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荻[新神榜杨戬同人]》灯点渔火

13、番外2

　　我们要讲的故事，始于很久以前，比封神之战还要早上个十多年，那时玄鸟还未被云华夫人瑶姬以身镇压，长子杨戬还在母亲腹中沉睡着。
　　“姐姐，今晚又睡不着？”
　　一件披帛被盖在身上，瑶姬回头，妹妹婉罗关心地望着自己。
　　“姐姐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产了，当好好休息。”
　　上月阐教元始天尊亲身来巫山与她会面后，瑶姬就时常睡不着了。元始天尊为她讲述人间生灵涂炭、阐截二教自相残杀的未来，直至封神榜成，令世间重归太平。依据目前二教测算，约莫还有六七年……目前准备尚不充分，需要她的帮助。
　　瑶姬抚上肚子，拢了拢披帛，对婉罗说：“妹妹，这些天我可能要在玉虚宫住几日。”
　　婉罗不知元始天尊与姐姐谈过什么，但姐姐在那之后精神状态一直不佳，她一直担心，忙问为什么。
　　“妹妹，你来听听我的孩子。”
　　婉罗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把耳朵贴了上去，隐隐约约间听见其中生命的跃动。
　　“我觉得，”瑶姬轻轻摩挲着，“这个孩子一定能成长为非凡的人，杨君说叫他二郎吧，名字简单就不会为天命所累，好养。”
　　瑶姬闭上眼睛，呼吸使腹部一起一伏，缓缓又坚定地说道：“所以，我不能让我的二郎从出生开始就在乱世中成长，我要为他争取到茁壮成长的空间。”
　　可恶的杨天佑。婉罗心想。为什么偏偏是在姐姐最需要被照顾的时候去了朝歌谋生，就不重视姐姐与她腹中的孩子吗？但她也知道姐姐心意已决，这趟玉虚宫之行姐姐非去不可。
　　“姐姐，那我陪你一起去，你身边不能没有一个照顾的人。”
　　瑶姬笑着抚摸妹妹的头：“你也走了，那巫山怎么办啊。”笑容背后是不愿让妹妹牵涉其中的担忧。
　　玉虚宫内正在议事，燃灯道人坐于元始天尊右侧，左侧空着，是南极仙翁告假了。
　　“那个精明老寿星……”
　　在下面的是坐于殿中的十二金仙。
　　“昊天上帝命你们称臣，同时需拟订三百六十五位神的封神榜。天道之中，封神榜成的时间适逢神界人界共历一劫，尚不知其他各方会有什么动作，但我玉虚宫人，牺牲的人要少、上榜的人要少，封神之战中也要保证能够壮大阐教。”
　　元始天尊看向广成子，继续说：“依广成子先前谏言，我们需尽力延后封神之战的到来，有大约十二年休养生息的时间。然天道不可违，玄鸟必出，世间势力必开始新一轮洗牌，天道虽不可违，但可延后。昊天上帝历一千七百五十劫，其亲族皆有比肩天道之潜力，不过镇压玄鸟需肉身，当然不可令他动身。广成子所提在人间巫山生活已久、与昊天上帝关系淡薄的神女瑶姬就是很好的人选，不过上次我去拜访，她已怀孕，似乎不妥……”
　　“怀孕？那我们就跟她保证一定会好好扶养她的孩子，若是男孩，就在玉虚宫培养，若是女孩，就请女娲娘娘。”
　　“广成子，这是牺牲。”玉鼎真人声音不响但有力，刚好扎进了在场所有神仙的心中，名门正派，辉煌殿宇，怎在讨论这种事呢……
　　但这种顾虑很快被打消了，因为这点水花无法改变群体利益。
　　“有子女倒也好，待一下子天道再变时……”
　　接着又讨论了些弟子培养的问题，后来众仙也就散了，元始天尊唤了白鹤童子过来。白鹤童子翩翩而来，原以为自己被传召是要说南极仙翁不出席会议的理由，但元始天尊只是让他去云栖山找荻云仙姑，他的女儿。
　　第二日，荻云仙姑到达玉虚宫山门下，见一怀孕女仙，行脚有些不便，便送柔风助她前行，女仙也感受到了，转头看向荻云仙姑，浅浅一鞠躬。
　　“多谢神女。”
　　“无妨，你也要上玉虚宫吗？一起吧。”
　　荻云忙把瑶姬扶起，看着瑶姬柔和的面庞，荻云似乎第一次知道了母亲会是什么样子的。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荻云问瑶姬为何要上山，瑶姬答因玉虚宫有事找她。荻云看着瑶姬不便的模样，埋怨玉虚宫不周之处，忙说如果遇到不爽利的事可以跟她反映，她在玉虚宫还是说得上话的。瑶姬浅浅一笑，点头说好。
　　二人一同到达玉虚宫，门仆先领瑶姬去了住宅院子，荻云记下宅院名称、目送他们离开后，直奔大殿找父亲。
　　“爹！我回来了！”
　　众弟子原本正在听元始天尊讲《清静经》，思绪被荻云忽然打断，瞬间乱作一团。
　　但元始天尊脸上没有愠色，只是说：“荻儿，你又打断我的讲演了。”
　　“不妨事，《清静经》我可代父亲讲，课讲完以后再来聊我们的事。”
　　课罢。
　　荻云讲完课口渴，喝着茶问父亲为什么突然招她回来。
　　元始天尊隐去细节，对荻云说了与当初对瑶姬说的大致一样的内容，大约六七年后，二教争端、人界争端，天下生灵涂炭，只有封神榜定下才可平息，而在此之前需要韬光养晦的准备，以确保到时不会牺牲太多。
　　“所以要我回来帮忙准备？帮忙教化弟子？”
　　“是，”接下来的内容，元始天尊上次没对瑶姬说过，“不过虽说教化弟子这方面的准备很重要。但最重要的部分是，对天道造成一定程度的拖延，三界只有玉帝及其血亲有能力镇住象征天道循环的玄鸟。玉帝有位妹子在凡间生活许久，她是镇玄鸟的最佳人选。镇住玄鸟，世间太平。”
　　“镇玄鸟……万一回不来呢？这是牺牲啊，父亲。”荻云皱眉。
　　“她已经上山了，玉帝的妹子，也当有为天下牺牲的觉悟吧。你近几日接待她，照顾她起居。”
　　“好…”荻云当然是不希望见到有人牺牲的，但她才知道天道将变的事，得尽快想出损失最小的方案。
　　“她就住栖云苑，你从小长大的院子，这些天你与她同住。”
　　“栖云苑？？她是否怀着孕！”荻云之前记过门童对那位有孕神女说的，当时还感叹居然就是她小时候生活的院子，真是有缘。
　　“是……不过距离既定的还有六七年，那个孩子生下来不成问题，玉虚宫会扶养。”
　　元始天尊见荻云有些急迫，知道她见过瑶姬了，便承认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元始天尊目送荻云匆忙离开，自己这个女儿就是心善，可如今形势已不允许了。
　　由于瑶姬在到达院子整顿一番后便被引入殿旁花厅等候，荻云匆忙离开的那段时间与她刚好错过。
　　瑶姬被元始天尊告知了刚刚荻云知道的她的血脉能镇住玄鸟，守护世间太平。
　　“这样吗？”瑶姬轻抚肚子，语气平静，两颗泪珠却滚落下来，她也不知自己眉毛何时蹙起，声音微微颤抖：“我见不到孩子长大吗？”
　　元始天尊有些不忍，他也有孩子。
　　“不过，”瑶姬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快抑制不住的情绪，“我希望玉虚宫能扶养我的孩子成材。告诉他，母亲一直爱他。”
　　“既然你的血脉有延后天道的力量，你孩子一样可以。到我们准备完备时，成材的他有力量能够劈山救母、释放玄鸟，在合适之时开启大劫。”元始天尊补充。
　　瑶姬用看恩人的目光看向元始天尊，大道无情而人有情吗……
　　荻云一直站在栖云苑门口，等待瑶姬回院子。
　　与她相互自我介绍，问她状况，最后才说起镇玄鸟之事。
　　“我决定了，为了世间，我要走这一趟。”
　　瑶姬坚定的目光让荻云更为不忍。
　　“不可！不可！我会尽力找其他方法的，还有六七年，这不一定是唯一解！”
　　荻云的慌张让瑶姬不自觉抚上了她的头：“傻孩子，万一我的孩子成材后劈开山，我就回来了呢？”
　　荻云眼中已有泪花，“母”这个字被寄托了太多美好，而自己从小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
　　“真的吗？”
　　“真的。都得道了，怎么还像孩子一样。”瑶姬轻轻抱住荻云，拍着背安抚她。
　　“《道德经》说，婴儿与雌是悟道的高境界。”荻云抽着鼻子，她好想在瑶姬怀里撒娇。
　　“好……好……”
　　荻云的背继续被轻拍着，到头来，怎么自己才是被安慰的那个了……
　　当晚一同吃饭时，荻云忍不住对瑶姬说：“瑶姬，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母亲的，即使只有六七年，你的孩子也一定会记住你的温柔与慈爱，奋不顾身地劈山救母。”

　　过了些天，瑶姬离开了玉虚宫，辞别后荻云也投身到阐教门人的教育中，同时通过不断深夜挑灯翻阅古籍、推演演算探寻两全其美法。
　　隔段时间会收到瑶姬的信件，向她述说巫山景致，邀请她有空过来，她还有一个妹妹，应该也能跟荻云相处得很好。
　　她儿子出生了，单名戬，有戬商之意，还有福意，小名叫二郎，还有三只眼。
　　她丈夫从朝歌回来了，在朝歌从事礼祭工作。
　　襁褓之中的二郎已经有活泼性格的显露了，他们一家总被他逗笑。
　　二郎都会走路了！
　　…………
　　…………
　　人间政局动荡，她丈夫过世了……她发现自己又有了身孕，通过这一次的感知探查，是个女孩……
　　荻云提笔写下一封封回信，在一次又一次因推演失败导致的失意中，瑶姬柔和的字迹是她唯一再站起来的动力。
　　元始天尊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做什么，他当然也希望推演能够成功，再好不过两全其美法。
　　不知不觉间荻云熬到了寅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还好自己身体早就非凡人。
　　马上日出授课了，干脆不睡了直接去正殿吧。却在要达正殿时，见其中依然灯火通明，掩了气息，莲步轻移，挪至能听清殿内讨论的角落。
　　父亲与十二金仙等众仙正在里面议事！为什么是在这时间掩人耳目地议事？荻云沉心静气，将注意力放于听力上。
　　只听父亲在询问灵珠子转世安排工作进展如何，太乙真人回答稳步进行中。
　　父亲又提及女娲娘娘会安排妖精进入朝歌作为内应执行任务，届时阐教要出一人进行驱妖工作，但不可使其瞬间毙命，因为目标是试探帝辛，所用手段应当是人力可破而妖不可破。云中子接下了这个任务。
　　又说到瑶姬诞下一子，之后收入玉虚宫教习，只是父亲没有征集意见，直接将二郎安排给了玉鼎真人。玉鼎真人接受了。
　　“希望瑶姬此次怀孕所诞能为女孩。”不知是谁轻声说。
　　“是啊，女孩的话，下一次大劫就可……”
　　那人没有说下去，荻云的心蓦地沉了下去，所以他们安慰瑶姬的劈山救母计划并不能成功？瑶姬跟自己都被骗了！而且他们还想再牺牲她的孩子！
　　荻云不动声色地回门口挂了身体抱恙，无法授课的牌子，匆忙借土遁之术赴往巫山。
　　“荻儿身体抱恙？”
　　卯时，门人因无人授课，向正在房内打坐的元始天尊请示。元始天尊回忆起议事途中烛火忽然摇曳了一阵，忙起卦掐算，发现荻云正往巫山土遁而去，连说不好，召十二金仙，让最精土遁术的惧留孙带上捆仙索先去拖住荻云。
　　不愧是日后土行孙的师父，荻云很快就被追上了，被捆仙索绑缚，坐在地上，挣脱不开，愤怒地盯着惧留孙，问他要做什么。
　　“荻云仙姑，你先回答你不去授课，往巫山方向土遁是要做什么。”
　　“呵，”荻云冷笑一声，“三年未见的好友，丈夫过世、又有身孕，我去照顾一阵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肯回玉虚宫。”
　　“肯，当然肯，让我去跟瑶姬见一面，我就回去继续授课。”荻云作出无所谓的姿态。
　　很快，元始天尊与其他金仙也到了，元始天尊让荻云听父亲吩咐，不要跟玉虚宫作对了。
　　荻云亲眼见证父亲的立场，苦笑出来，说：“父亲，你知道为什么我所做推演都不如当初说的劈山救母计划成功吗？”
　　元始天尊不语。
　　“因为我是以战后神界不腐化堕落，玉虚宫门楣继续光耀兴盛为推演的最终目标。玉虚宫如今所做的决策，是烂在根上了！父亲！换方式吧！”
　　“荻云仙姑叛我教！从此除名！”
　　元始天尊正痛心时，他座下弟子代他发表了命令，并做出了行动。荻云一下子倒在了地上，一看是清虚道德天尊发出两枚攒心钉，穿过荻云的琵琶骨，将她钉于地上。
　　荻云吃痛发出一声低吼，依然抬起头颅看着天上这些神仙，嘴中念念有词。
　　“不好，她要念咒！”
　　一击番天印从空中袭来，荻云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俱碎，呕出血来，依然动着嘴。
　　元始天尊看清了口型，他知道荻云不在念咒，这个状态下念咒也不可能会有效果。
　　她被打断之前的第一句是“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
　　“既有妄心，即惊其神。”
　　“既惊其神，即着万物。”
　　“既着万物，即生贪求。”
　　“既生贪求，即是烦恼。”
　　“烦恼妄想，忧苦身心。”
　　“便遭浊辱，流浪生死。”
　　荻云还剩最后一口气，十二金仙已有十一位出手，元始天尊闭上眼睛：“好了，玉鼎，你帮她了结，助她魂魄一缕去泉台，转世吧。”
　　最后一句，荻云没来得及说出。
　　是“常沉苦海，永失真道”，她在生命的最后依然为玉虚宫给予忠告，不要生妄心、执着、贪求或烦恼，永失真道的何止是个人，整个阐教上下将来都会不得真道、腐化堕落。
　　“对不起，瑶姬……”这是荻云最后的想法，随后往黄泉走了。
　　十二金仙共同弑神，因此获杀劫，需要在封神之战中讨还。过了一年，南极仙翁给元始天尊带来一个凡间女婴，说是被遗弃在山门口的。
　　老寿星果真精明啊……自此元始天尊最年幼的弟子开始了在玉虚宫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