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妾如芙蓉，姻缘如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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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梅吐蕊独绽放，冬意正浓。天际边有些灰蒙蒙的，不烈的日头被厚厚的云层所遮掩住，透出的阳光也稀疏无比，软软的没了生气。
本是寂静的宅院里头，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贴身丫鬟杏儿的声音就隔着窗户纸飘入了她的耳畔。
“小姐，小姐！”
雕花窗台边坐着一个素衣女子，一袭月牙色水波长裙套一件淡红色的棉袄小坎肩，长长的黑发绾成了一个简单的桃花发髻，用一根素雅的银钗固定住。黛眉如墨，不扫而沉，朱唇如花，不点而润，略显苍白的肌肤光滑如瓷，却隐隐透着一股子寒气。那一双眼眸，水一样的清灵欲滴，似乎随时都能盈出泪儿来，让人只看一眼便能心生怜惜。
正所谓有美一人，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喊什么，满院子就听见你嚷嚷的声音。”女子侧脸一抬，水波烟眸中的光泽一沉，幽谷黄鹂般的声音悦耳婉转。
满头薄汗的杏儿脚步一颤，连连收住了声，小粉舌一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小姐，少爷回来了。”
“恩，大哥大捷归朝，皇上龙心大悦，这有什么好嚷嚷的。”看了看天色，想想爹爹和大哥一早就上朝去了，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小姐，少爷说皇上这次一开心，封了少爷的官位不说，还给你指了婚！”
细巧的金丝绣花针重重的扎进了指腹，鲜红的血珠儿一下子冒上了头，顺着那根翠绿的丝线一滑而下，滴落在素白的裙摆上，染成了一朵娇羞的桃花。
“小姐！”杏儿惊呼一声，急忙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一把抽出女子手中的绣架，用帕子按住了女子出血的手指，“小姐怎么那么不仔细？”
“你说什么？”她猛然一抬头，脸色显得越发苍白脆弱。
“呃……”杏儿被女子忽然的一喊，也愣了神。
“指婚？你说皇帝给我指了婚？”女子一把拉过满眼心疼的杏儿，声音也高了些许，“是谁？”
两人正拉扯着，没等杏儿开口，门口却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大笑声，“自是皇恩浩荡，还能想到我们家香儿，陛下也甚是有心啊。”
“爹爹说的极是。”一个温润的男声湮灭了那刺耳的笑，却让女子的心更是一沉到底。
“还是我的好儿啊，这连月的战火，可真是辛苦你了。”一个黑衫长褂的长者和一个青衣绸衫的男子双双跨入了门槛。
长者胡须半白，全身上下散着一股子浓重的书卷气，一双精锐的眼眸深幽有神，利光一扫，便落在了已经起身的女子身上。他苍劲的眉宇微微一皱，随即立刻恢复了笑意，但见长者清了清嗓子说道，“香儿啊，皇上今儿个是给你指了一门好亲事啊，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哥哥，要不是他出生入死，哪能换来你这下半辈子的幸福啊。”
“爹爹说的是，大哥在西地征战沙场，硝烟尽染，辛苦了。”忍住指间传来的疼痛感，上官芙香一咬牙，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
“妹妹近来可好？”上官芙香的屋子里永远飘着一股子寒意和淡淡的药味儿，令身为兄长的上官瑞祥也有些受不了这阴郁的氛围。
他和芙香本就不是一个娘亲所生，他的娘亲是上官飞的正室姚夫人，而芙香的娘则是姚夫人身边的丫鬟。当年若不是上官老爷酒醉而归，也是断然不会发生这等子麻雀飞上枝头做了金凤凰的事儿的。
只是，孩子已生，名分也已经给了，但丫鬟毕竟只是个丫鬟，虽是有花一般的容貌，却没有显赫的家世，上官飞的新鲜劲儿过去以后，这侧室自然也就不再得宠了。加上姚夫人的冷嘲热讽，暗中挑剔，没出几年，这成为上官老爷侧室的女子便是受不了那满天的恶意羞辱，投湖自尽了，只留下个刚刚满三岁的上官芙香。
小姐之命，可想而知，就是冷冷清清无爱无怜罢了。可这一个空空的头衔，倒是让她有了一个避风遮雨的地方，衣食不缺，本性而长，也是足矣。
“芙香很好，多谢哥哥挂心了，倒是哥哥，可是一切安好？”说话的时候，上官芙香的眼神瞟向了自己的爹爹。
这年迈的男子，眼眸中有藏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她从未在上官飞的脸上见过这么丰富的神情。这个和自己不亲的爹，向来都是拂袖来去，连看自己一眼都显得非常的多余和不屑。
“好，以后哥哥可还要多多仰仗妹妹你呢。”上官瑞祥微微一笑，上前拍了拍芙香的弱肩，摇了摇头到，“啧啧，妹妹还是这般清瘦，这以后要是嫁去了襄楚王府，可不是让人笑话了去？”
心一紧，上官芙香屏住了呼吸，睁着水眸望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这是她的亲哥哥，她从小便没有入过他的眼，虽不至于万般厌恶，却也是形同陌路。如今，这男子竟然笑眯着眼睛，柔声的说以后要多多仰仗她？
襄楚王府，襄楚王府，这是怎样的一段错差姻缘啊！
“哥哥……”她看着上官瑞祥，欲问却无声，是啊，要从何问起呢？
“妹妹别怕，这可是皇上亲自指的婚，错不了。”上官瑞祥的笑意又深了一些。如今，他贵为西定将军，官拜四品，又能攀上襄楚王这门贵亲，他上官家飞黄腾达的时机也是指日可待了。
“哎，只可惜是个侧室。”在一边沉默了半晌的上官老爷忽然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显的颇为惋惜。
“爹爹莫要叹息，若是能抓住世子的心，正室侧室又有何区别？”虽然是个武将出生，可上官瑞祥因为家世的原因，或多或少都有些文人底气，心思甚为细腻。他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上官芙香，这个妹妹，还是如同记忆中那般出落的如清水芙蓉一般温婉秀美。这姿色，若是用点心思，想要抓住男人的心是不难的。
“是是，我儿此言有理。”上官飞点了点头。想他混迹官场多年，如今年过半百，也只混了个文官——书执笔的六品头衔，本以为仕途无路，谁曾想儿子争气，凭着一身的胆识和武艺，硬是帮他上官家杀出了一条“血路”。现如今又得皇上钦赐姻缘，这真是好事成双啊！
“杏儿，这几日好生伺候着小姐，有什么需要的，缺的，都和管家说。”上官瑞祥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芙香，对她身后的杏儿吩咐到。
“是，少爷。”杏儿诚惶诚恐的福身允诺，小小的脑袋垂的低低的。
宫里的事儿她不懂，她不明白为什么身为一个六品官的庶女，她会有机会和襄楚王府攀上亲。可她明白的是，从前，她即便是出生不好，没人疼爱，可她都是为自己活着的，而今后，她要为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而活，嫁为人妇……
目送着爹爹和大哥出了屋子，上官芙香脚一软，重重的跌坐在椅子上。手中那面素白的帕子染着刺目的红。指尖被扎的小孔已经瞧不见了，心，却依然在隐隐作痛。
她，上官芙香，刚满十七，便是要成亲了。
窗外，落下几片枯叶，散着的梅香拂过她的鼻尖，这一派清冷的园子，却是要永远的和自己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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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婚？”亮堂的大厅之中，端坐着一个男子，面色如玉，剑眉微挑，炯炯有神的双眸中看不出波澜起伏的情绪，倒是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些，显得有些玩世不恭，又俊的令人侧目。
“皇上的决定，没有宛转的余地。”厅上，一身暗绣腾云，金丝滚边华服的老者喝了一口热茶，又道，“收收你那爱玩儿的性子，若非是已过了二十二却又还未娶妻生子，皇上又怎会指你这门亲。”
“父亲这话就不对了，谁说过了二十二就一定要娶妻生子的？”君离尘邪邪一笑，满眼不在乎的神情。
“你何时才能正经下来，我也老了，这襄楚王的位置也迟早是你的。” 君齐仲将手中的茶盏一搁，语气也有些重了，“皇上指了婚也好，虽说只是个侧室，至少能让你安稳下来。”他双眸紧紧的盯着自己的儿子，忽然流露出一道一闪而过的锐光，快的令人毫无察觉。
“我和爹爹说过很多次了，您的野心我没有，爹爹不用把自己的政治抱负加在我的身上。”君离尘起身，淡淡一作揖，潇洒的退出了大厅。
呵呵，指婚？真是有意思，这么多年了，皇帝老头儿的疑心还是没有放下过。想他堂堂襄楚王府的世子，竟然被指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婚。明着皇恩浩荡，暗着却是不想让他襄楚王府名正言顺的拉帮结派。
哎，这些个绕着弯弯的心思，他不想去猜，而且连一个字都不愿意提及。指了婚，那就成亲啊，反正只要是个女人，对他君离尘而言都是无所谓的。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忽而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娇媚的身影。想来，春风楼的红袖姑娘是许久没见了，漫漫长夜，还是温柔乡最能打发人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妾如芙蓉，姻缘如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