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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   皇帝登基不满两个春秋,朝堂上的纷闹一日不得消停过。
      高官宰相,以张远为首;下门士大夫,仰仗皇权。双方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
      本是平安无事准备退朝的,楚江昭审视的眼神打量过各位臣子,“诸位爱卿要是无事便退朝吧。”
      这句话倒像是点醒了谁一样,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一声:“且慢,老臣有事要奏──”
      皇位上的帝王慢慢挑起眉:“哦,爱卿何事要奏?”
      李勋慢慢走出群臣,撩起衣袍跪地,恭恭敬敬行了大礼,“臣要弹劾刑部尚书——张宁,及其父右丞——张远,他们父子二人草菅人命,谋害朝廷官员!”
      皇帝将视线慢慢投放在阶下半张脸缠着纱布的臣子身上,见他情绪并未有什么太大起伏,只是感到奇怪,以张宁这样的性格而且伤疤又在脸上破脸相,张宁非但不告假坚持上朝。
      张宁一脸煞气,敢怒不敢言,那日水牢他伤得不比林洄浅,半张左脸横亘着一道如天堑的腥红伤疤,针脚密密麻麻蜈蚣一样爬在脸上,险些砸掉半个丞相府,恨意深达骨髓,誓必杀掉林洄。
      他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怒意险些揭竿而起,睥睨着李勋慢慢开口:“李大人何出此言。”
      李勋直起腰身,“昨日,张大人府中水牢,其子张宁对一名叫林洄的青年动以私刑,刑部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那青年险些丧命于此,幸得宁安郡公出手相救,才得以捡回一条性命,并且上个月失踪的陆大人,以及上上月失踪的何大人,等人皆亡命与张大人府上的水牢之中。”
      此言一出,殿上所有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惊讶张氏人的事迹,而是赞叹李勋勇气可嘉。
      “陆大人同何大人,以及其余失踪的几位大人,不过在田地商法改革问题上同张大人看法偏颇,发生了些口角,张大人便要对几位同僚痛下杀手,实在是骇人听闻,也就在几位大人失踪之后张大人所谓的改革才如意进行。这背后一切动作岂非不是有人刻意而为。”
      这句话他有意在点张远,不过可惜张远只是垂首闭眼默默站在一旁,并未有任何举动。
      倒是张宁冷哼一声,丝毫不在意李勋的一番说辞,他上前跪地,“李大人此言差矣,那并非张府的水牢而是刑部的水牢,陆大人及何大人也并非失踪,而是他们结党营私,意图谋反,刑部按规矩办事拷问几句罢了,可那几个人狼子野心,拒不承认供出勾结的对象,自己又承受不住拷问,这才身死。”
      李勋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厚颜无耻!你说陆大人与何大人结党营私可有证据?没有证据算什么刑部的拷问,皇上都没下旨你就敢善用私权,你眼里还有没有陛下,你将王法又置于何处!况且你说陆大人何大人是朝廷命官,那我问你昨日那个林洄又是怎么回事!他是个民,你难道也要说他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张宁:“这正是臣要上奏的,这个林洄乃是罪臣林承甫之子,本就下贱,心术不正,还对宁安郡公心怀不轨,金泽寺里意图行刺郡公,正如李大人所说,他一个民如何有这样大的胆子,这背后定有人指使!”
      李勋:“是你纵情酒色,肆虐横行,绮襦纨裤,当年林承甫弹劾端王难道还弹劾错了?你张家见风使舵,墙头草一般左右摇摆,为了保住地位摇尾乞怜。况且你所说之言根本毫无根据,那个林洄在宁云也是个正经买卖的商人,一没杀,二没抢,何来下贱一说?”
      张宁:“士农工商,商就是下贱!况且他心性品德如何李大人又是从何得知?”
      李勋:“你以官欺民,还在这里信口雌黄!谋杀朝廷官员,草菅人命,居然还振振有辞!”
      龙椅上的皇帝俯视阶下的臣子,疲倦的抬起眸子,打断闹剧明知故问:“这么说来,这个林洄是什么人还无人知晓?”
      “臣,可以为林洄做正言!”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所有人都好奇的望去,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臣王勉,可以为林洄正言。此子多谋善断,心性坚韧,臣在衢州时与他结交,当时春汛河灾泛滥,也是他提出修堰引水造渠,这才让衢州百姓不必遭受春汛之灾,他曾带着衢州衙役们救过许多百姓,与未受灾的彦州通商买米买药,事后臣要以重金相谢却被他拒绝了。他说衢州百姓尚在流离失所,这钱不如就给他们多建几所容身之处。”
      张宁脸色顿时铁青,良久才憋出一句:“那是王大人过于无用了些。”
      “那既如此,张宁你可要好好斟酌再开口。”皇帝投下视线,这话是敲打,也是警告。
      张宁错愕一瞬,帝王的鹰眸投射下来在警告他,张宁已心知错失良机,可他不能松口,冷汗出了一身,把柄已经显露受罚今日来看已经在所难免,可他还是将期许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父亲。
      而他的父亲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在这种不恰当的时机场合,他忽然想起来许多年前出自父亲口中的一句话:“壁虎断尾求生,杜鹃弃子而逃,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权柄。”
      张宁一时无言,朝堂上已然响起了对他的宣判。
      “刑部尚书张宁——”
      所有人都跪下身,叩首聆听,楚江昭收起恹色眸光,慵懒起身舒缓筋骨。
      他同胞弟楚江郁生了一张差不多的脸,都是月亮一般的人,若说楚江郁是孤月,生人勿入的话,那这位帝王应该就是寒月,面带笑意的杀人。
      白面书生的皮,血爪獠牙的鬼。
      语态由七月的暖阳转为寒月里的冬水,陡然带上了一层霜感,良久话音落地,留下“不堪重用。”这四个字。
      短短一句话,剩下的圣旨便由祝公公讲完,“原刑部尚书——张宁……”
      张宁脑袋充血,嗡鸣声不绝,屏蔽了圣旨上那些折辱他的话,最后只听到了结果:“杖责二十,罚俸一年,降为刑部侍郎。”
      原来所谓天之骄子,最年轻的尚书,陨落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甚至亲生父亲连为他求情都没有,他有一腔的怒火与不甘,再次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父亲,从始至终,他都那么淡漠地站在一旁,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被责罚的人不是他的儿子。
      却又心甘情愿的无声笑出来,这样“明哲保身”的人才会是他的父亲。
      他是红杏出墙,在外面私生子无数,又足够纨绔纵声酒色,暴虐横行无非也就是抢几个女人给她们丈夫一点教训,可这些难道不是他作为丞相独子应得的一切么。
      一群民,生来就下贱的民!如何能同他这样的天骄相提并论。
      回丞相府时张远甚至没有为他停留过脚步,张宁望向父亲远去的身影,闭上眼轻声唤道:“父亲……”
      良久,只等来家仆细若蚊声劝道:“公子……”
      意识到什么的张宁扑哧一声仰天长笑,泪水自眼睑收回,站在原处淡声称赞,“好极了,好极了……”
      他早该意料到的,自十四岁那年,他就已经没有父亲了。
      ——
      皇帝寝宫,从昨夜林洄住处归来,江郁便一直宿在皇宫内,早上躲在勤政殿的帘子后面又听了一场好戏,现下用过膳坐在棋盘前像楚江昭那样同自己博弈。
      只是他没办法像楚江昭那样平衡棋局,几个回合下来黑子大杀四方,白子落败。他摇摇头,重头来过白子又占据主位,黑子惜败。
      几局下来,结果反反复复,他心底蓦然有道声音再问:你到底是执棋者还是棋子?
      “心如棋,你心不静偏心一方,另一方只能败北,始终无法平衡黑白子的势力。”
      他同自己博弈的太认真,竟不知何时楚江昭站至了他身后。
      江郁急忙起身,恭敬道:“兄长。”
      楚江昭摆摆手没理他,坐上他的位置,替他下没下完的棋局。
      白子追杀,黑子虽艰难脱险却反将白子包围,白子入困见招拆招,……一时之间两方竟是不相上下的厮杀起来。
      或退,或守,或杀,或弃……
      以退为进,以守为攻,世间阴奉阳违,阳奉阴违之事,阴阳调和,这背后永远都是平衡……
      赌桌上的两个赌徒,无论赌注是什么,最后获胜的都是庄家。
      楚江昭落下最后一枚子,三劫循环,黑白平局。
      “阿郁,欲速则不达,万不可操之过急。”
      “我明白的,兄长。”
      “张家的根基并不在张宁身上,尚书一职丢了对于张家来说也是不痛不痒,循序渐进,让他露出更大的马脚。”
      江郁抬眼看了看他,垂眸应了一声是。
      皇帝抬手,祝公公心领神会,递上茶,“可看过给你的信?”
      江郁垂手站至一侧,沉静低下头,“看过了。”
      楚江昭:“胆大包天。”
      江郁:“或许情有可原……”
      楚江昭莞尔一笑:“连这你也要为他开脱?光这一件事就已经够他全族掉脑袋的了。”
      “兄长不会的。”
      江郁当然知道皇帝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只是仍想试图看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皇帝想要变革,集权,就必须有一个人站出来与众世家为敌,而且这人的身份必须恰到好处。
      想要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就必须出身士族,而作为变革者他必须代表寒门的利益。
      试问,还有谁比林洄更适合这个位置,罪臣之子这个身份恰到好处的满足了皇帝对其所有的需要,而且林洄入朝皇帝还能收获一个重情重义,求贤若渴的名誉。
      “等林洄病好传他入宫。”楚江昭终于说出了心底所想。
      “兄长。”江郁听到林洄名字,心下就是一紧,“他只是一介商户,寻常做些生意也就罢了,恐怕并没有兄长所期待的能力。”
      他躬身说这话的时候心尖都在颤,他和林洄五年的时间就已经物是人非,那同兄长失去联系的这么多年时间里,他从前心里肯定,登基一年后江郁心里已经不敢妄自揣测了。
      殿内熏香袅袅,只有茶盏清脆的声音,落针可闻。皇帝抿了一口茶,平静的抬眼看他,明明是一样的眼眸,却有了几丝意味不明。
      “他有没有那个能力不是你能说得算。况且你为了他让这么久的心血付之一炬,他必须付出相应的回报。”
      江郁的身体一下子顿在那里,片刻恍惚后,他躬身道:“是……”
      楚江昭说:“你这几日暂且待在郡公府避避风头,不要走动。身份暴露了,恐怕日后再难抓住他们其他把柄。”
      江郁:“明白。”
      这其实也是皇帝对他的一次惩罚,十日禁闭是他办事不力,打草惊蛇的代价,若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胞弟恐怕现在已经不能再站在殿前说话了。
      外面的侍女一路小跑着进殿,传话给谢公公,再由谢公公传话给皇帝,声音不大,但江郁听得清楚。
      “陛下,霞云宫那处来人说万贵妃有孕,已一月有余。”
      皇帝的眼里看不出情绪,声音也听不出喜怒哀乐,只是淡淡说:“朕知道了,让宫人们嘴巴都严些。”
      这话要是被远在东境征战的傅将军听到,恐怕第二日就会杀回京城,以那人的脾气秉性来看,这万贵妃不但会凶多吉少,恐怕还要被反复鞭尸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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