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喘息 我不想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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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予姝醒过来时，已是两日后。
因着江攸桢为她诊脉时曾提及会有昏睡多日的可能，桃仁倒也没那么慌张。
只是她那会儿手臂脱臼，虽说江太医来时顺手帮她复了位，还要让她静养些时日。但这样端着手臂用布条托住挂在脖上，终究不好伺候主子，她也时常在旁干着急。
好在宋予姝昏睡的时间并不长，醒来时也只是静静地望着床顶，许久都没说话。
桃仁端来一盅参汤，轻声唤她，“公主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喉咙，还是很痛。
宋予姝抿了抿嘴唇却没说话，她不确定自己现在能不能发出声音，也不想说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团，好像所有事情都在这一刻一股脑地朝她砸了过来。
昏睡前听到的那一句“她只会是朕的妻”仿佛又回响在耳边，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才刚知道皇兄对自己并非兄妹之情，又听他说了这话，忍不住多想。
难道皇兄还要娶她不成？
可她曾是先帝亲封的公主，又是他亲封的长公主，顶着这个身份如何能够与他成亲呢？
皇兄这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头好痛。
宋予姝用力闭了闭眼，缓缓吐出口气来。
只是她这样却吓了桃仁一跳，端着手臂紧张地凑到床边，“公主怎么了，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叫江太医来？”
“不必。”她吐出这两个字时几乎只有气声。
但为了不让桃仁担心，宋予姝忍着疼痛清了清嗓，僵硬地勾起唇角看过去，“我只是在想事情，你的伤怎么样了？”
“奴婢的伤不碍事，江太医说这样挂些时日便好了。倒是公主您……”看到她脖颈上的淤青，桃仁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没想到那人竟会对您痛下杀手，您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三年的情意竟都喂了狗么？”
宋予姝不由蹙眉。
她现在听不得“妻子”二字，不然眼前像是有一张熟悉的脸在晃。
在床上躺久了，身上越发乏力。
宋予姝撑着坐起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屋里的每一处。
这些东西仿佛都有着某人的身影，或是他给置办的，或是他让人送过来的……明明他人不在这里，却又好似哪里都是他。
想到此处她才后知后觉，原来皇兄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宋予姝唤了桃仁一声，“你还记得屋里的陈设有哪些是陛下赏的吗？”
她看得心烦意乱，再这样下去怕是要连夜换上小太监的衣服跑出宫了。
“都是啊。”桃仁想都没想就笃定道，“整个玉濯宫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陛下亲自安排的，公主忘了？”
“……”
那倒不是。
她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期待着会有哪一样并不来自于他。
桃仁忽然想起什么，轻啊了一声，“还真有一样不是。”
说着转身指了指桌案上那几本有些落了灰的书册，“那些书是江太医送来的药膳食谱，以及草药典籍。”
宋予姝默默松了口气。
幸好。
幸好还有江攸桢，让她从这份浓郁到快要窒息的情感中挣扎出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她已然苏醒的事，很快便传到了奉穹宫，只是皇帝被政务牵住了手脚，一时无法腾出空来见她。
于是周吉便奉命带着洋洋洒洒几十名宫人“闯入”了玉濯宫。
“陛下说公主受了惊吓，伤势未愈，不必多礼。”
他说着让人将赏赐全都远远地呈上来，“这些是陛下让奴才送来给公主压惊的。陛下说这些东西公主若是喜欢便拿着赏玩，若是不喜欢都放进库房也好。长公主若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差人去奉穹宫说一声，奴才等无有不尽心尽力的。”
隔着屏风看那人影绰绰，宋予姝心里有种形容不上来的复杂滋味。
“谢陛下赏赐。有劳周公公了。”她声音还有些哑，不敢说太多话，只吩咐了桃仁去打点。
等到周吉一干人等离开，桃仁带着几个得力的宫婢进来准备清点，“殿下，这些东西……”
“都收进库房，我不想看见。”宋予姝摆摆手，复又躺回到了床上，背对着她们没再说话。
她这副模样倒是像极了在济桑的那几年，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桃仁不由皱了皱眉，但想起主子才受了伤，又昏睡两日，许是精神不济，也在情理之中。
她没再多想，只低声提醒着那几个，“我来登记，你们几个手脚放轻点，别吵到殿下。”
“是。”
吵倒是不吵的。
但宋予姝心里总是像吊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烦乱得很。
眼下宫中她是已然待不得了，以她对宋徵的了解，这人下一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来。
她倒是无所谓的，可皇兄是一国之君，如今各处虎视眈眈，他绝不可再多些丑事了。
还是要想办法离开才行。
这般思索着，忽听得廊下有人禀报：“殿下，江太医来了。”
来得正是时候。
宋予姝想着，放下了纱帘，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片刻后搭在了那人带来的腕枕上。
她幽幽叹了口气，忍着喉咙处的痛感，轻声问道：“江太医，这世上可有什么能够让人忘却情感的药么？”
江攸桢隔着帕子摸脉的手轻轻一顿，“长公主何出此言，是有什么情想要忘却？”
“……”
倒不是给她自己用，是想给皇兄。
只要皇兄能够忘记对她的荒唐，他们便还可以是最亲密的兄妹，她也能觍着脸继续留在宫中，留在他身边。
但这终究是她与宋徵之间的事，同江攸桢没有关系，况且她更不知道江太医对于此事知之多少。
还是不提的好。
宋予姝抿了抿唇，抬眼看向帘外那人，兀自提起了另一桩事，“朔珩他……可还活着？”
纱帘模糊了人的轮廓和表情，她看不出此刻的江攸桢是何情绪。
只听得他说：“一切尽在陛下的掌握中，长公主不必忧心。”
这话意思是让她不要再多问。
宋予姝听出来了，便也没再继续，默默收回了手。
许是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江攸桢犹豫着将腕枕收起，合上了药匣。
临行之际，他脚步微顿，透过纱帘去看床上那人。
宋予姝已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那单薄的身影有大半截掩埋在厚厚的锦被中。
想起宋徵曾提到，在被朔珩掳走的前一个时辰左右，她还曾被人用过迷药，江攸桢的心不免也跟着沉下来。
她终究是被权力和争斗牵连的那个，若她不是长公主，兴许那些伤痛就不会落在她身上了……
“长公主若是真有想忘之情，不如试着去用另一段将其替代，多抬眼看一看周围，或许那个能够助你走出困境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说罢行了一礼，“新的药方晚些会有人送过来，微臣告退。”
待听得那人脚步远去，宋予姝才默默翻了个身。
指尖轻轻撩起纱帘，她目光也随着那人的身影飘向远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宋予姝若有所思地重复着他的话。
“太后有意撮合你跟江攸桢，你可知道？”皇兄的话恍然回响在耳边。
宋予姝迟疑地蹙起眉头。
所以江太医这是在……毛遂自荐么？
不等她想明白江攸桢那番话的意思，桃仁已经端着药碗和一碟子蜜饯进来。
她现在虽然手不是很方便，却依旧亲力亲为，不肯将所有的事都交给旁人。
“江太医说改良了药方，今日闻起来倒没那么苦了，公主起来喝了吧。”她说着想扶人起身。
宋予姝无奈，怕她再伤着都不肯借她的力，“江太医还叫你好好养着，你怎么不听？”
桃仁心虚地笑了笑，“奴婢闲不住，也放心不下，公主就别同我计较了。”
她说着将药递过去，又端起蜜饯在一旁等着。
今日这碗药的滋味儿确实大有不同。
她虽怕苦，但喝了这么多也算能应对自如了，偶尔还能在那黢黑的药汁中品味出不同药材的味道。
今日这副药就很不一样。
宋予姝蹙了蹙眉头，捏了一颗蜜枣含在口中。
方才那药汁滑进喉咙，带着一股清淡的凉意，将她原本的痛感减轻了几分。
想来是对她这次伤处的专治药。
虽说治病救人本就是江攸桢的职责所在，但方才那些话让她不得不多想。
更何况她现在正绞尽脑汁想要逃离皇宫，嫁人确实是首选。
但那些她自己筛选的男子一个两个都已经被皇兄以各种理由外派甚至是赐婚，留给她的可靠选择已然不多。
江家世代都是御医，如今的太医院院使是江攸桢的祖父江怀慎，而江攸桢也早就担任院判一职，宫中所有贵人的脉案都经过他手，太医院根本离不开他们祖孙二人。
况且以江攸桢与宋徵的交情，就算她真的嫁给他，想来皇兄也不会太过苛责……吧？
她默默思忖着，忽然拉住了桃仁的手，“你觉得江太医如何？”
以往她从未将主意打到这人身上，是因为在她看来，江澜枢和皇兄并无不同，都是值得尊敬的兄长，她该对他该是感恩而不是算计。
但若是江攸桢对她有意，主动想要帮忙，她或许……
“江太医？”桃仁茫然地眨了眨眼，“江太医的品性和样貌自然是数一数二的，又对公主您的体质最为了解，也十分照顾体贴。公主若是有意——”
“没有。”宋予姝倏地松开手，白着脸色别开目光。
不行，她不能这样对澜枢哥哥。
他是个好人，这于他来说并不公平。
看主子这副反应，桃仁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公主自那会儿醒后便怪怪的，想来是被吓得不轻。
但在宫外出了这么多事，醒来后竟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反而愁容满面，甚至又想要嫁出宫去，这是为何？
难道……
桃仁小心翼翼地问：“您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她这副模样显然是想再逃离皇宫，之前想要再嫁是为着陛下助力，怕陛下不愿留她。
但如今陛下几次三番地来玉濯宫闹，就是为了将公主留下来，公主却又想逃了，怕不是终于察觉到——
宋予姝缓缓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那一刻，她鼻尖不由酸涩，眸中水光盈盈。
面对着桃仁，她总是瞒不住半分情绪，此刻更是忍不住哽咽，“桃仁，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一想到皇兄……我真的很痛苦。”
外面早已夜幕降临，屋内的烛火跳动，将床上那人颤抖的影子拉长。
却无人注意到屏风后还站着个人，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僵硬地杵在原地，听着屋内的哭声半晌都没能挪动一步。
垂在身侧的手不住收紧，末了，他将亲自提着的食盒重重塞给身后那人，“晚些给她送进去。”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了玉濯宫。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喘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