果然，那种内心空明的境界，自己还是做不到的呢。
　　看过真正茶道表演的人就会明白，那种天人合一无物无我的境界，那种仿佛时间停滞呼吸静止一般的感觉，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就的。
　　而今井瑠香的茶道就是如此。只需看过一遍，就久久不能忘怀。
　　“怎么了，还不走？”
　　“啊，来了。”

　　“键司，真是麻烦你了，还要送我到这里。”
　　“没什么。”
　　“不过真没有想到呢，键司你们班上的那位松羽小姐，在茶道上倒是不错呢。她不是茶道部的吗？刚才也有看到她在那里。”
　　“她不是。”
　　“这样。下次有机会的话来圣玛利亚吧，其实，我当初也挺想来翔阳的。不过父亲他……”
　　“圣玛利亚也是很好的学校。”
　　“啊，是啊……。”
　　“车来了。”说着，藤真帮今井瑠香开了门。
　　“谢谢。那么，再见了。”
　　“嗯，再见了，瑠香。”
　　“那个键司……”就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今井瑠香却又摇下了车窗，对着那个逆光而立的少年说道：“键司你，好像真的离我遥远了。”
　　藤真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目送着车子离开。
　　瑠香，不是我们的距离遥远了，而是，每个人都要去走各自的道路。我们，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少时的玩伴，有多少会在将来形同陌路，甚至成为对手。
　　像他们这样的人生，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孤身一人。

　　“啊啊，这样的衣服还真是麻烦呢。”若桑和久美子在更衣服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它换了下来。
　　之后还要卸去脸上的妆容以及头上的发饰。
　　“嘛，穿习惯了也就这样吧。”浅川久美子淡淡地说道，“不过好可惜啊若桑，要你把头发染成黑色。其实酒红色真的很适合你呢。”
　　“是吗？我倒是没觉得。毕竟好像还是黑色更适合学生一点吧。”
　　“也对。或许若桑你更适合穿洋装吧，看上去就像是那些平面广告上的模特儿一样，现代又时尚。”
　　“或许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个人也都有着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气质。她与今井瑠香本就不同，她们的美丽她们的人生从来都是相异的。一个古典，一个现代，一个淡雅，一个明媚。
　　若桑出生于这个忙碌浮华的时代，既没有家世的熏染，本身又还年轻。时间的概念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沉淀，只有无限的青春，映衬着这个都市的繁华。
　　“呐，久美子，我今天的表现……是不是……有些让人失望呢。”若桑看着镜中的自己，换下了那一套衣服，她真的就什么都不是了。
　　“怎么这么问？”
　　“刚才……其实我根本就不敢看台下，什么无我空明的境界，我只是……在害怕而已。”若桑低着头，“也不知道大家的表情，或许，辜负你们的期待了……”
　　浅川久美子看着镜子里那个美丽的女孩。若桑一直都是出众的，这不仅仅是指她的外表。不论身处何种情景，即使她从来都不开口说话，也没有人会忽视她的存在。
　　是的，这个女孩，单单只是坐在那边，也都流动着光芒。
　　更何况，她本身又是那样的晶莹剔透。
　　“若桑……你有时候是不是认真过头了呢。”久美子走到她身边，“看，你本身就已经那么的美丽，那么让人羡慕了。你知道吗，大家都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家世你的出身，而仅仅因为你就是你。况且，这一次本身只是学园祭而已，没有人那么在意。如果我们真的想拿第一名，当初就会想一个更有创意的活动了。因为啊，大家觉得就像藤真说的，重要的不是办什么活动，而是在活动中大家一起努力的那种感觉，不是吗？”
　　“你们……一个个的还真是会安慰人呐……”若桑抬头一笑。
　　松羽若桑不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只是她经历的事还太少，总会疑惑，总会不安。尤其是，当她开始有了在意的人之后。
　　或许，青春本身就迷茫的。而在我们遇到那些人那些事，经历过那些悲伤那些烦恼之后，便要开始与它告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