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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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寒风似刀，天地间一片肃杀之气，万物皆蜷缩其间，不得舒展。然而，仅一步之隔，踏入这农庄之内，景象却迥然不同。
景宅内此刻炉火炽热，烧得屋内温暖如春，宾客聚集满堂，三三两两四散而坐，彼此笑谈，其乐融融。
这次景裕所办的慈善宴，非但是一次帮助灾民的义举，更是一次名留青史的好机会。因此，许多人都希望能参加，但是景裕却只给他想邀请的人递了帖子。其余人如果想要捐献，也可在任玉则处登记，这样一方面可以筛选掉沽名钓誉之辈，也能将钱款更好地进行统筹利用。
纪彤看着堂中众人，悄声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景裕的帖子呢？”
李兰溪喝了一口茶，顺势以茶碗掩口，翘起唇角，慢慢道：“你看了这些人，还不明白？”
纪彤正是不确定才有此问，只因她看了几遍，仍然觉得屋内落座的人衣着各异、高矮不一、年龄参差、形貌不同，几乎没什么相同之处。
李兰溪道：“第一，他们都是有钱人。”
可是纪彤看着他们却不怎么像。
坐在李兰溪对面的这人，是鲨海帮帮主，名为井如海，此人样貌英伟，身形魁梧，肌肉虬结，一身短打打扮，面有豪横之色。
李兰溪趁着其余人正在寒暄，轻声道：“你莫看这人一副草莽模样，却是心思缜密，这各路水运商旅几乎都要走他的门路，因此这孝敬自然是少不了的。”
而坐在井如海左侧的人则是和鲨海帮齐名的盐帮少帮主齐麟。这人年岁应该是这个屋子里最小的了，一身玄色劲装，长得倒是眉如剑锋，眼若寒星，颇为器宇轩昂，只是眉目间有些倨傲之色，也不怎么说话，似乎不太愿意和人打交道。
这人到的比较早，纪彤刚刚已经听到景裕介绍他，加之旁人议论，知道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父亲齐老帮主年岁已过七旬，身体渐渐老迈，因此已有意思将生意逐渐交到他的手上，而齐麟虽然年岁刚刚二十出头，却颇有手腕，不到三个月便收服了一帮老部下，在帮众中颇有威望。因此，他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骄傲些也属寻常。
纪彤接着看下去：“那他旁边的这个老人家，也很富有么？”
齐麟身边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面容清癯，神采奕奕，举止之间很是儒雅，全然不见老态。
“这倒是个例外，他富有的乃是声望。我听景裕说了，这是文兴居士闫文贺，他是个秀才，但是却没有上京考科举，而是留在家乡教书，附近十里八乡都是他的学生，里头还出了两位状元，十来个进士。因此，他也不缺银子，自有他的学生会在逢年过节来送来各种珍贵的礼物。”
“不单如此，这位文兴居士倡导女子读书明理，他开设学堂广开方便之门，并不以性别为限制，鼓励周围城镇之女子纷纷踏入其学堂，研习经典，辨理求真。此举深得众人赞誉与感激，为表敬意，乡亲们特意集资建造一座生祠，以供奉长生牌位，彰显其教化之功。生祠之内，香火鼎盛，络绎不绝，其美名与善行，亦随之流传。”
纪彤心道，这倒是个奇人，当朝推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期望女子在家相夫教子，能让女子读书学习的，真是少见。她不由对眼前的老人心生钦佩。
闫文贺正在侧身和旁边人说话，此人年约五旬，眉目粗犷，皮肤黝黑，但举止却十分斯文，二人脸上都挂着笑容，似乎相谈甚欢。
正在此时，景裕领着一人进门，众人见主人来了，不由都站了起来。
“人都到齐了，想必诸位刚刚已经都认识了吧。”景裕笑着请大家坐下，道，“这位是丹青公子简云琛，他的墨宝可是千金难求，明日我们可是有福欣赏了。”
简云琛身姿俊逸，面如冠玉，腰间悬一玉笔，颇显文雅之气。此时听到景裕的溢美之词只是笑而不语，显然他觉得自己名副其实，无需多言。
景裕又拱手言道：“不过，这次还要多谢冯公赏脸，此前也多蒙照应。”言罢，微微欠身，以示谢意。
众人这才知道这坐在颜闻鹤身边的人，原来是退休的徽阳前任郡守。
冯业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如今在下不过是一赋闲在家的老人家罢了。”
一番寒暄后，方进入宴席主题。
景裕举起酒杯，郑重道：“今日感谢各位远道而来，此次大家共襄盛举，是为了惠城雪灾，上百万老百姓受灾，急需粮食被服，在下先代替百姓们谢过各位。”
众人一同举杯，纷纷言说义不容辞。
景裕先饮一杯，道：“此次宴席为灾民而办，因此多为素菜，还请各位海涵。”
闫文贺闻言一笑，并不以为意道：“景兄弟客气了，东波先生说的好，’润随甘泽化，暖作青泥融。’素菜清爽，很适合我这个老人家。”
第一道是酥炸玉蕈，端上来便觉香气扑鼻。
此物以新鲜的玉蕈，以杏花酒浸泡三日，让酒香浸入其中，而后，再将其放入油锅炸得外酥里嫩。吃起来不仅有清冽甘甜的酒香，还有特殊的山野草木的清香，极大程度地还原食材本味。两种香味交织，鲜美异常，以此作为前菜，开胃效果极佳。
第二道菜式十分养眼，乃是一盘金灿灿盛开的菊花。
但众人一尝，才发现这居然是将豆腐切成细丝，裹以一层薄薄的面粉，油炸至酥黄，再做成花瓣的样式，旁边的蘸酱则是以菊花的花瓣汁液混合蜂蜜酿制而成，入口甜蜜，还有一味独特的花香，既养眼又富有诗意。
而后更有十八味素什锦，虽然皆是素菜，却包含了时令鲜蔬、山野菌类、干果等多类食材，如冬菇、羊头菌、板栗、桃仁、莲子、小枣、冬笋、黄花菜、青豆等。而素什锦里的汤汁，也不可小看，乃是由黄豆芽汤、冬菇汤、黄豆汤等汤汁文火煨煮而成，分外鲜美。
李兰溪放下筷子，颇为欣赏道：“这宴席既有风味，又有雅致，想必大厨一定花了不少心思吧，”
纪彤心道他一向喜素不喜荤，喜甜又不喜欢太甜，这一桌子菜想必格外合他的胃口。
景裕温文一笑，便对身后的任玉则道：“请郑叔到前厅来。”
片刻后，一中年汉子来到了前厅，为众人介绍其他菜式，其人短方脸厚唇小眼，长相颇为憨厚，倒是想不到他心思如此细腻，能做出如此精致的菜肴。
酒足饭饱，便该进入今日的正题。
任玉则早已从库房取来了两个木箱，看景裕示意，便打开了其中一个。
景裕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道：“在下平日饮酒不多，但是收藏的酒器却有一件不错的，请诸位掌掌眼。”
众人便定睛看他摆在桌上的器皿。
这是一套酒器，酒壶以上等和田宝玉雕琢而成，色泽温润，壶身圆润，恰如满月，壶口微张。壶身上还错落镶嵌了数颗墨绿的猫眼石、夜明珠等珍宝。壶身上绘着远山绿水，闲云野鹤，笔法写意优雅，让人仿佛身处蓬莱仙境。
而与之相配的两只酒杯，则是由稀有珍贵的白玉雕琢而成。杯口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平滑。杯壁薄如蝉翼，几可透光，想触感必定是极为细腻的。
景裕将今日宴席上的冷酒倒入酒杯中，握在手中片刻之后，众人便看到丝丝热气袅袅蒸腾而起，接着居然闻到一股极为诱人甘香的酒气。这酒大家明明刚刚都已经喝过了，但此刻却觉得之前喝的都成了白水，显然倒入这酒壶中的酒，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酒壶酒杯皆是触手生温，可激发酒液香气散出，在冬日还可以温酒暖身，若是爱酒之人，必不可错过。”
景裕话音刚落，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这壶我要了。”
“此壶在下定下了。”
却是井如海和简云琛。
井如海看了一眼丹青公子，粗声粗气道：“这酒壶是我先看上的。”
“这酒壶如此雅致，井帮主的气韵似乎与之相差甚远，还是另寻他物吧。”简云琛微微一笑，声音不大，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景裕便出来打了个圆场：”两位稍后，等看过下一件藏品后，再竞价不迟。”
众人皆安静了下来，静候景裕介绍。
“这乃是一盏长明灯，在下还没有使用过。”景裕将灯拿出来，示意众人传阅，“当日赠与我此物的老人家说，此灯长明不熄，乃是“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一旦点燃，就不可随意吹灭，除非其自然耗尽其中油料，缓缓熄灭。”
他嘴角含笑，揶揄道：“虽然大约诸位家中都有明灯数盏，但是此灯胜在寓意尚佳，也可以买回去收藏。”
这两件宝物世间少有，自然十分抢手，经过了一番竞价后，最终和田玉壶以十万两被简云琛买下，而人鱼灯则以八万两被冯业买下赠与了闫文贺收藏。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夜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