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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礼的尸体最终还是没能找到。
林疏桐抱着那箱林晏礼生前的办公用品回了林宅。
把那张父母俱在的全家福留下,林疏桐抱着那个箱子回到了小院里。
是个月明星稀的晴夜,蓝绒布一般的夜空中缀着亮晶晶的装饰物,左右四邻不时传来热闹的团聚声,家中红火的装饰也在时时提醒林疏桐今天本该是年三十。
林疏桐和蒋屿澈拿了铲子再次挖开梨树下的泥土。
蓝丝绒礼盒还埋在土里,有零星的泥点糊住其光滑的表面,但永远也掩不住其永生的纯洁之心。
埋蓝丝绒礼盒的时候,林疏桐就在暗暗自责,怎么好好的人最后只剩下这只玉手。
直到此刻,连哥哥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林疏桐才意识到,在自己口诛笔伐的罪恶面前,自己实际上是那样渺小,曾经的文字在此刻的无力面前显得十分可笑。
一点点再将大箱子埋到礼盒旁,整齐并列。
再将土铲回去的时候,泪水止不住滴在了箱子上,和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了不屈的姜黄色。
就连哭也是无声的,四邻合家团圆的热闹声显得更加吵闹,蒋屿澈将人搂进怀里,一下下抚着她的头发。
他也是哀莫大于心死。
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他坐在车后排,眼泪像最富有生命力的藤蔓,无论外力如何妨碍,都无法阻止清瘦的面颊成为水田。
见到林疏桐后反倒异常冷静起来。
父母双亡,朋友离开,现在最亲的人也已不在,她只有他了。
所以他不能倒。
“雨眠,雨眠。”蒋屿澈低声唤着她的小字,“林雨眠。”
每唤一边仿佛都是打开一次水龙头,泪水更甚。
蒋屿澈扶住她的肩,用指腹轻柔替她抹去泪水,耐心说,
“看着我,雨眠。”
林疏桐懵懵懂懂抬头,泪眼朦胧。
蒋屿澈递给她一个小布包裹。
“拿着。”
“这是什么?”
蒋屿澈举起林疏桐的手,将小布包裹放进林疏桐手心。
“沪上不太平,我也不能时时保全你,你让碧云将这个刀片缝在你的里衣的袖口,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可以用来防身。”
林疏桐还沉浸在悲伤中,怔怔盯着手里的东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蒋...你什么意思?连你也要离开我吗?”
蒋屿澈又将人拥进怀里,柔柔安抚,“我能保护好自己,我只是担心你。”
林疏桐还是不放心,抬头去看蒋屿澈的眼睛,试图寻找到答案。
蒋屿澈低头,吮住林疏桐的唇,动作温柔,力道却像要把人吞了一般。
她只剩他了。
他也只剩她了。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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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
这一年的新年依旧是在一声声爆竹中度过的,只是为了给哥哥守孝,直到元宵节林疏桐都没踏出灵堂半步。
除了头七,林疏桐又去梨花树下坐了一宿。
蒋屿澈这几天也宿在林宅的客房。
准确来说,是在客房里放了些洗漱衣物,有工作的时候单独在房内处理一番,却从未在房间内留宿。
他知道林疏桐现下没有缱绻的心思,只是在她旁边支了个小床板。
蒋屿澈不想让她觉得,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林疏桐要求搬进蒋宅。
林宅离荣发远,蒋屿澈也不放心林疏桐一个人住,便寻了个日子将东西全都搬过去。
蒋宅不缺佣人,林疏桐给了一个月的双倍薪资,将林宅原本的人手尽数遣散,只留了周叔和碧云,跟着林疏桐去到蒋宅。
蒋屿澈身边除了助理知根知底外,没什么十分亲近的,反倒周叔和碧云成了最信任的两位,便让周叔继续做蒋宅的管家,碧云则依旧跟着林疏桐。
元宵一过,生活又步入正轨。
可能是农历年期间蒋屿澈大多数时间都在陪她,过完年变得比之前更忙碌。
林疏桐也逼着自己很快从哥哥的事情里走出来,每天都往郊区的制药厂跑。
虽不是专业的,但她肯钻研,很快也经营得风生水起。
蒋屿澈教了她一段时间,渐渐放手,最后放心交给她全权管理,但股权人还是落在自己名下。
正月还没过,中部和东北又打了起来。
制药厂这段时间忙到深夜都没法休息,但好在工人们热情高涨,也没有谁主动请辞。
林蒋两人也一连好几天没能说上话。
两人也创造出了独特的交流方式。
蒋屿澈常熬夜工作,睡前会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制药厂距离远,林疏桐起得早些,一睁开眼便能看见。
林疏桐按照蒋屿澈的要求,组织工人将稀缺药品送到码头。
一共五车的消炎药品和纱布,沿路五六个关卡,每一个都要被拦下来例行检查。
虽说已经在外表做了伪装,且蒋屿澈打好了招呼,但林疏桐坐在最后的黑轿车里依旧胆战心惊。
在西洋也见过战火纷飞,子弹划着脸颊飞出去都没有那么害怕,但那一刻她是真的担心。
担心会连累蒋屿澈。
好在一路顺风。
夜色掩映下,车队在蒋屿澈安排好的码头停下,工人们训练有素,来来回回很快便搬运完。
随即便有人从船上跳下来,和林疏桐握手,交流几句后,说,“组织感谢蒋屿澈同志的付出!”
对方并不知道林疏桐的身份。
林疏桐也只答了句,应该的。
也不知道蒋屿澈门路怎么这么广。
不出两天,林疏桐便在广播里听到前线大捷的消息。
虽说只是五车药品,但好像自己也上了战场厮杀一般,开心得不行。
难得蒋屿澈也没加班,两人都闲在家里,一人喝着咖啡听着广播,另一人坐在桌后看报纸。
要是忽略街上的惨状,忽略广播里的内容,倒还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蒋屿澈看着林疏桐一扫阴霾开心的模样,也弯起了嘴角,“要不要出去逛逛?”
寻思着今天没什么工作,林疏桐便欣然答应。
林疏桐只是以为去街上逛逛,没想到蒋屿澈竟一本正经开始收拾行李。
“你要去哪里?”
蒋屿澈随口报了几个目的地,“苏州?南京?武汉?你选一个你想去的呗。”
林疏桐有些犹豫,“你最近没有工作吗?”
“工作永远都做不完,但出去玩的机会可不多。”
林疏桐被诱惑得有些动心,“那...去苏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