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森林的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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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行渊做了一个梦，梦里外表漆黑的邪恶灵师在窃取灵魂。
他躲闪不及，被含有灵魂的无形飞镖击中。
于是弓箭手的灵魂失明了。
这相当糟糕，灵魂失明的猎人无法发现猎物，灵魂失明的猎物无法察觉猎人。
晏行渊从昏睡中苏醒，又从苏醒中昏睡，盲的灵魂无法分辨昼夜。
睡与醒交替轮回，层层深入抵达生死的尽头。
他在那里看到自我的存在。
弓箭手想，原来我是我的世界，我的细胞也是某种意义的自我，它们的细胞器曾是自由生活的细菌的自我，我的身体像雨林，是巨大的诸多自我的生态系统。
于是他的灵魂复明，又看到雨林这片拥有诸多自我的生态系统。
晏行渊明白，必须要时刻保持自我，雨林中的所有自我都必须认识到其他自我的存在，这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但只有生存可不够。
他想起楚萨满的话，要想得到狩猎符咒的效果，便要成为食蚁兽的国王，食蚁兽灵魂在梦中的形态是成熟南瓜中一团纠缠的种子。
所以，从梦境的远航中醒来之前，要找到成熟的南瓜！
灵魂复明的弓箭手努力感知南瓜的存在，他在心中念着南瓜饼南瓜汤蛋黄焗南瓜、南瓜酥南瓜糯米饭南瓜炖排骨、南瓜派南瓜麻薯南瓜冰激凌……
“求求你、不要吃掉我们！”
晏行渊听到一群尖细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循声过去，用意念安抚南瓜和其中的种子们：“我是你们的国王，我会保护你们不被漆黑的灵师和其他坏东西偷走。”
“真的吗？你真的会保护我们？”
种子们有点犹豫，但语气不再颤抖。
弓箭手遵循承诺，当邪恶灵师的无形飞镖向他和种子们袭来，他抱着南瓜腾挪躲闪。
一味防守总是被动，晏行渊差点被一记飞镖击中，再次陷入灵魂失明的危险境地。
他要主动进攻，像一个老练的猎人。
梦随心意变化，一把小巧精致的木弓出现在晏行渊手中——这是他惯用的传统弓，名为“孤月”。
速射是传统弓的优势领域。
晏行渊的右手拇指戴着皮质扳指，他更习惯称为软质韘，冷门名字更有逼格。
以前手食指为箭台，箭尾捏在后手拇指与食指之间，中指、无名指与小指间还夹着复数支箭。
利箭如连发机关枪般“嗖嗖”射出，有的与无形飞镖相撞，有的袭向漆黑灵师的藏身处，飞镖的攻击顿时停下。
凭直觉，他的箭射中了灵师。
孤月的箭是晏行渊的意念与灵魂碎片所化，如果含有灵魂的武器可以令敌人的灵魂失明，那么漆黑灵师也处于被动的失明状态。
根据鲁纳人的信仰，灵魂永远不灭，回赠灵师失明状态的弓箭手就此收手。
“新国王，好厉害！”
藏在南瓜中的种子们纷纷惊叹。
得到安全的种子——也就是食蚁兽的灵魂向晏行渊奉上一顶橙黄色的南瓜王冠。
晏行渊头顶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王冠从梦中苏醒，因空间限制，他只伸了个不过瘾的懒腰，按揉着睡麻的双腿。
手边的灵魂收割者换成了孤月，弓箭手在心中联系系统，灵魂收割者在系统空间中，旧弓并未弃他而去。
大梦一场，孤月怎的便出现了？
改装越野车里，楚瀛洲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楚老师？”他看了眼不早的天色，“我来换你吧。”
“不必，”楚瀛洲摇头，“很快该下车了。”
“好。”
弓箭手向来警醒，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在颠簸的车上睡这么久，队友也不喊他换班。
改装越野在一片相对空旷的矮灌木中停下。
徒步进入亚马雨林深处，需要不少道具。
末日中，生存都不是易事，何况集齐一套雨林探险装备。
好在晏行渊绑定了后勤支援系统，无非是信用点负债又多了一点。
系统播报声是什么？
听不见，弓箭手不知道。
他们换上经过防虫处理、轻便透气的长衣长裤，防水外套，头戴宽檐帽，脚蹬防水登山鞋。
半人高的防水背包里，资深雨林探险家楚瀛洲已经打包好了：滤水器、净水片、能量棒与干果，防晒霜、指南针、地图、多功能刀、手电筒及备用电池，绳子和登山带——搭建临时庇护所跟渡河都很有用，轻便帐篷与防水睡袋，塑料袋与防水袋。
还有双人份的急救包，虽然宿主有价值5000信用点的束带式快速愈合装置，绷带、消毒剂、防虫喷雾、止痛药和防过敏药之类依然必不可少。
背着行李、还要一路单手拎着金属美猎长途跋涉实在不便，晏行渊因地制宜改用轻便小巧的孤月。
美中不足是热带雨林太过潮湿，木质筋角复合传统弓需要定期涂油保养。
露营一夜后，弃车步行入雨林。
眼前是深浅交错五彩斑斓的绿，耳畔是雨林合唱团成员们不知疲倦的演出，身旁是野蛮生长的纠缠枝条，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沼。
鼻端是难以描述的复杂刺激气味，跟弓箭手以为的纯天然森林氧吧完全不符。
晏行渊用手背拭去快流到眼睛里的汗珠，雅诺玛玛人是如何在这么反人类的环境里生存下来的？
“极少数人类过着与雨林接触紧密的生活，”楚瀛洲的声音像一汪清冽的甘泉，弓箭手此刻觉得楚老师百科无比动听，“除却亚马地区的雅诺玛玛人、刚果东北的姆布蒂俾格米人，就几乎没有了。”
晏行渊点头又摇头，改变前额汗水流淌的方向：“你说、我在听。”
“自然对狩猎采集者像朋友般友善，也对实践烧耕的农夫如敌人般苛刻。看左前方！”
弓箭手抬头瞧去，他眨眨眼睛：“左前方的树里有蛇？”
“没有蛇，”楚瀛洲揭晓答案，“雅诺玛玛人的食物来源相当广泛，包括渔猎、采集和种植。他们采用烧耕的方式，当一片土地的肥力耗尽、产量下降，便再开辟一片森林……”
“我知道了，”晏行渊抢答，“那边的树木曾被采伐，雅诺玛玛人离开后，森林又长了出来。”
“不错，”楚瀛洲赞许道，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看那里，森林采伐发生过不止一次。在这里，文明浮现、衰亡，继而被森林取代的过程数次循环出现。”
弓箭手联想到：“所以，我们可以根据烧耕的痕迹来寻找雅诺玛玛人？”
他好想赶紧得到第二枚密钥，离开这片极度不宜居的湿热雨林。
“我也这么想。”
楚瀛洲观察着附近环境，在转身背对晏行渊时，眼中发出非人的银蓝光芒。
“往东南走。”
他笃定道。
晏行渊跟在楚瀛洲身后，尽量不去想已经走了多远、还要再走多久之类的问题。
他看到水豚们淡定地咀嚼食物，对二人经过无动于衷，而原本趴在水豚背上的黑色猿猴灵活地上树，迅速消失在树冠中。
透明的玻璃蛙趴在黄绿色的嫩叶上休息，斑斓鲜艳的箭毒蛙自己就能凑出红蓝cp色，超大号的巨人食鸟蛛正在吞食挣扎微弱的幼鸟，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子弹蚁与他们只有数米之遥——还好防虫喷雾的保护屏障让大部分毒虫吸血虫对二人望而却步……
前方开路的楚瀛洲回头：“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好。”
晏行渊既热又累，但也不是不能继续行动，他只想早点找到密钥离开这片繁茂地令人生畏的森林。
弓箭手坐在一块石头上恢复体力，博物老师的体力槽仿佛深不见底，像机器人一样不会疲惫。
楚瀛洲建议停下休息，自己却在探查周围环境的同时带回一把香蕉、几个浆果和一捧坚果。
“吃完再走吧。”
晏行渊喜欢资深向导的建议，他正要剥第二根香蕉，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Hola！”
弓箭手循声望去，却没看到人影。
在荒无人烟的热带雨林里遇到同类的概率微乎其微，那会说人话的是什么？
有智慧的感染变异生物吗？
晏行渊放下香蕉，搭上一支箭，一旁的楚瀛洲仍在专心吃坚果。
“??Quiero comer plátano！”
一只蓝翼黄腹的金刚鹦鹉降落在枝头，重复着对食物的诉求，哭笑不得的弓箭手放下孤月，剥开一根香蕉。
“??Gracias！”
漂亮的金刚鹦鹉礼貌道谢，弯钩一样的喙啄走小半根香蕉，等晏行渊剥去下半截香蕉皮，鹦鹉灵活地换为单爪独立，另一只爪毫不客气地拿过剩余的香蕉，拍着华丽的翅膀离开。
弓箭手对着手里的香蕉皮眨眨眼睛，扭头对楚瀛洲感慨：“这鹦鹉的伊比利亚语说得比我还好！”
楚瀛洲失笑：“吃点坚果？”
不等晏行渊回应，又一声“??Hola！”从树冠中传来，先前那只鹦鹉带来了几只同伴，外表好似复制粘贴。
这些鹦鹉们礼貌地索要食物，就地在石头这张天然餐桌上进食。
弓箭手看着一只专心嗑坚果的鹦鹉一摇一晃的漂亮蓝金尾巴，悄悄伸手靠近。
这只金刚鹦鹉却警觉地大叫：“??No puedes tocarme！”
狗狗祟祟的晏行渊被吓得半途缩回手，没听清鹦鹉说了什么，想来是不许摸之类。
他看向楚老师，楚瀛洲很有默契地get到了弓箭手尚未出口的问题，自动翻译道：“它说你不可以摸它。”
“好吧，”晏行渊叹气，朝那只鹦鹉道歉，“不好意思。”
他双手托着下巴看一排整齐的大鹦鹉吃坚果，场面有种奇妙的仪式感。
最初吃过香蕉的金刚鹦鹉与楚瀛洲一来一往地聊了一阵，弓箭手只听出他们说得不是伊比利亚语，也不像是基丘亚语。
居然遇到了多语言鹦鹉。
“你们在说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一人一鸟的交流结束，晏行渊的好奇心也攀至顶点。
楚瀛洲一本正经道：“那只鹦鹉问你是不是不会说话，我说是，它说看在你不会说话的份上，可以让你摸一下尾巴，但只能摸一下，不许多摸。”
“真的？”
弓箭手满心都是可以摸金刚鹦鹉了，没空思考金刚鹦鹉和楚瀛洲说了什么。
他按金刚鹦鹉的要求，轻轻摸了一把蓝色的尾巴，鹦鹉还主动抬起爪，晏行渊跟它握了一下。
楚瀛洲看完幼态与数据体互动：“我们见到雅诺玛玛人时，可以伪装成征收税款的阿兹特克帝国使者，这会给我们的搜寻带来许多便利。”
弓箭手对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有些迟疑：“听起来不错，但雅诺玛玛人再怎么消息闭塞，应该也知道阿兹特克帝国早就被伊比利亚人消灭了吧？”
楚瀛洲卖了个关子：“不必担心，博物老师自有办法。”
晏行渊弹了下弓弦，勾起嘴角：“好啊，楚老师。”
二人小队走走走停，沿着文明浮沫出现衰亡的痕迹，逐渐靠近雅诺玛玛人的部落。
弓箭手目睹了潜伏的美洲豹捕猎凯门鳄，而这只凯门鳄本想偷袭一条未成年森蚺。
也许是与鲁纳美洲豹人相逢留下的印记，这只收获颇丰的美洲豹将二人当作分享肉食的同类。
晏行渊大赞这只慷慨的美洲豹：“感谢大自然、啊不、美洲豹的馈赠。地球ONLINE真是一代版本一代神，代代版本有猫神，末日服也不例外。”
楚瀛洲的目光在弓箭手看不到的角度带上银蓝色光芒，他评估后确认，幼态应当只是在玩梗，没有发现最终观察区世界的本质。
不只是古地球，在赛博时代，猫科动物依然人气霸榜。
雨林行路难，泥泞潮湿炎热令人烦躁，但有楚老师百科在旁，弓箭手体会到许多雨林之旅的乐趣。
雅诺玛玛部落是群狠人，他们的成人礼内容是忍耐被子弹蚁叮咬的剧烈痛苦。
浑身是刺、横行霸道的巨人王莲，直径可达三米，足以支撑背着背包的晏行渊站在上面。
亚马河里有粉红色皮肤的淡水海豚，满口尖牙的食人鱼……
忽然，一支利箭向走在前面的向导袭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森林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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