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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蓬草满地 白玉堂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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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是个一刻也停不住的,天未大亮便随着清早离岛的渔船一起离去,飞蓬门这几年扩建的规模确实令人咋舌,原先只是遍布五湖四海,现在似乎大有蛛网一般蔓延整个大宋的意味,光江宁府便有两家。一个情报部门公然开出商铺的架势,抛开个人恩怨,周枫桥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白玉堂一般也没什么需要用到飞蓬门的地方,花海潮和陷空岛的探子基本够用,自刚下山那会儿与周枫桥有了恩怨之后就没跟他们飞蓬门有过联系,可能他们也许不记得这事儿了。想着想着白玉堂在金明坊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的终于拐进了一间其貌不扬的民宅前,门口一个年轻人清扫着被暴雨打落的树叶,也不知道注没注意到白玉堂,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没主动搭话。
看那样子就不像会好好交流的,白玉堂有预感没什么用,但是还是去询问这里是否是飞蓬门。“多少号?”那年轻人见怪不怪的样子,头也没抬。
“44号。”
“未时左右再来吧,现在排不上,老宋没告诉你吗?”
白玉堂摇摇头。
“就会增加别人的工作量。”年轻人语义里似乎是埋怨,但听口气非常平静,例行公事一样告诉白玉堂这个号数这个时间排不上队登记不了,一般35号以后的都要过午。白玉堂颇为震惊,什么时候江湖上的情报机构火爆到这个程度?大家这么多情报需要打探?
“这位兄台,在下确实有紧急之事,可否告知有什么途径可以尽快登记?”白玉堂总觉得怪怪的。“秋夕路伤心桥下,那里都是号数交易的,说不定有人会愿意跟你换。”
秋夕路?伤心桥?白玉堂大脑飞速运转,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但印象里秋夕路似乎都是些酒楼脚店,有伤心桥这个地方吗?白玉堂没什么印象,主要江宁府到处都是人群聚集的地方,就算找到人换估摸着也排到了。但是提都提到了,白玉堂觉得还是应该去一探究竟,他现在倒是真的来了兴趣,大家到底都哪来的那么多情报要打听。
伤心桥伤心桥,这名字取得怎么这么消极?本来打探消息多少都是抱着希望的态度去打听,无论是寻仇的还是寻人的,不然不就变成暗杀组织了?想到暗杀,白玉堂突然就想起了孟西村闪现的那几个和尚和那个美梦宫,结案后各种各样的事太多都忘了调查一下这个组织。反正也不贵,要不顺便也给美梦宫挂个号好了。
伤心桥并不难找,甚至都算的上是显眼,进了秋夕路打眼一看最密集的那个桥就是了。桥面上的摊位清一色的外观,桥下也挤得密密麻麻,凑近了才发现桥上都是移动的典当铺子,还有出售靠前号码的,竟然打听情报都变成了一条产业链,看的白玉堂大吃一惊。“哎这位......哎呦这不是白五爷!稀客啊稀客,白五爷也急需用钱?不能吧?”其中一个铺子的人认出了白玉堂,但看那茫然的表情又不像,工作人员意识到白玉堂可能只是路过。“你是......岳宝阁鹿掌柜家的朝奉吧?”白玉堂四下张望,发现外观虽然一致但是旗子上的字不一样,这是还联合了几家典当铺?
“哎呦五爷好记性啊!五爷这是闲逛逛到这儿来了?”
“这位兄台,您若是闲聊可否先给在下行个方便?”
白玉堂被一个男人挤开,但是意识到自己挡路了也就没再多言,仔细看来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总像是在哪见过。那人憔悴又急切的掏出一个鲤鱼玉雕,朝奉毫不意外的压价,白玉堂眯着眼看了一眼,朝奉有些心虚,白玉堂这人是出了名的不管他人颜面,若是被他点破闹起来不太好收场。朝奉便往上抬了一些,白玉堂刚想张嘴,但那男人似乎觉得够了便同意了这个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位兄台,那玉雕......”
“不重要,这些就够了。”男人急匆匆往桥下去,白玉堂也跟着“那玉雕成色不错,这个价钱实在可惜,不如兄台赎回来,五爷按市场价......""他们家卖一赎五,我来不及了。这些不过身外之物,阁下若是无事在下便不奉陪了。”
白玉堂不再言语但还是一直跟着,男人挤进人群把钱交给一个小斯打扮的瘦干小伙,拿到一个木牌,跟白玉堂的44号如出一辙。
“等等,不是说30吗这怎么是36?”
“没办法,有个姑娘出价是你的一倍先到先得。”小斯不耐烦的让他走。“我这是人命关天的急事你......”“谁不是急事?你急的很特别吗?这么急还舍不得那点儿身外哎呦!谁!哪个不长眼的敢打你爷爷!”
人太密集,不然白玉堂准得隔空一掌打过去,现在只好飞蝗石打过去给他脑袋砸个包。"你白五爷,打你怎样?“白玉堂站在堤岸上抱着胳膊冷冷的俯视。”白五爷?你就是黑五爷也白搭!知道哎呦!你还敢!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不感兴趣,五爷只知道坐地起价会挨打。“
眼瞧着矛盾激化,人群也开始躁动,大家都是为了情报一忍再忍,有人起了头都开始围攻那个小斯。”有买有卖,不满意不要来换号啊!我强买强卖了吗!“
那小斯一顿输出似乎他还挺占理,一时间大家都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男人叹了口气,退出人群想拉白玉堂走“感谢这位兄弟仗义执言,可惜言某无用,罢了罢了。”“他这种就是......""在下明白,但是又有什么用呢?总归是我们有求于人,杯水车薪罢了。命该如此吧。方才感谢阁下仗义执言,在下古阳派言惜惊,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男人似乎接受了这个结局,开始和白玉堂攀谈。“什么尊姓大名,在下锦毛鼠白玉堂。”
男人点点头并不意外,这个架势这个姿容确实符合那位大少爷的江湖风评。“白五爷为何出现在此?”“害。”白玉堂掏出自己的牌子,二人对视一眼,言惜惊叹气。“连陷空岛都需要飞蓬门了。方便询问,白五爷是所谓何事吗?””我侄子失踪了。“言惜惊点点头“我妹妹失踪了,妹夫的佩剑被丢在古阳派大门。妹夫是我师父仅剩的独苗了,师娘本就疾病缠身,见了沾血的剑穗当时就没了。师父派我和师兄来调查此事,谁知前天师兄在客栈也消失了。我实在走投无路。”
白玉堂觉得不太对,现在失踪一个人这么容易了?他侄子莫名其妙没了,方锦芙莫名其妙没了,随便偶遇一个人,家里人也没了,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言惜惊几乎钱财散尽,白玉堂硬要给他银子当盘缠,二人找个酒楼细聊,并约着一同去登记,其实是白玉堂单方面要跟着。言惜惊与白玉堂并无交集,但接触下来只觉得这位传说中坏脾气的少爷是难得的热心肠,明明是一个路见不平就仗义疏财的侠客。不过看那不经意间的挑剔和漂亮的脸蛋,言惜惊又觉得不甚意外。美丽的人总是伴随着各种杜撰的传闻,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江宁府水系繁多,进入盛夏又湿又闷,白玉堂陪着言惜惊等在上午那个民宅外,门没开,但是已经有人等在那里,白玉堂不想跟人挤树荫又热的心烦,绕出去买了两把伞,惹得言惜惊一笑“我有个师弟,也是如此,冬天怕冷夏天怕热,在山上时总被师父骂让他不要练了滚下山去。”白玉堂随口接话“那后来呢?”“后来山门被人寻仇,师弟想去救另一个同门被砍了一刀推下山崖了。”
白玉堂哽住。
“别在意,就是突然觉得命运这东西......”
“怎样?不可违抗?兰因絮果还是命中注定?你师弟死于寻仇,又不是死于你师父骂他。你妹妹妹夫大师兄失踪是源于别人的迫害也不是那所谓的命运。这么相信命运何苦如此屈辱的受飞蓬门摆布?!”
言惜惊是有点惊了,白玉堂说话不是很客气但是句句在理,言惜惊意识到了自己陷入的消极情绪,对白玉堂那喋喋不休的架势莞尔一笑“白五爷教训的是,是在下过于消极了。”他态度如此温和包容,到让白玉堂有些不自在了。“咳咳,这算什么教训,只是觉得,觉得......哎呀,我白某人今日与言兄投缘,言兄若不嫌弃,我二人在这口头拜个兄弟,我在家排第五,言大哥就也同我的哥哥们叫我一声五弟如何?”
白玉堂收起伞陪着言惜惊一起蹲在台阶上,拿手肘拐拐这个低落又沧桑的男人。言惜惊脸上是久违的柔软的笑,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明媚了,方才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似乎有很多哥哥,那些有些可爱的小动作也像是在爱里养成的。言惜惊恍惚看到了自己那懂事早熟的妹妹,如果她也是被爱包围着长大,是不是也会这么明媚......
“言大哥?言大哥?”白玉堂重新撑起伞,又拿手肘拐拐言惜惊。“啊,没事,五弟,听口音,你似乎不像本地人?”言惜惊随便找个话题,他只知道陷空五鼠是结义兄弟,至于白玉堂具体是哪里他也不怎么清楚。“啊,是啊,小弟本家是浙江金华的白家。”
金华?
言惜惊一下子就想到了花海潮。“哦?愚兄有个朋友也是金华人士,他在花海潮。”“真巧,小弟跟花海潮的人还挺熟,下次有机会可以认识认识。”
言惜惊无中生友,很轻松的就探听到了想要的信息,他一开始真的没打算做什么的,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白玉堂居然不防着他就这么直接的告知自己的人脉。如果,如果能请来一位真言之使同行去宣州......
但是言惜惊并没有轻举妄动,白玉堂确实没防着他但那大概率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若是目的性太强让他起了疑心可不好。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万万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的目的性太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就轮到了他们进去。
“白五爷,得罪了,飞蓬门的规矩一个号数只能进去一个人,虽然陷空岛......"白玉堂摆摆手打断那人的话,他只是有点嫉恶如仇又不是恶霸,正常的秩序他还是遵守的怎么听起来自己像是恶霸一样。白玉堂暗暗腹诽,冲着言惜惊抱歉的眼神乖乖的点点头,示意他快去吧自己在门口等着就好。
“不过,五爷可是稀客啊,江宁地界儿还有陷空岛看不到的事?”“陷空岛又不是万能的,怎地,飞蓬门已经富可敌国不屑于赚五爷这仨瓜俩枣了?”白玉堂心情尚可,跟门口叫号的闲聊。
言惜惊进门以后兜兜转转进到室内,被室内的规模暗暗震惊,各个架子贴着不同的地名,不同的层数又贴着不同的需求,寻人的寻仇的寻亲的五花八门。
“别看了,那边填表。”桌子边的小斯眼底乌青,懒洋洋的歪在椅子里。“言惜惊照办,桌子上放着竹简和纸,竹简上密密麻麻写着问题,什么姓名年龄失踪日期,言惜惊按要求一一写上,不知不觉写了满满两页纸,详细的让他安心。小斯接过纸张,一看一个在江宁府失踪两个遗物被丢在沧州古阳派,便叫他只写江宁的那个,沧州失踪的去沧州的飞蓬门叫号。
“那,那分这些地区的意义是什么?”言惜惊白白浪费了这些时间又急又气。“那些是别的地方寻人的在江宁找到的,他们的诉求纸就送到了江宁,这都不知道还找飞蓬门?写不写不写下一个。”小斯不耐烦,像是见多了这些只顾自己急的顾客。言惜惊忍下怒火,忍气吞声又写了一张。“五两银子一张。”
“你!”
小斯抬手指指大门,果然门上贴着五两银子一张纸的告示,但是言惜惊火急火燎哪里顾得上这些,他身上哪还......哦有,他还有白玉堂硬塞给他的盘缠,原先他本不想动这笔钱的。
言惜惊打开一看,里面金叶子混着银叶子,就拿了两片银的给他。“哟,陷空岛的眠雪丝,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斯打眼一看就知道那钱袋的陷空岛的货,眠雪丝的货源被陷空岛垄断,能到手的人不是他们陷空岛的合作方就是一掷千金的大户,看这人的诉求纸应该是沧州古阳派的弟子,古阳派什么时候跟陷空岛搭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