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
-
“林府”虽小,但如麻雀一应俱全,而且干净整洁地理位置极好,住着住着居然还真的有点舒服。
朝堂上也没有他想得那样风波不断,甚至有点平静,虽然他知道这样的平静只是表面的假像底下暗流汹涌就像一个活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爆炸。
户部侍郎的任务大体就是全国的财政管理,会计统计,财政预算,呈报给户部尚书,从前干金融就是半个会计半个审计,这些工作他应付的还算轻松。
可他轻松应对,并不代表与其他人可以相安无事,户部四位侍郎,各司其职又相互合作相互竞争,其中两位是尚书的学生,另一位是尚书的侄子。
林洄记得江郁说过,户部尚书陆丰,他家的二女儿曾和张宁有过一段时间的婚约,后来因为其他原因没能结姻。
原来的三位是相互看不顺眼,每每遇上机会都要吵一架,自打林洄到了户部以后这三位反倒是统一了战线,一致排外,以至于他不但要处理好工作,更还要防着小人背后使坏。
他每想到这都觉得是楚江昭故意的,把他放到这皇帝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账本上的每一页纸,随便的一条都有可能成为一个人构陷另一个人的罪证,皇帝到底是要别人构陷他等着被动防守揪出异党还是要他主动出击去构陷别人?林洄猜测大概两方面都有。
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页,在一处上反复停留又停留,指尖一下一下敲在那处,这是林洄惯有的习惯,因为越是可疑的地方越是值得注意,人的小动作也就越多。
渐渐地他就发现,不但是这一处,而是账本这里前后几页都有问题。
皇宫建筑的修缮,一般查不出什么大问题,因为是皇帝居所,想赏赐什么享用什么这些总不能动不动就从国库里拿,那这些走皇帝的私人账户的东西记录的相对就会模糊很多,顾及天家颜面讨好皇帝很多人就会这里做文章。
可问题就在于,楚江昭绝对不是个享乐主义的皇帝,相反他勤勉又节俭的很。
这话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信,可自打上次自宁云归来深夜子时入宫,那么大个勤政殿,居然只点了两根蜡烛皇帝书案上一盏他们一盏,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勤俭到这个程度,以前他在宁云的时候深夜也会点两根蜡烛照明。
他越看越觉得这是个假账本,具体还是要和工部对一下才能得出结论,他刚想起身奈何盘腿坐久了腿肚子抽筋,麻的跟千只蚂蚁咬噬过一样,一边伸直腿缓缓一边去够浓茶水,水还没够到便听见殿外两个声音在讨论什么。
户部的账本堆积如山,每个人的书案上都有一座小山,加之林洄久病初愈高瘦的身影伏案时几乎要缩成一团,被挡在后面,前面什么都看不见,许多员外郎以为他不在,于是言论也逐渐大胆起来。
“听说了吗,新来的这位林大人可是皇帝的宠臣。”
林洄:“?”啥?
他身子一怔端起茶杯的手停顿在半空。
“咱们户部哪个不是从员外郎一点点做起,他倒好一个乡野粗鄙的商户一上来居然就是侍郎,我们到死都不一定能当上侍郎,而且我听说他入宫第一夜就被留宿宫里。”
另一人忙插嘴道:“不但如此,我听说他还勾搭过宁安郡公,你想想以色侍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林洄:“!”
刚咽下去的半口茶水突然剧烈呛咳起来。
那两个员外郎听见声音顿时吓得够呛,一时之间腿都抖起来了。
“……林大人!”
“……林大人——”
林洄咳得惊天动地,脑海里却不断重复那句以色侍人。
等他咳完了,两个小员外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这人现在也依旧时常出入郡公府,要是这些话被宁安郡公听进去皇帝知晓,那必不会饶过他二人。
谁知半晌,只等到头顶平淡的语气:“二位,少说话多做事,领导的事也少打听,下次要编排谁说谁的坏话也提前看一下人家在不在。”
“属下……知错了。”
他又叹一口气,没啥心思和这些人计较,伸手拿过案上一摞厚账本,压在跟前那人肩上,“还有,下次能不能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再往我这放,中秋宴的预算这是皇后娘娘该处理的事。”
“可……咱们陛下没有皇后娘娘。”
林洄:“这么大个后宫总该有个能管事的人吧,没有皇后不是还有贵妃吗,不明不白放到我这里是什么意思?”
后宫和朝臣不能有瓜葛这事全天下都知道吧,就连皇后的母家都要互称一句皇后娘娘和某某大人,这账本放在这恐怕就是别有用心的一个“错误”。
两个员外郎相互看了一眼,没敢应声。
林洄:“哪来的还哪去。”
“是……”
两个人还没退下去,门外又传来一道声音:“林大人和贵妃娘娘可是同乡啊,如今贵妃娘娘有孕在身,林大人念在同乡的情谊就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吗,真是枉为君子。”
若是不听这人尖酸刻薄针对性的语气,单凭他这相貌在世家之中倒也勉强能附和一句仪表堂堂,此人是陆尚书的学生之一,张家旁了不知多少支的亲戚——张玮。
林洄只抬眼瞥他一眼便若无其事的对两个小员外道:“张大人是君子,那一会你们把账本给张大人吧。”
“你……”张玮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顿时哑声:“贵妃娘娘信任你那是抬举你,你身为臣子岂有拒绝的道理。”
“既然没有,那张大人更不应该推辞了,否则不就和我一样——不识抬举。”
他慢慢起身,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还在想怎么去工部那里要到工部的账本。
谁都明白,张玮越是想让林洄算这笔帐越是心怀不轨,别有目的,毕竟张党应该不会太希望皇帝有自己的孩子,一个被污构的后妃,在这个年代八成是要活不下去。
“张大人快些拿回去审核吧,在下还有事,就不作陪了。”
他出门以后,张玮应该是还在背后骂了什么,但林洄走的快,没听到几个字就被吹散在风里了。
六部司属,离得不算太远。
小令史让他在前殿吃盏茶歇会儿,容他去通报一声,果不其然这茶一吃就是小半个时辰,林洄对此倒是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他们拖着就是煞一煞他这位“朝廷新贵”的士气。
小半个时辰后,还是只来了一位员外郎晃晃悠悠的走过来。
“哟——林大人,久仰久仰!”
林洄微微一笑:“请教大人姓名。”
“免贵姓朱。”
“朱大人,我是来找尚书大人的,劳烦你去通报一声吧。”
一下子,他从一个员外郎变成了给尚书跑腿报信的。
“林大人莫怪,中秋临近工部事务繁忙,尚书大人实在是分身乏术啊,不如您有什么事情下官帮你解决一二吧。”
“这事朱大人恐怕做不了主,尚书大人若实在分身乏术的话也请找来一位侍郎。”
那人脸上的笑意明显凝固了几分,“林大人说都不说就肯定下官没法子,尚书大人可不是那么好见的。”
“那好,可否借来工部账本一看。”
他不紧不慢坐在上座,呷一口茶:“账本啊,林大人怕是不知道咱们八部的办事规矩吧,各家离各家的账,我们工部的账挨着你们户部什么事?”
“工部主理宫殿修缮,户部主理资金核对,这本来是挨不着的,但今日户部审查的账目却有一处实在令人不解,下官只是想劳烦朱大人指点一二。”
按道理,他是侍郎对方是员外郎,品级上的差异应该由工部的侍郎来于他对接工作,可对方塞了一个员外郎进来,这是诚心恶心他,让他难堪,林洄倒不是不在意,而是他初来乍到实在不好得罪人,尤其是这种小官,背后会不停使绊子记恨你。
“哎呦行啦,能有什么不解,每年都是这样怎么就你生事端,林大人我奉劝你一句,你只是一个小小侍郎而已,可别真当自己是碟子菜,这皇宫里当差不但要看官阶品阶,也要看你的资历,眼力,像你这样或许得宠信一时,等来年春天更多的状元、榜眼、探花入了盛京,你以为你还能风光多久?”他是看人眼色行事的,朝廷上下都对这位林大人不满,他就更得抓住时机献献殷勤,或许还能往上提拔提拔。
“而且你是凭贵人宠爱办事,何不老老实实的当个花瓶算了。”他说完这话不少人都在讥笑。
“来人,把林大人请出去吧。”
门口几个人见状围上来,想要以多欺少把他弄走,可林洄自然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今天真退一步他这个“软柿子”的名就坐实了。
他身量比他们高一些,混乱间有人扯他衣袖,却一把拽在了腰间的那块“官牌”上,被扯了下来。
拿着“官牌”的员外郎先是一愣看向手里的东西,随后惊慌失措的扔掉,仿佛一个烫手山芋般,他慌乱跪地,“拜……拜见圣上。”
其他人先是面面相觑,看到地上的官牌后也战战兢兢全跪了下来,齐声道:“拜见圣上。”
林洄还以为楚江昭突然出现了,看了一圈屋里就他们几个人影,随即也看向那块意味不明的“官牌”。
这东西的做工小巧精致,形似凤凰尾焰上的羽毛,不刻一字却凌驾百官之上成为楚江昭的替身品,看来它绝不止江郁轻飘飘一句“官牌”的分量。
“金……金翎,你怎么会有金翎呢。”那个姓朱的员外郎也是一愣。
原来这东西叫金翎吗?
“其他人都见到圣上了,就你没见到吗?”他拾起金翎道。
“拜见圣上,拜见圣上。”姓朱那位生怕怪罪下来,跪得比谁都顺畅。
“现在,我可以见一见尚书大人了吗?”
“林大人——”一个和他穿着一样红袍官服的人突然出现,看样子应该是工部的一位侍郎。
他先是撩跑跪拜金翎,随后起身面上和气笑道:“何事如此大动干戈?”
“大人在门口没看到?”林洄说。
刚才这人就站在门口看半天了,要不是见失态包不住才不会进来,真以为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侍郎尴尬笑笑:“我听闻大人是想要工部的账目,只是这账目已经由户部的尚书大人审核过了,不知这是何意?”
林洄皮笑肉不笑道:“倒不是我想要,”他指了指金翎,“圣意实在不好揣测,林某也只是奉命做事。”
“既然如此,大人稍等,我这就去拿给大人看。”
意料之中,这真是一本高质量的假账,这么久的事情了工部的账面要是没铺平他才要怀疑工部尚书是个傻子呢。
林洄脑子里记了几个数据,蓦的合上递还回去,“劳烦大人了。”
西京城外有一处偏僻的行宫,是前几代的皇帝修来避暑的,他独自乘车前往,倒是要看看这个行宫是不是堪比杨贵妃的玉清宫奢华美丽。
落了地才一睹尊容,气派倒是挺气派的,但远远不能称其宏大,而且行宫外居然还是有士兵把守的,林洄没有旨意不能进去,于是只能绕着它转了几圈。
这处行宫占地面积不小,一时之间他还真不好估计与工部账面上数额的真假,看来他们是真的在账面上下过功夫的,思来想去他想知道更多的事只有另一位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