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寻欢》发条橘

19、（十九）

　　重塑肉.身之痛，玖刻骨难忘。

　　筋骨寸断，摧身碎首。

　　尚在人间，但已经提前去过一遭阿鼻地狱。

　　就连苏盏也以为，玖会死在这里。

　　这穷凶极恶的禁方，世间还没有治愈的先例。

　　但玖就从这九死一生里挣扎地活了下来。

　　在深不见底的漆黑幽暗之中，一道光线乍泄，他的主人从光中向他走来……

　　玖伸手拉住他的裙袂，也拉住自己的一线生机。

　　*

　　新塑的身体用起来还有些生疏，玖的一举一动稍显迟钝。

　　确切来说是过于好用，过去那些旧疾全都不见踪影，现在的身体轻盈灵敏到仿佛不是他的那般。

　　苏醒的第一夜，玖亟不可待地悄悄起身。

　　他的身影犹如一道黑色的影子，独自在京城各处的屋檐上穿梭自如。

　　他兴奋地发现自己轻功达到巅峰造极的水平，和可与空中的蝙蝠比拟。

　　不仅轻功，还有过去因为在暗阁里急于求成导致的筋脉阻塞也疏通了。

　　玖感受着内力在自己体内如水般流动，难掩心中的激动。

　　如果他变得比过去更强了，是不是……就比从前更有资格站在主人身后？

　　他站在皇府的最高处，遥望着玉兰花开地最盛之处。

　　夜色如墨，主人此时会做些什么？

　　他不会独守空房的。

　　姬寻欢虽从来不说，但他最怕寂寞。

　　他怕了独自一个人的生活。

　　而此刻，李翊进宫还未回，主人是独自睡下，还是又召了郎中入殿？

　　那郎中，是被姬寻欢调戏，还是反客为主，与姬寻欢在床上翻滚。

　　玖胸口仿佛有一团滚烫的火焰在跳动，烧得他只想跳入水中缓解燥热……

　　或者把主人温凉如玉般的身体拥入怀中，也能有所缓和。

　　玖回忆着姬寻欢身上的香气，还有用力抱着时，身上细嫩皮肉陷入他指缝的盈润触感。

　　那日背着姬寻欢上山，他的手就直接托着姬寻欢的腿根与臀。

　　如果还能再碰一次，玖想留一份自己的私心，停留的时间再久一点，用的力气再大一些……

　　直到被姬寻欢愠怒地训斥，他才会放下点力气。

　　但姬寻欢白皙的皮肤上比如会留下他的指印。

　　这会比天下最放荡的画册还要令人血脉卉张。

　　玖听着自己渐重的呼吸声，再也无法遏制自己脑海里翻腾的想法。

　　他想要他。

　　迫不及待。

　　但他不仅想要远远望那一眼。

　　拥抱和亲吻，温存和爱语都不是他能肖想的，更别说他心底赤裸裸的欲望。

　　可他只是个影卫，一个阴沟里见不得天的老鼠。

　　玖轻点脚尖跃起，身影隐入夜色，刹那便出现在姬寻欢在皇子府的寝殿外。

　　殿内昏暗，只留一盏烛光摇曳。

　　里外一片寂静。

　　玖放轻脚步潜入殿内。

　　空气中扑鼻而来的芳香热情地包围着玖。

　　这里到处都是姬寻欢身上的香气，玖贪婪地闻着。

　　忽然一道清脆的轻响。

　　一截藕似的粉臂从床榻上垂下，葱削般的指尖无力指着地面。

　　琉璃盏碎了一地，酒红色的葡萄美酒汨汨淌成花似的形状。

　　姬寻欢侧躺在床榻上，面色绯红，艳丽至极。

　　像一枝春桃在人间贪欢幻了形，醉卧在凌乱的床榻上等人采撷。

　　他不知喝了多少，连唇瓣都染上酒的深红和滋润。

　　玖猜他不胜酒力，现在已是伶仃大醉，否则他断不会用这样朦胧迷离的眼神，看着一个卑贱的影卫。

　　姬寻欢撑着下巴，不经意间前倾的衣襟敞开，露出大片春光。

　　玖定定的站在原地，想要挪开视线，但却无法控制自己。

　　姬寻欢醉意朦胧，没有呵斥他的无礼，反而对他扬起酒壶。

　　“你，来。”

　　他眼中似有波光流传。

　　见玖没有反应，又立刻起身去拉玖过来。

　　“来呀……一起喝酒！”

　　姬寻欢脚下一软，踩到扔在地上的衣服便向前扑去。

　　玖接了满怀的香气。

　　姬寻欢软若无骨，将酒壶举到玖的嘴边，用壶嘴戳着玖的唇。

　　“喝啊，你怎么不喝？你们不是都喜欢抢我的酒喝吗？”

　　玖顺从的张开嘴，但姬寻欢又笑着把酒壶拿走。

　　“不给你喝。”

　　他狡黠道：“你想喝，才没有那么容易。”

　　他将酒壶高高举起，晶莹的酒液顺着壶嘴倒入姬寻欢仰头张开的嘴里。

　　樱桃似的唇和舌接不住汹涌的酒水，溢出的酒水蜿蜒着在下巴脖侧上留下暧昧的水迹。

　　姬寻欢含着一口清酒逼近玖。

　　鼻息间呼出的酒香带着葡萄的香甜，可想而知这会是何等甜美的接触。

　　但在双唇触碰之前，姬寻欢猛地停下。

　　“咕咚。”

　　姬寻欢将酒吞咽入腹，美眸泛着愠怒。

　　“你不想要——那就把苏盏叫来，我同他喝。”

　　玖就像个石头杵在那儿，还要等他这个主人去伺候。

　　哪有这样的道理。

　　姬寻欢说翻脸就翻脸，推着玖的肩膀，命令他把那个长相清秀的小郎中叫来。

　　姬寻欢找不到能带他脱离苦海的人，午夜时分的一起饮酒的入幕之宾却不会缺。

　　即便脸上积攒着不满，但还是漂亮得不得了。

　　恍惚间，玖又看到了张扬肆意的国舅。

　　而不是对着李翊对着鹤苍媚态尽显的玩物。

　　玖夺过他手里的酒壶，大口将壶中酒水一饮而尽。

　　甘甜的滋味不知是来自西域的紫色果子，还是因为这壶嘴被姬寻欢用嘴含过。

　　酒意即刻冲上脑袋，玖眯着眼看向倚在自己身上的姬寻欢。

　　姬寻欢瞪大眼，惊讶又恼怒地责备：“你混蛋，怎么全部喝完了？！”

　　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把他拦腰抱起，大步带向床边。

　　姬寻欢翘着脚晃着酒壶，溢出的酒液洒在脸上，像贪玩把脸弄脏的小猫，对即将逼近的危险毫无防备。

　　哪怕被放回床上，被充满欲念的目光盯着，姬寻欢还是念着没喝够的酒。

　　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流窜的力气急需一个出口。

　　他的身体崭新且盛满力量，犹如一把刚淬炼出的利剑，需要夯入剑鞘之中，才能把锋芒包容起来。

　　姬寻欢仰面等着从壶嘴中滴出一两滴酒液。

　　灵活的舌尖一卷，把少得可怜的两滴酒液带回口腔里回味。

　　这些远远不够。

　　姬寻欢嫌弃地看着把他的酒全喝光的玖。

　　“都怪你，你该死。”

　　明明是斥责的话，但从姬寻欢那张护着甜味的嘴里说出来。

　　带着嗔怪的语调的话，只能让玖的喉结滚动。

　　姬寻欢酡颜艳丽，迷花眼笑地看着玖，嗫喏着要他把酒拿来。

　　恍惚间，玖还以为姬寻欢想要的是自己。

　　“过来啊。”

　　玖愣住，还以为眼前一幕是幻觉。

　　诱人的香气钻进鼻腔。

　　不知是酒意驱使还是取乐，姬寻欢屈尊降贵地吻在他唇上……再想离开，却被粗暴的回吻。

　　玖忘记了身为影卫的规矩，像野兽一样粗喘着，用力吮吸着姬寻欢饱含酒香的双唇。

　　直到姬寻欢难忍地哼声，玖才惊醒般的松开怀里的人。

　　“你……该死。”姬寻欢咯咯地笑，连站都站不稳。

　　他喝了太多，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可当酒意稍微消散消散，他又从云端掉了下来。

　　如果醉着，就能忘记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国舅，忘记自己游走在不同人之间的厌烦。

　　还有全身的酸痛，隐秘之处被当玩物般亵玩后交织那如附骨之疽般的痛与爽的滋味，也全都忘了。

　　一壶酒被塞进他手中。

　　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姬寻欢眯着眼辨别来者是谁。

　　好像是那个好不容易救过来的影卫？

　　刚才他是不是还……亲了这个贱狗。

　　姬寻欢记得他濒死时的模样，现在就这般精神奕奕地来伺候他了。

　　姬寻欢笑着看他，“是你啊，我记得你，你是玖…对不对？”

　　“是我，主人。”

　　玖被姬寻欢修长柔软的胳膊勾住身体，不得已弯下腰，和姬寻欢对视。

　　松垮的衣衫从肩头滑落，姬寻欢肤白胜雪，被酒力催发出一层浅浅的粉色。

　　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姿态，就如同窗外怒放的玉兰花一样，已经开透了，烂熟了，从内而外地表露出可以从花到果的信号。

　　玖看呆了。

　　姬寻欢贴近他，轻声问：“我好看吗？”

　　“好看。”

　　“你想要我吗？”

　　玖漆黑的眼里有一道光芒闪烁，但很快又被压抑下去。

　　“……不敢造次。”

　　“造次？有什么好造次的？”

　　姬寻欢的手指顺着玖的鼻梁慢慢下滑，神情极像是孩子在玩弄玩具，又像是在研究一样新鲜玩意。

　　姬寻欢见过太多男人，太知道什么叫做言行不一。

　　而玖的言行不一已经像把剑似的明显。

　　姬寻欢手指点了点他高挺的鼻尖，“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还要端着那份规矩……你知道苏盏是怎么对我的吗？”

　　他本想和玖复述，但忽然心口涌起一阵恶心。

　　他是这么不择手段这么放荡纵欲。

　　以至于像个动物一样，利用自己的身体换得一线往上爬的可能。

　　姬寻欢面色一变，把玖猛地推开。

　　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

　　同时还有毫不留情地耳光落在玖的脸侧。

　　姬寻欢喘着粗气骂：“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有什么脸拒绝我？！”

　　姬寻欢把习惯性将自己的怒意发泄在玖身上。

　　他知道玖会忍耐，所以格外有恃无恐。

　　玖跪在地上，宽大的身躯蜷局到同姬寻欢膝盖一般高。

　　姬寻欢不依不饶。

　　“你这木头，配不上我半根脚趾。”

　　姬寻欢的脚像一拱玉桥，脚趾白皙，连指甲都干净圆润地像是贝壳。

　　直到玖被姬寻欢扯着头后的发仰起脸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主人的脚看了多久。

　　姬寻欢垂眼看着他，“我倒是忘了你一到府上就以下犯上……”

　　看着一个八尺男儿跪在自己面前，姬寻欢心底的暴虐随之涌出。

　　“我救了你，你当如何回报？”

　　玖咽了口口水，眼底是藏不住的欲望，“自然是……不惜一切来回报。”

　　“过来，张嘴。”

　　他掐着玖的下巴，逼迫玖张开嘴展示自己的口舌，像审视牲口一样来回打量。

　　“还算可以，就是笨得很。”

　　玖不知姬寻欢要做什么，仰头看着他。

　　忽然一片朦胧的藕粉色挡住他的视线，紧接着是姬寻欢的声音。

　　“要是还这么笨，你在地上跪足三天三夜再起。”

　　姬寻欢将他那条镶着蚌珠的藕色腰带系在玖的脑后。

　　玖不知姬寻欢要他做什么，但若是三天三夜，必然要打起精神对待。

　　姬寻欢：“过去让你练铃铛也不知你是否用心，今日就让我看看你到底练得如何。”

　　玖愣了片刻，才回忆国舅府上的铃铛……

　　后来那铃铛，是带着血水掉在地上的。

　　不由他再想下去，姬寻欢已经逼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