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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枇杷树 ...

  •   闻唳不紧不慢,轻描淡写道:“看来这棵树对你而言,真的很重要。”

      华婉素不停的拍着结界,十分急迫,突然,她神色一僵,黑沉的眸中染起血色,最后被血色倾覆。
      她低低桀笑两声,嘴角裂开,表情狰狞。

      闻唳警惕的后退一步。
      突然,他感觉有些不对劲,转身一看,那棵枇杷树上落下一片叶,正缓缓飘向他。
      游魂觉得不对劲:“你小心。”
      闻唳自然清楚。

      “南宿神君,你不是很好奇刘拂晓在哪里吗?”华婉素的声音与唱歌谣时的尖细嗓音一模一样。
      “我可以送你去见他。”
      她笑得恐怖狰狞,好似计谋得逞,闻唳的结界已经失效了,她得了自由,后退好几步,似是有意避开。

      闻唳看着那些纷飞而来的树叶,还没等他离开,那些枇杷叶已经飞来。
      不过他反应速度快得很。
      在华婉素正准备逃跑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移到华婉素面前,伸手拉住她的一只手,将她扯到自己身后,此刻枇杷叶已至身后。
      华婉素神色一变,双目圆睁,不敢置信。

      那一片枇杷叶瞬间化作无数片,将二人层层包围,闻唳快速松开华婉素的手,撑着伞腾空而起,离着她十几远的地方落下。
      闻唳丝毫不慌,反而恍然大悟的一字一句。
      “难怪能使禁术,如此倒也不算怪了。”

      华婉素茫然的看着周身,显然没料到这一遭。
      纷飞的枇杷叶突然收拢,又突然爆开,最近只徒留一地绿叶,而二人早已不在原地。

      而西厢庭院门口,阿皎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月华倾泻而下,照得她那双眸子清澈明亮,她瞧了眼满地绿叶,转身离开。

      太清帝君站在敬仙殿的楼台边,此处风光无限,揽尽白玉京的万古风华。
      “帝君,您找我?”文杳一袭碧衣,怀中还抱着几本竹简册子。

      太清仙君哑然一笑,他垂首望着白玉京街上风华,淡然开口:“替吾去给西宿传句话可好?”
      文杳匪夷所思道:“您上次都没见到他,我去就有用吗?况且隔空传音符都不进去他的西门,如何传话?”

      太清帝君叹了一口气,扶了扶额:“万千百象,想必汝定有千番办法能将吾之口谕传达过去。”

      文杳沉默半晌,自知这是瞒不住了:“我确实有办法。”
      说罢,她将腰间书刀扯下,凭空笔画,一道碧色阵法生出笔下,纹路复杂多样。
      “帝君请说。”

      虽说如今神仙皆会画阵画符。
      但这种极为复杂的传音阵,非常难学,世间所会之人寥寥无几,文杳便是其中之一。
      此阵不会受到任何法术拘束阻扰,只是耗损的法力比较多一些。

      论画阵,白玉京中,文杳若排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太清帝君转过身来,望着那道阵法,淡笑道:“西宿,吾寻汝也并非劝汝,只是流风城的事情吾还需告诉汝,汝侄可能会有些…生死未卜。”
      文杳一挥手,那阵法凭空而散。

      太清帝君微微一笑:“多谢。”
      文杳将笔刀重新挂在了腰间,神色淡然,平静道:“帝君不必言谢,举手之劳。”

      太清帝君无声笑了一声,重新转身去垂看白玉京的绝世风华,声音轻飘飘的散入耳中:“汝认为,如今的白玉京如何?”
      文杳平静答道:“不如何。”

      太清帝君失笑,叹了一口气:“是啊,不如何,仙与人,都不过渺渺众生,谁比谁好过些呢?”
      “世间万物,说到底,都是平等的。”

      文杳沉默不语,她有些神色复杂的望着面前那横亘古今的苍白背影,蓦然感受到了一阵无力感。

      那个人生于天地初始,知前生,窥后世,世间何事逃不出他的眼目呢?
      他运筹帷幄,一手造起白玉京,当今第一人,往后……难道会有不同吗?

      她说不准。

      西门。
      叶常岁立在漆黑的殿内,手中持一烛台,烛火摇曳,而他的身前是一道凭空出现的阵法。
      “……生死未卜。”太清帝君的话在阵法中朦朦胧胧,完整的传出来。
      话落,叶常岁不动声色的,熄了烛火。

      他苍白的面庞彻底湮灭在漆黑的殿内,不见五指的大殿内,响起一声轻笑与嘲讽。
      “生死未卜吗?”

      闻唳手持雀归伞,长身玉立,目光扫视一遍周身,他面前是庭院的大门,华婉素也不知道去了哪。
      他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朝前几步,试探性的推开庭院的大门。

      庭院内只有一棵巨大的枇杷树,树叶落了满地,只剩下干巴巴的树干与金色的枇杷,成双结对,完全不合常理。
      更不合常理的是,不,应该说是更惊悚的是,那树下铁链横生,正绑着一个人。

      那个人听见声响,原先黯淡无光的眸亮了,目光露出祈求,他挣扎起来,引得铁链声阵阵作响。
      “求求你,救救我。”声音沙哑干涩。

      “别救他。”
      而此时此刻,又有一道声音突兀的闯进耳朵。

      闻唳转身,看见华婉素站在他的身后,那双眸子不再血红,也不是死板的黑,而是清明透亮。
      “不要救他。”她几乎请求道。

      那人在听见这个声音的一瞬间,猛地抬头,看清是华婉素,顾不上自己现下虚弱,挣扎得更加剧烈,伴随着他的怒骂:“贱人,是你!”

      闻唳微不可查的皱起眉,他踏入庭院中,远远地,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人:“你是谁?”
      他缓缓朝他走近,声音冷漠平静,不怒自威。

      那人停止了谩骂,他猜到了这应该是白玉京派来救他的,激动的朝闻唳说道:“我是刘拂晓啊!流风城的守仙!我叔叔是西宿神君,如果你救了我,我…我叔叔一定会满足你所有愿望的!”

      “西、宿、神、君。”
      闻唳不紧不慢的一字一顿念叨,看着对于这所谓的满足所有愿望似乎并不感兴趣。

      刘拂晓急了,质问:“难道这还不够吗?”

      闻唳感觉十分可笑,冷笑一声:“足够诱人,可惜于本君无用,叶常岁知道你在外一直打着他的名号吗?”

      “本…本君?”
      刘拂晓注意到了这个自称以及对方狂妄的指名道姓,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但看清对方手中伞的时候,彻底确信,声音听上去有些哑,更是结巴起来,显然不可置信现在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是……
      “你…你是南…南宿神君…闻…闻唳?!”

      “看来还认得,白玉京出来的守仙,就是这般口无遮拦,出言不逊吗?还是说,这边是你们虎族的教养?”
      闻唳的笑阴冷刺骨,那眸中神色也冷得如同锋利的剑刃,好似下一秒便要将他千刀万剐。

      游魂突然插嘴道:“听他那语气,你在白玉京的风评不太好?”
      闻唳云淡风轻道:“离象陨落,如今四神君之中,本君算是最强的那位。”
      游魂惊叹:“你这么厉害?”

      刘拂晓心头一怔,随即连连道歉:“神君见谅,小仙…小仙一时冲动,昏了头!”
      他抬手去抓闻唳那赤红的衣角,却被躲开。

      闻唳不想再理睬他,他望向庭院门口的红衣女子,淡然开口:“现在,本君是否有辛,听听你们的爱恨情仇。”
      华婉素一愣,她走进庭院内,似是有些不解,还没问出口就被闻唳截胡了。

      “傀灵需冤魂,你若无冤怎会被炼做傀灵,负心郎…你的自缢也是因此吧。”闻唳一字一句解释道。
      “当年的事,有何隐情?”

      华婉素苦笑不得:“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还有人在意小女因何而死,自缢…不过是为了掩世人的耳目。”
      她抬起眼,望向那枇杷树下束缚着的人,自嘲道:“劳神君见笑,此事还要从十三年前说起,实在是个俗套的故事。”

      日月轮回,守仙更替。
      华婉素恰好在那一日逃出府邸,城外有一颗枇杷树,她瞧着长的甚好,便想着爬上树去摘几颗尝尝,谁知下来的时候没站稳,从树上摔了下来。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出现,她睁开眼,一个俊朗的面孔闯入她的眼中,叫她眼前一亮。
      “姑娘,可有碍?”声音清朗好听。

      华婉素一瞧自己竟在对方怀中,这怎好意思,便红着脸,推脱着下来了。
      “多谢公子。”

      “姑娘不必多谢,前面可是济洛城?”对方笑起来,眉眼如画。
      华婉素一时被迷了眼,木然的点了点头,看对方要走,她壮起胆子喊住对方。
      “敢问公子名讳?”

      对方停下脚步,转身朝她笑道,声音被清风卷来,清朗好听:“在下刘拂晓。”

      那一日,枇杷树下,她以为遇到了良人。

      “他说,他来这里,是想找洛神。”华婉素的声音轻了,带着深深的无力。

      觥筹交错,交相辉映。
      刘拂晓来济洛城的第一天,就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席,城中大家皆受邀前往。
      华家小姐的风姿向来是城中鼎盛,因此她自然而然的被父亲推上了舞台。

      这是华婉素第二次见到他。

      乐歌生平,她扭着纤细的腰身,轻歌曼舞,那红衣舞服烈焰如火,簌簌飞舞在空中,她如傲人的凰,露出洁白的颈,面纱覆面,一双清眸顾盼生辉。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响亮的掌声,伴随着那清朗好听的声音。
      “华小姐的舞姿当真若流风回雪,仙子下凡。”

      华婉素站在台下,蓦然抬起眼,长睫如蝶翼轻颤,目光轻柔的落在高台上的那人身上。
      她对上那双含笑的眼,心中百感生。

      她以为那个人,该是世间最清流,不曾想,渗着最毒心。

      想到此,华婉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自嘲道:“他说我是他的洛神,于是他将城名换作流风。”

      闻唳若有所思的思考起来,喃喃自语:“洛神?”
      洛神,一个好久没听到的名字了,传说中洛神花幻化的仙女,绝代风华,陨落星辰,其后代至今也不知是否存留。

      “有什么问题吗?”游魂懒散的声音闯入他的耳朵,打断他的沉思,不过听起来他也在仔细听这个故事。
      闻唳抽了抽嘴角,干巴巴道:“舍得出声了?”

      “想我了?”游魂没个正经的调侃起来。
      “不想。”闻唳冷漠的吐出两个字,不想再理睬他。

      游魂:“……”
      真无情啊小朱雀。

      华婉素苦笑一声,继续道:“我以为,我会顺理成章的,成为他的新娘。”

      一朝事变,反目成仇。
      华家小姐与守仙之事闹得城中沸沸扬扬,无人不是恭贺。

      华婉素刚换上嫁衣,打算去找刘拂晓看看,她一如既往的闯入那间庭院,却呆愣原地。
      刘拂晓站在枇杷树下,怀中抱着另一位女子,那女子的模样她再熟悉不过,正是她的侍女!
      侍女看见了她,目光祈求,她似乎想要挣脱刘拂晓的桎梏,但却无果,于是她疯狂摇着头,急得嘴里哼哼呀呀不成调子。

      刘拂晓抬起头,目光冷漠的望着华婉素。

      华婉素站在原地,明显是未回过神来。
      刘拂晓浅笑着松开怀中侍女,看着没有丝毫愧疚心虚,反倒是侍女吓得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朝华婉素一步一步走近,对方嫁衣如火,凤冠霞帔。
      “真美啊,小仙的洛神。”他两手抚上华婉素的肩膀,同一个没事人一般,言语赞叹道。

      “无耻。”华婉素看着他这副模样愈加可恨,她没忍住,抬手拍开对方的手,又狠狠甩了对方一个耳刮子。

      刘拂晓似乎被打懵了,捂着脸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后,他猛地看向华婉素。
      华婉素突然感觉喉咙一紧,随后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了起来。

      “你怎敢。”刘拂晓恼了,他操纵着仙法,恶狠狠的盯着华婉素。
      那双眼中再没了盈盈笑意,柔情蜜意。

      华婉素只觉呼吸愈加困难,她从小锦衣玉食,掌上明珠,如何知晓这种濒死的感觉。
      但很快,刘拂晓便放手了。

      他重新换上那副虚伪的嘴脸,浅笑着将跪倒在地的华婉素扶起来,将其碎发别到耳后。

      说到此,被铁链束缚的刘拂晓咧嘴一笑,极尽嘲讽。
      华婉素看见了,她叹息一声:“可惜我啊,不是他的洛神。”

      “小姐,这都快成婚了,怎么整日呆在房里?要不要奴婢带您出去走走。”侍女问道。
      华婉素莞尔一笑,摇了摇头,否决了:“我饿了,你去让膳房做些桂花糕来吧。”

      侍女应了一声,转身打算出去又被华婉素喊住。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华婉素抿了抿唇,不知想说什么,最后摆了摆手,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没事儿,你去忙吧。”
      侍女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良久,刘拂晓破门而入,惊得华婉素连忙起身。
      “你来做什么?”华婉素不满的皱起眉。

      “你这几日一直躲着小仙。”刘拂晓冷冰冰道。
      华婉素眼神飘移:“那,那有怎样?”

      刘拂晓微微一笑,云淡风轻道:“不怎样。”
      华婉素松了口气,但突然又感觉喉咙一紧,显然是对方动了法力,她整个心一紧。

      她以为,他起码不会杀她。
      就像上次一样。

      “是我算错了。”
      华婉素自嘲一笑,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哽咽道:“他说,我不是洛神的后裔,华家明明心知肚明,却觉丢脸,便扬言我是自缢身亡。”

      “洛神后裔…”闻唳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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