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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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数量庞大一连十几日，林洄都在后院忙于审查，如他所料，这些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大都是“合格”的假账，看不出什么纰漏。
“看过他们的货了吗？”林洄敲在一本罗列满商品和所缴税的商会账簿上。
梁姿望去一眼，点头道：“看过的，那些香料茶叶都没问题。”
“没问题？”林洄垂眼盯着上面的一字一句，“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大人何处此言？”梁姿上前。
“出口香料和茶叶本是正经生意不假，可是这用量也太大了些吧，这些都快赶上京中一年的份额了，这些胡商买回去拿茶叶拌凉菜吃吗？”
“会不会也是供给他们的王室？”梁姿说，说完想了想又摇头“不对不对，西部国加起来都未必能有五郡人多。”
“所以他们当真拿去拌凉菜？”林洄玩笑道。
梁姿低低笑了一声说：“大人我们再等等吧，李将军最近在军队整治，派下的巡查士兵也是极为严苛，那些人会不会把东西调走避风头，过一阵子再调回来。”
林洄心里叹道梁姿还是欠缺经验：“送都送走了，还指望他能拿回来？”
梁姿脸色又垮下来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呗。”林洄说，“过几日我同你们一起下去。”
梁姿以为林洄只是要跟着一起做检查工作，没想到林洄指使让人去做几身便装，并且嘱咐一定要用盛京最好的料子，最新的款式，能多奢华就多奢华，下面的人连着几天终于给搜罗到了，成衣做好后，搞的几个人连扮作小厮的在内看着都富贵的像某家的主人。
梁姿疑道：“大人，您不是要去检查么？”
林洄说：“你穿着官服只会把人都吓跑，什么都查不出来，想得到有用的信息就要融入进去，有时候换个角度就会得到许多新奇的发现。”
“可这样就会有用吗？”梁姿还是不太理解。
走在前头的林洄也不强求，嘱咐道：“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盛京来的商人，你是我妹妹，你们两个是我的小厮。”
众人应声：“是。”
第一天，林洄在认真采买，将名贵香料、茶叶、酒器、葡萄酒、石榴酒全都买了个遍，花出去了好大一笔银子，并且像模像样的经各种商会手段周转，说什么也要将这些东西运回盛京去。
第二日，他还是买买买，大手一挥从来不在乎银子，阔气程度令人惊叹不已，并且那些老板说什么他就买什么的。
一连几日下来，梁姿都忍不住劝他停手，林洄却一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想想当初他交给皇帝的那些钱，这些加起来可是连那的一个零头都不到，于是花起来更加风行雷厉，毫不手软。
直到第九日，林洄的名气已经传开了，凉州商街人人都在传，有一个富家公子人傻钱多，一忽悠就上当，当当不重样。弄得不免有人眼红泼天的财富，开始毛遂自荐起来。
逐渐从他们搜罗货到商人上门拜访，且一日比一日多，林洄开始货比三家的让他们自己讲出东西的好处。
这是第二十一个上门的人，林洄坐在摇椅上懒懒地开口：“你们这些茶叶讲来讲去都差不多呀，刚才那个也说他是西湖龙井，一年只产十罐，他的做法还比你这多一道程序。”
中年男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公子是盛京来的肯定知道那龙井多的是，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我这有一罐茶叶可是千金难求！”
“什么茶？”林洄被摇椅晃悠着，此时困倦的很。
“黄、金、叶——”男人故作玄虚，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林洄缓缓睁开眼，来了，账目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名字。
“那你说说，它稀罕在哪？”
男人看了看周围，走进了些才小声道：“公子有所不知，一般都是我们出口茶叶给西部国，但这黄金叶是例外，它是唯一西部国出口给我们的特供茶！”
“那边还长茶叶呢？”林洄疑道。
男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黄金叶千金难求，我这是我外甥走商千辛万苦才弄到这么一罐。”
他打开罐子只让林洄看了几眼，就赶紧收回去，生怕宝贝被夺走似的，林洄想在瞅瞅连机会都没有。
“多少钱？”
男人道：“……五百两”
林洄站起身，“成交，待会找我妹妹拿钱。”
梁姿打发走男人终于无可奈何，皱眉道：“大人，盛京的商贾巨户也不敢像您这么花，这些钱够多少人家一年的开销了。”
林洄并未做声，倒出些茶叶仔细观察，梁姿也凑上来了，他问：“你见过这个黄金叶吗？”
梁姿摇头：“今日第一次见，未曾出现在上缴的账簿上，但是我以前见过一种小叶茶和这个倒是很像。”
林洄捻起几片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涩的味儿，一般像这种炒到天价的东西用来掩人耳目最好不过。
“你派几个人秘密下去搜罗，只要这种黄金叶，多打听一点关于这个东西的消息。”
梁姿起身应声：“明白。”又问，“明日上门的商客还要见吗？”
“见。”林洄不假思索，“线都放出去了，不钓上几条鱼如何收网。”
梁姿心下了然，按照他的要求吩咐下去，一连三日，调出了十几种未曾听过姓名的商品，无论多贵，林洄照单全收，但黄金叶的消息紧的很，并没有什么进展。
又过了几日，上门一户农家人妇人，拖家带口的背上背着女儿，说是来求药，员外郎和侍卫不让她进来，女人就跪在门口拗声痛哭，无法侍卫只能去请林洄的意思。
“求药？怕不是找错地方了，你跟她说我们这只收货，不卖药。”
侍卫说：“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她非但不肯走还说我们一定有能救她丈夫儿子的药。”
梁姿也说：“莫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不好讲？我去见见吧。”
她提裙而去，一刻钟后便回来了，走到林洄身边小声说：“大人，她是来要黄金叶的。”
“来要茶叶？”林洄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她是说黄金叶能治病？”
梁姿点了点头。
“把人带到正堂，我去见一见。”
农妇面黄肌瘦，蓬头垢面，一双黑灰的眼睛瞪得老大，不断闪躲回避，不敢和人对视，后背的箩筐里是她不哭不闹甚至不呼吸的女儿。
她一见林洄就要跪，痛哭流涕地喊叫磕头，“求大人救救我丈夫我儿子吧，求求大人救救……”
不管不顾，死命地磕头，头骨哐哐砸地的声音让人听着都寒战，她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疯了一样磕头，嘴里来来回回重复这一句话。
侍卫拦都拦不住，好不容易让她停下了，她就不顾一切都爬过去抱着林洄的腿，哀求他：“大人，您给我一点黄金叶，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好……”她的动作起伏很大，箩筐里的女儿僵硬地跟着晃动，面色灰白僵硬的早已不是活人。
林洄皱了皱眉，掰开她的手指问她：“你丈夫和儿子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需要黄金叶治病？又是谁告诉你黄金叶可以治病的？”
他一连三问，女人的动作明显顿住了，她的身体克制不住的发抖，流泪：“他们……他们快病死了……他们还抢我的药──”她开始嘶吼起来，手下的力气更狠了几分，攥得林洄腕骨生疼，“他们不给我药吃……我疼，后来他们也病了，我也不给他们药吃──”
女人卸下背后的箩筐，抱出里面的女儿，孩子的衣服上沾了特别多的泥土，她把孩子捧到林洄跟前，“大人你看！你看我的小囡，她饿了好久，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您救救她呀！”
梁姿离得远没看清，上前要去抱孩子，结果被孩子死灰般的脸色吓了一跳，大叫一声，惊慌失措的躲到林洄身后。
林洄示意几个侍卫过来，说：“你们请一个郎中送她回家，看看她丈夫儿子的情况如何。”
地上的女人又立刻尖叫起来：“大人大人！他们病的很重，小心将病气过给几位，您给我黄金叶就行，我回去给他们。”
她反复嘶吼好几遍，最后神志近乎癫狂。
林洄拿起桌子上的一罐子茶叶，在她眼前晃晃，示意她带路，女人这才安静下来战战兢兢带路。
梁姿大着胆子跟在后面，他们走到一处不算远的村庄，山底有几间泥屋，从屋门蜿蜒出一路的血迹，她的丈夫和儿子就躺在院门的地上，胸口处有几个血洞。
走在前面的女人突然转身掏出一把刀子，奋不顾身朝林洄扑去，梁姿久居盛京，从未见过这种惨烈的场面吓得大叫，下意识去寻找能保护的可靠之物，一把揪住了林洄背上的衣服，猛地一发力，林洄被她结结实实的拽了一个跟头，也阴差阳错地躲过了女人致命的一刀，毫发未伤。
他一摔倒，身上那罐茶叶也滚落出来，女人连箩筐里的女儿都顾不上，趴在地上大把抓起茶叶往嘴里塞，大口的嚼。
地上去世多日的孩子，被杀害的父子二人，发疯的农妇……场面乱做一团。
女人猛吃进去好几口茶叶，连土灰都顾不上，只是黑洞洞的眼睛瞪得老大，慢慢回过味来，目光毒厉：“这不是黄金叶……这不是黄金叶，这不是黄金叶！”嘶吼着又要扑上来，被几名侍卫狠狠摁在地上，用麻绳牢牢捆住。
林洄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淡然道：“去叫官府的人过来收拾吧。”
侍卫们得令压着女人去离开，梁姿壮着胆子把小女孩抱到屋院父亲的身旁，深深看了一眼，惋惜不已。
回去的路上梁姿问林洄：“大人，她到底得了什么病，竟然连自己的儿子和丈夫都下的去手。”
林洄说：“她没病，她是疯了。”
梁姿：“因为黄金叶吗？”
林洄点头：“对。”
这个村子明明距离凉州城也不远但却荒凉的很，路上看到许多破旧的泥屋，院门上长满草，房顶坍塌，很难想象比这里再远的村子会是什么样的现状。
日光渐晚，夕阳落山，一片赤橙晚霞落染只剩血的余晖，他站在田野往下望去，没有秋收捆扎好的稻草，没有一望无际的麦田，田地里是成片荒凉的杂草，已经有半人高，垂枯拉朽折在荒无人烟之处，他忽然对凄凉有了实感。
北风吹来很冷，林洄冻麻的嘴唇呼出白雾，深蹙着眉很淡定地说：“黄金叶的事我们必须要查清楚。”
梁姿同他并肩站着，她还无法理解黄金叶的真正含义，以为林洄也是不忍刚才一家人的遭遇，说：“大人宽心，总会有一个结果的。”
林洄摇摇头，“黄金叶必须越快越好，或许你不理解，但他却是个能毁掉一个国家根基的毒药，它存在一日就会有更多这样的悲剧。”
当夜林洄写了密信送回盛京，给楚江昭说明黄金叶的严重性和危害，要他早做提防。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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