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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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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上半年风靡上海滩的电影,当时几乎人人都在讨论这部电影,几个月过去,来看的人已经没以往那么多了。
林疏桐和蒋屿澈刚回来,没赶上热度,但倒也不减对这部片子的好奇。
片子揭露了市井生活中的社会问题,其中穿插了两个生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年轻男女的爱情故事,题材很新,难怪红极一时。
作为新闻工作者,林疏桐对这个片子很感兴趣,看得极专注。
但也没忘将手帕包着的三个红豆酥吃掉,直到胃里撑得有些难受了,林疏桐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往嘴里塞食物。
真的很香甜,唇齿间都是无法言说的确幸。
想到这,林疏桐便悄悄向身侧看了眼。
蒋屿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倚在椅背上睡着了,放映厅昏昧,林疏桐看不清蒋屿澈的神色。
但也是因为这光线昏暗,让林疏桐更加大胆。
林疏桐探过身子凑近了瞧蒋屿澈,他的眼睫毛很长,像涂在眼皮上的一层鸦色,眼睑下方有两团乌云,却遮不住这个人所散发出的光芒。
林疏桐了然,蒋家事多,他一定是多日没好好休息了。
今天应该也是百忙之中抽空来陪自己看电影。
林疏桐捋了捋蒋屿澈额际的碎发,又替他理了理衣领,复又坐回原位。
盯着屏幕半晌,林疏桐又想起什么,将帕子叠了叠小心翼翼装进包里。
电影以男女主成功解决生活中的琐事并幸福生活在一起为结局。
黑底的屏幕上滚动着演职员名单,大多数人都没有耐心看完最后的这一部分,早已纷纷离场。
林疏桐再次探过去,用双手虚捂住蒋屿澈的双耳,怕他被吵醒。
刚探过去没多久,蒋屿澈便缓缓睁开双眼。
四目恰好对视,像是有蓬蓬的蒲公英在其中汇聚,悄悄一吹,所有的情愫都飘散开,但只是暂时躲到别处求安心,并不会无影无踪。
蒋屿澈微微挺直身体,声音里还带着些刚醒来的沙哑,“结束了啊,抱歉,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但没睡多久,浪费了你一番心意。”
林疏桐摇摇头,只是问,“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蒋屿澈微怔,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望着林疏桐兀自笑了起来,半晌才说,“午休惯了,没想到竟在电影院睡着了,不过只有最后一点没看到,没有浪费你的票。”
明明是一半的时候就睡着了,但林疏桐没去纠正,急急地说,“你来了就不算浪费。”
语罢又觉得自己这句太过直白,林疏桐立刻垂下脸庞。
蒋屿澈也没揪着这话不放,率先起身,“走吧,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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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的事情是真的棘手,似乎不仅是蒋家,整个上海商会不太平。
一连好几天中午林晏礼都没能亲自来送饭,晚上到家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迟。
之前总抱怨林晏礼关心过度,现在突然见面时间骤减,林疏桐心里反倒有些空落落的。
更别说蒋屿澈了,林疏桐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天气渐冷,日落时间也越来越早,沪上的气氛也仿佛是为了应景而越来越压抑。
若是赶上报社急着发刊的日子,林疏桐要忙到夜幕完全笼罩才能回家,这个时候就好像每一步都迈在黑压压的铁笼子里,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说都读完第二遍了,林晏礼还没到家,林疏桐干脆在出门在附近转转。
碧云要跟着,林疏桐没让,“我就在家附近走走,能出什么事?这还是在租界呢。”
这条街走到头拐个弯有家点心铺子,口碑虽不如如意点心铺,但他家的绿豆糕也是一绝。
林晏礼最近时常忙到深夜,林疏桐打算买点来让哥哥办公的时候吃。
这一片都是住宅区,灯火通明,时不时还会从某个二楼小窗内传来打牌的声音。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就是租界。
就算天塌下来,也依旧灯红酒绿,彻夜狂欢。
林疏桐抱着装着绿豆糕的纸袋加速往回走去,光是听到这些声音,就让她心里作呕。
拐过弯,林宅就在不远处,已经可以遥遥看到二楼亮着灯的书房。
一定是哥哥回来了,林疏桐心里大喜,更加急切地往回走去。
突然,脑后传来一阵重击,林疏桐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纸袋里的绿豆糕一个接着一个骨碌碌滚出来。
昏暗的路灯投影在地上。
一片橘子海,满地绿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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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林疏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
四处都是堆得杂乱的箱子,空气中飘散着灰尘,四面都是灰土墙,只有右侧高处有个通风窗,发出不小的噪音。
不难判断出,这是个久无人用的房间。
透过通风窗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天光,阴恻恻的,难以判断是什么时辰。
应该已经只过了一夜。
在美利坚实习的时候,林疏桐没少接触暴力事件。
被人打晕,不是要害部位,最多一天。
林疏桐下意识想要动一下自己的四肢,无奈手脚都被绳子捆住,极紧,连小幅度的磨蹭一下都做不到。
嘴巴也被胶布封住,稍稍扯一下都会有灼烧般的痛感传来。
林疏桐还在思索着这到底是哪,到底是什么人把自己绑来。
自己回上海没多久,只和报社的人打过交道,但除了张曼莎外其余都只是点头之交。
哪里有什么仇家?
门外传来脚步和交谈声,林疏桐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长时间被禁锢住的酸痛感觉也随之传来,她情不自禁想要呻吟一声,无奈又扯到嘴皮,疼得厉害。
“夫人,这点小事我们来办就行,那需要您亲自来啊?”说话这人十分谄媚。
“辛苦了。”这道女声沉稳不失傲气,没有搭理上个人的巴结。
“夫人,这边请。”
紧接着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走进来两人。
一男一女。
男的明显是那女人的手下,穿得人模狗样,神态却满是阿谀奉承。
女人穿着华贵,裹着神色貂皮大衣,内搭最时兴的旗袍,腕上还挂着一个镯子,发髻梳得也极为讲究。
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疏桐一时想不起来。
但林疏桐心里已有了判断,应该不是洋人主谋。
也许是林晏礼商场上遇到了什么事,绑了她来寻私仇。
虽然眼下还没有解决的法子,但至少目前看来小命暂时无虞,林疏桐稍稍有了些底。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夫人,要我说,直接把人做了,然后丢到黄浦江里,神不知鬼不觉。”
女人有些不耐烦,瞧了瞧林疏桐,皱了皱眉,“今天给她送饭了吗?”
男人愣了愣,“没...没。”
女人又说,不容置喙,“我的人,一天三顿饭都要确保,还有,你要保证她毫发无损。”
女人又走近,伸手摸了摸林疏桐身上的麻绳,“绑松点。”
林疏桐注意到,女人的嘴角右侧有颗痣。
男人连连点头哈腰,将林疏桐身上的绳子调整了下,随即又准备出去。
女人又将他喊回来,“把她嘴上的胶布撕开。”
男人有些迟疑。
女人强势,“快点。”
男人照做。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女人和林疏桐两个人。
女人率先开口,“不好意思啊林大小姐,几年前你还没留洋的时候,我就在你父亲的办公桌上见过你的照片,本该登门拜访的,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先见面了。”
林疏桐动了动僵硬的四肢,绳子送了果然舒服了些,但唇上依旧火辣辣得疼,应该是破了皮。
“蒋夫人,久仰大名。”
女人一些意外,“你认识我?”
蒋家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锦报》刊登过好几次,林疏桐也是在那时候见过宋青瓷的照片,是个大美人,嘴角的痣更是其一大特点。
“你很聪明。”宋青瓷笑了笑,林疏桐看出这笑里有几分无奈。
“要是我女儿有你半分聪明就好了。”
宋青瓷的女儿...是蒋瑞。
电光火石间,林疏桐明白了。
不是冲着林晏礼,是冲着蒋屿澈。
林疏桐扯出一个笑,“蒋屿澈是我哥哥的同学,我和他没关系。”
宋青瓷闻言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女孩不像是在说假话,她有些意外。
“原来还没成啊。”
宋青瓷说得很小声,林疏桐没有听清。
宋也没有再重复一遍的意思,一来她不想让蒋屿澈如愿,二来待蒋屿澈一无所有,林晏礼还会愿意把妹妹交给蒋屿澈吗?
林家虽已和蒋屿澈站在一边,但未来的事情可不好说。
今天此番得罪了林家,日后若是有所托,也算是给林晏礼卖个人情。
宋青瓷没接林疏桐的话,“说来很小的时候,瑞瑞还和你在一处玩过,不过那时你才四五岁,应该没什么记忆了。”
林疏桐确实不大记得,只静静听着宋青瓷说话。
“但现在你哥哥继承了永安百货,你可以在你哥哥的庇护下无忧无虑,但瑞瑞呢?一个人远嫁到南京,蒋岩的遗产竟只给她留了一套房产。”
林疏桐说,“朱会长家财万贯,蒋夫人也不必如此担忧。”
“家财万贯有什么用?那个朱墉还不是和蒋岩一样花花肠子?”宋青瓷脸上恨意和心疼俱在,“可怜瑞瑞还这么小,就要守着满院的姨太太,我是这么过来的,我不能看着我的女儿也这样!”
林疏桐忍不住说,“那和蒋屿澈有什么关系?”
宋青瓷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蒋屿澈,荣发银行现在就该是瑞瑞的!朱墉早就在图谋上海的产业,有了荣发银行,瑞瑞还怕拿捏不住朱墉吗?”
林疏桐觉得可悲,“蒋夫人是女中豪杰,在沪上极负盛誉,难道您的女儿就只能依靠这样的男人才能有活路吗?”
宋青瓷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说,“你懂什么?蒋屿澈继承了荣发银行,你哥哥又是永安百货董事长,你什么都不需要担心!”
“我不在乎这些。”林疏桐说得轻声,却坚定。
“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装清高。”宋青瓷还欲说些什么,却被门外的几声枪响打断。
两人皆朝门口望去。
一人露出得逞后的笑容,另一人满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