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楚衣一

2、第 2 章 我和凌

　　我和凌南朝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我们会坐在院子里的桌椅上一起吃饭，我说话的时候也会得到他的回应。

　　这样的凌南朝总算有了些人气在身上，他不再总是没有表情，我讲起有意思的事时，他的嘴角会不自觉的扬起，虽然比哭还难看。

　　有时候他甚至会主动向我讲起他以前的事，虽然说的不多，但我能感觉到，他有在改变。

　　而且凌南朝近日，让我感觉，他好像要把以前没说出的话统统说出来。

　　也是在最近的交流中，我渐渐了解了这个人。

　　他甚至没有读过书，那些写满前人对生活的憧憬，对情感的描绘的书籍，只让宸曦派的人认为是对他修炼的弊端，他认字，但除了有关修炼的书，其余的他从未接触过。

　　没有人告诉他是非对错，没有人告诉他人该怎样活，他们只给他源源不断的灌输着“听话”、“杀人”这样的思想。

　　我越来越恨这群人，同时愈发心疼凌南朝。

　　为了将妖族捏在手里，为了所谓的“称霸天下”，他们无所不用，更是不惜去洗脑一个孩子，让他成为一个杀人工具。

　　我开始竭尽全力的去对凌南朝好，我想去弥补他那段空白的童年。

　　我想尽一切办法偷溜下山，为了买那些凌南朝从来没吃过的吃的，还买来民间那些话本子念给他听，让他去接触那些多姿多彩的生活，结果偷溜下山这件事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

　　有一天，我照常给凌南朝念话本子，他忽然出声打断我：“为什么这个男主会心甘情愿为了女主去死？”

　　“因为他喜欢她啊。”

　　“喜欢？”凌南朝微微抿唇，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像他一样，为她去死吗？”

　　“不一定啊，喜欢一个人，大概是他开心的时候我就开心，他难过的时候我就难过吧。”

　　凌南朝沉默了一阵，突然开口问我：“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我当然没有。”

　　我没有喜欢过谁，妖族境地艰难，我没有功夫去想我自己的小情小爱。

　　凌南朝面向我，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凤凰，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吧。”

　　“咳咳咳。”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话题怎么转的这么突然！

　　我快速的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刚的对话，哪句话往这方面说了？！

　　“你，你，你，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我就，我就当没听见啊！”我丢下话本子跑进了屋子里。

　　假象，一定是假象，一定是因为他没有接触过其他人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对，

　　一定是。

　　我的心跳的有些快，肯定是因为刚刚跑的。

　　我没过多的去想凌南朝的话，因为我偷溜下山的事情最终还是败露了。

　　我挨了一百鞭子，又被吊了三天三夜才被放下来赶回了凌南朝住的地方。

　　我有些庆幸，被发现的是那些吃的而不是那些话本子，不然恐怕就不是鞭子和吊起来这么简单了。

　　被吊起来的这三天，凌南朝没有来过，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前脚还说喜欢我，后脚连来都不来。

　　我虚弱的趴在凌南朝的院子里，恍惚中好像有人将我抱起，而后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动作轻柔。

　　是凌南朝？

　　疼痛难忍，我很快晕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有人抓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在我耳边说着“对不起”，我听出那是凌南朝的声音。

　　我想要扯回手，但没扯动。

　　“你醒了？”

　　废话。

　　我不想理他，干脆让他扯着，也不出声。

　　“对不起，掌门不让我去找你。”

　　哦，可真听他的话。

　　“因为血脉的力量，我没有办法违背掌门的命令，我想去找你，我想护着你，可是，可是我，做不到。”

　　什么做不到...等等，因为，血脉的力量？

　　我睁眼看着凌南朝：“什么血脉？”

　　“最初成为尊者的，算我的老祖宗，历代的尊者，都是他的后代，他当年用某种契约，自愿永远臣服于宸曦派的各任掌门，我们这些后代，受到他的影响，违背不了掌门的意愿。对不起，凤凰。”

　　所以，那些尊者，即使被虐待，被控制，也不背离宸曦派，原来，是这样的吗。

　　我有些后悔刚刚的想法了，不了解所有事情就埋怨他，是我的不对。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我没有怨你，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凤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我反握着凌南朝的手：“别叫我凤凰了，我叫江瑾，我爹娘，叫我阿瑾。”

　　“阿瑾，真好听。”凌南朝牢牢抓着我的手，重复了一遍。

　　“嗯。”我由他抓着，轻轻的应了一声。

　　“阿瑾。”

　　“嗯。”

　　“阿瑾。”

　　“我在。”

　　哼，幼稚。

　　我想了很久，还是接受了凌南朝那个傻里傻气的告白。

　　那是个夜晚，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看星星这事还是凌南朝提出来的，也不知道是那个话本子里写的，偏偏被他记住了，明明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却非要拉着我看星星。

　　我看了一会，扭头看着身边的凌南朝，虽然他眼里是空洞的，但并不妨碍我越看越喜欢。

　　我覆上他的唇，一触即离。

　　“凌南朝，我也喜欢你。”

　　凌南朝显得格外开心，那是我认识凌南朝以来，他出现的最明显的情绪。

　　“阿瑾，太好了，你也喜欢我。”

　　那天晚上，凌南朝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比以往他说过的话都要多，看着这样的凌南朝，我也很开心，那些偷偷藏起的话本子也不是没有用，那顿打挨得还是挺值的。

　　他有了那些情感，他再也不是冷冰冰的杀人武器，他是一个真正的人了。

　　但平静的日子很快就就结束了。

　　即使在我们自己心里，我们是恋人，是会永远在一起的关系，但实际上，我是为妖族而委身宸曦派的凤凰，他是宸曦派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们终究是对立面。

　　宸曦派抓到了妖族中一位长老和他的妻子女儿，并把所有在宸曦派的妖族聚集到大殿上。

　　“近日，你们这群妖兽中，有人存在反抗的心思，今天，就要让你们看看，反抗，是什么下场！”

　　那位长老是看着我长大的，当年我爹娘身死的时候我还小，是他和他的妻子一直在照顾我。

　　他们把我当做亲生女儿，我还记得和他们的女儿手拉手跑在花田里，记得他的妻子为我绑辫子，记得他跟我说，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我看着剑光闪过，三个人倒在了大殿上，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是我做不了吗？

　　是安逸的日子让我几乎要忘了，我是为什么来到这的。

　　为了杀凌南朝。

　　可我下不去手了，我想。

　　我爱上了自己的仇人。

　　我简直想抽自己几巴掌，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宸曦派在酝酿着一个大计划，他们想要一次清剿所有妖族，这是我无意间听到掌门大弟子说的。

　　在宸曦派这些日子，除了在凌南朝这，其余的地方，我都装的格外乖巧，仿佛并不在意妖族的事情，让他们放松了警惕，才有了偷听的机会。

　　凌南朝被掌门叫走了，我自己坐在院子里。

　　我的目光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里，我和凌南朝一起吃饭，我和凌南朝聊天，我和凌南朝看星星，我和凌南朝互诉心意。

　　我知道，掌门找他，就是为了那个大计划，被血脉力量影响，凌南朝一定会去的，而且他是宸曦派最大的武器，有他在，他们不会输。

　　我曾尝试过让凌南朝脱离掌门的控制，我想找到其他破局的方法，可是没有。

　　我得杀了他。

　　我舍不得。

　　我捏紧了拳头，两种想法在脑中来回闪过，直到凌南朝回来。

　　“掌门说，想要剿灭妖族。”他把我搂在怀里，声音里有些低落。

　　“可我不想去，阿瑾，我不想杀你的同族。”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我自认为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能改变凌南朝对于掌门给他灌输的那些思想。

　　可他变了，他说，他不想。

　　我回抱他：“凌南朝，我们成亲吧。”

　　我感觉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用力的抱紧了我。

　　“阿瑾，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我说，我们成亲。”

　　我忍住了泪水，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解了我的契约，我们今晚成亲，然后，去做你自己吧。”

　　凌南朝很开心，他二话没说就解了契约，我感觉到那些流失的力量缓缓恢复。

　　“阿瑾，我看话本子上说，成亲要有婚服的，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有你就够了。”

　　我从屋子里找了块红布盖在头上，拉着凌南朝的手，站到院子里。

　　我拉紧了他的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我盖着盖头跟凌南朝面对面站着，泪水早已打湿了我的脸，我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哭声。

　　我听见凌南朝笑了声：“我知道，最后一样是，夫妻，对拜。”

　　我和凌南朝同时拜了下去。

　　“礼成。”

　　“阿瑾，我要掀你的盖头了。”

　　他的手轻轻拉住了我的盖头，我露出了藏在袖口的匕首，插进了凌南朝的心口。

　　他愣了一下，却没有运转法力反抗。

　　“阿瑾？”

　　他拉着盖头的手垂了下去，一阵冷风刮过，盖头从我头上掉了下去，露出来我那张布满泪水的脸。

　　“阿瑾，你别哭啊。”他没管心口的匕首，只是擦着我脸上的眼泪。

　　“是不是我做的不对了，你不开心了。”

　　我听见我哭出了声。

　　“对不起，我接近你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杀你。”

　　“我的背后，是我爹娘的期盼，是那些无数惨死的妖族，是整个妖族的未来，你被血脉控制，这次的战争，你一定会去的，你去，妖族必死无疑，我不能为了我的情爱，让妖族覆灭。”

　　“对不起，凌南朝，我爱你，可我不能那么自私...”

　　没有想象中的质问和歇斯底里，凌南朝比我想的要平静得多。

　　他握上我拿着匕首的手：“阿瑾，这样是杀不死我的。”

　　他把匕首拔出，狠狠地再次刺进自己的心口。

　　“凌南朝！”

　　他没理我，唤出自己的本命仙剑，咬破了我的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剑上。

　　“阿瑾，你想的太少了，你没法离开宸曦派的，但没关系，我的剑会护着你离开。”

　　他有些撑不住了，倒在了地上，我把他搂在怀里。

　　“对不起...”

　　他仰头看着我，那双空洞的眼中流出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阿瑾，你没有错，你不用，说对不起。”

　　“我不后悔遇见你，更不后悔爱上你，我只后悔，我没有一个普通的身份，如果没有你，我只是那个只会杀人的武器，永远都不会是个人，要是还有下辈子，我想，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我们会成亲，会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在我的怀里没了气息。

　　我给了他一颗甜枣，他却把一切都给了我。

　　泪水划过我的脸，掉在怀里凌南朝的脸上。

　　在那个寒冷的夜晚，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爱人。

　　后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我在凌南朝本命仙剑的保护下突出了重围，回到了妖族。

　　没了凌南朝，宸曦派的计划落空，我重整妖族，带领妖族反攻。

　　这些年，因为有尊者的存在，宸曦派并不主张练武，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三年过去，宸曦派终于同意和我们和谈，签订了和平条约，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后，那些遭到契约的同族被放了回来。

　　我看着与家人团聚而紧紧相拥的人们，心里涌上一股悲哀。

　　终于，我完成了爹娘的嘱托，带领妖族走出了所处的困境，让那些被迫分离的族人团聚，我本该高兴的。

　　可我乐不出来。

　　这三年，凌南朝的本命仙剑彻底认我为主，跟着我，保护我，我每次看着，都觉得他还在我身边。

　　我想过殉情，可宸曦派依旧虎视眈眈，我不能离开，我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我带着那把剑，永远的守着妖族。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