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托尼，别过来！》六梨

15、第 15 章

　　陶梓佳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圆形吸顶灯，有些惆怅。

　　十几个小时前，她还半躺在自家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放着音乐画着稿子。洗好的水蜜桃放在床头柜上，清甜的果香味让人舒心。

　　现在，她直挺挺地躺在医院一米二的硬板床上，鼻端是隐约的消毒水味。窗户是封死的，房间里有些闷。平板和电脑是带不进来的，手机也被收走了，她带了本子和笔，但此刻心烦意乱的，画不出来。

　　上个月，她签约的漫画平台发布了一则年度征稿比赛。比赛的奖励丰富，获奖作品的曝光量很大，有出版机会和平台资源倾斜。从看到比赛通知时，陶梓佳就蠢蠢欲动。

　　报名截止时间是十月末。要画至少一个独立篇章，时间并不宽裕。她现在有好几个想法，写了好几版大纲和脚本，也各自画了几格，但没有哪个特别有感觉的。

　　况且，她现在至少有一个月得住在医院里。病房是四人间，她没有自己的房间和桌子，而且能被允许使用的笔头都很粗，用起来很不顺手。

　　这倒还好，可以克服。其实她只要有纸笔，在哪里都能画。陶梓佳原本坐在床上蜷着腿，把本子压在腿上，专心地画线稿，可隔壁床的病友总是时不时投来窥探的目光。

　　病床之间的间距不大，只隔了一个床头柜。虽然她现在也没画什么见不得人的图，但就是有种莫名的压力。

　　陶梓佳回看过去，隔壁床的病友就会赶忙撤回眼神，假装在做别的事。

　　陶梓佳放下纸笔，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她的余光注意到隔壁床依然在时不时地看她。

　　她索性起身坐起来，跟隔壁床搭话：“我入住的时候听护士说今天下午有绘画课，大家都去上课了，你没去吗？”

　　隔壁床是个年轻女生，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留着水母头，有点娃娃脸，后侧头发挑染了几缕蓝灰色。她闻言，局促地摸摸头发，病号服的袖子往下坠了些，露出小臂上的纹身，纹样像是海浪。

　　还是个花臂小姑娘。

　　见陶梓佳的目光在她袖口附近打了个转，她赶忙放下胳膊，把袖子往下拉，盖住了纹身：“我有点晕，所以回来休息了。”

　　陶梓佳轻轻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个女生又往她这里偷偷瞟了几次，鼓足勇气道：“请问你会画画吗？”

　　“会一点。”

　　“那等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教教我呀？上周上绘画课的时候，我看大家的画都很好，只有我画得像个幼儿园学生……我叫鱼玥汐，住院两周了，对这里挺熟悉的，我们可以一起玩。”

　　“我叫陶梓佳。你想画什么？”

　　鱼玥汐的眼睛亮起来。她的眼睛大而圆，让陶梓佳想起老家养的金渐层。

　　陶梓佳跟鱼玥汐边画边聊，得知她在一所挺有名的高校就读，学的是经济。她秋季开学就上大三了，但言行有时很像陶梓佳大学做兼职时教过的八九岁的小学生，表达喜恶的方式非常直接。

　　就比如，刚教她画完一朵花，她忽然握住陶梓佳的手蹭了蹭自己的脸颊：“你真好。你是这里对我最好的人了，他们都对我好凶，很坏……”

　　这时，闻珊推着小车走进来，提醒陶梓佳吃药。

　　陶梓佳扭头笑道：“又在这里见到你了，今天上白班吗？”

　　“嗯，”闻珊撇嘴：“我倒是希望不要在这里看见你，快来吃药。”

　　闻珊把药片和水递给陶梓佳，看着她吞咽后，要求她张嘴，检查药片有没有被藏起来。

　　陶梓佳熟练地张嘴展示。

　　闻珊点头：“跟我来一下，带你去做治疗。”

　　鱼玥汐也站起来，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闻珊，而后搂住陶梓佳的胳膊，把头靠在陶梓佳的肩膀上，嘟囔道：“我也去。”

　　她虽然跟陶梓佳刚认识，但却像是已经把她当成非常亲近的好朋友了，整个人像考拉抱树一样紧紧搂住陶梓佳。

　　陶梓佳有点招架不住这种程度的可怕自来熟，但鱼玥汐抱得太紧了，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一块海上漂浮的浮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联想，可能是想到了鱼玥汐手臂上的海浪纹身，也可能是她感觉到这小姑娘其实非常不安。

　　闻珊语气很冷淡：“不行，你留下来休息。”

　　鱼玥汐执意要去。闻珊板起脸：“明天你父母来看你，不听话的话我们会如实反映情况。”

　　鱼玥汐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她脸色发白，汗水几乎是顷刻间从额头冒出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闻珊走过去，扶着她躺回床上，而后带陶梓佳离开病房，穿过狭窄的走廊，前往治疗室。

　　走出一段距离后，闻珊回头看了看，而后轻声提醒：“你最好跟那个小姑娘保持点距离，不要对她太好。”

　　“为什么？”

　　闻珊还未开口，忽然就被迎面走来的一个护士拉住了。

　　“珊姐，有两个病人又闹矛盾了，他们还不肯吃药。”

　　那名护士看上去很年轻，看胸牌似乎是个实习生，她指了指前面拌嘴正凶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头顶上扎了短短的朝天揪，他不停摆弄着这撮头发的朝向，嘴里念念有词：“刚刚明明就有信号的，早知道不该听你瞎指挥。外行指导内行，能有什么好结果。”

　　另一个人挺着啤酒肚，梗着脖子：“明明是你自己操作不对，不要推卸责任。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那工作还怎么开展？”

　　闻珊给实习护士小洪小声介绍：“头上有朝天揪的患者以为自己头上的那个是天线，可以通过它来接收外星信号。啤酒肚那个患者刚退休两年，认为自己还是大领导，所有人都是他下属，如果别人违反他的意思就会很生气。”

　　她拿过小洪手里的药包，走上前去，先把啤酒肚请到一边：“领导，该吃药了，等会儿阅读室那边还有工作等您指示。”

　　又偷偷摸摸给朝天揪手里塞了包药：“研究院特制的药，有助于调整信号强度，你试试？”

　　两人吃了药，一个去阅读室视察工作，一个回到病房继续调整自己的天线。

　　陶梓佳竖起大拇指，闻珊无奈地笑笑。她刚要拉着陶梓佳离开，忽然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有患者失控，护士长叫她去帮忙。

　　“没事，你忙你的。我知道去治疗室的路。”陶梓佳说。

　　“好吧，让小洪陪你过去吧。等忙完了我再去看你。”

　　去治疗室的路上，陶梓佳和小洪闲聊了几句。小洪确实是刚来一周的实习生，大三在读，眼神还很清澈。也许是因为得知陶梓佳是闻珊的朋友，她聊着聊着就敞开心扉，说起这里的各种奇葩事，说到某个病人的怪癖后，她的目光不小心停在陶梓佳的手环上，整个人顿了一下，好像忽然想起陶梓佳也是这里的病人。

　　陶梓佳：“哦，我其实没什么事的，应该还比较省心。”

　　小洪露出一个尴尬、害怕且礼貌的笑容：“嗯嗯！”

　　陶梓佳又问小洪知不知道3号房另外三个人得了什么病，小洪表示才进来一周，还没记清患者。

　　陶梓佳回到病房时已经五点半了。另外两位病友也在房间里，她们似乎是刚上完绘画课回来，其中一人正滔滔不绝地分享着自己的感想，另一个坐在床头，人虽然正在倾听，但目光呆滞，魂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陶梓佳刚进门，鱼玥汐就扑上来围着她左看右看，来回蹭她，像是在家中等待主人多时的小猫。另两人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随即也简单自我介绍了几句。

　　活泼热情的那位病友姓王，今年六十多岁，她面如银盘，声如洪钟，眉旁一颗大黑痣，整个人显得气血很足。安静的那位病友姓简，三十多岁，脸颊瘦削憔悴，眼神空洞，行动很迟缓，像一只失去灵魂的树懒。

　　广播响起，有护士通知大家去食堂吃饭。

　　食堂不大，只有一个取饭的窗口。长排桌椅钉在地上，无法移动，桌角和椅角圆润，没有任何尖锐的角。菜和饭都是打好放在塑料餐盘里的，菜、肉和面点看上去都很健康，但看上去让人没什么食欲，只有八宝粥闻上去还挺香。

　　排队的人虽然多，但取餐速度也很快。陶梓佳排在鱼玥汐后面，等她取餐后，在出餐口旁不远处负责维持秩序的小洪护士忽然叫住她，让她过去。

　　小洪看向正在找座位的鱼玥汐的背影，问陶梓佳：“她跟你一个病房吗，你没跟她讲很多话吧？”

　　“对，一个病房。她怎么了？”

　　小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听说之前有一个很好的护士姐姐对她不错，但后来闹出事情被迫离职了。你最好……”

　　“最好什么？”冷冷的声音在陶梓佳背后响起，鱼玥汐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这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没什么没什么。”小洪立刻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陶梓佳回头时，鱼玥汐却已经换上一副甜美纯真的笑容：“桃子姐，我们吃饭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