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后悔》昕梨

19、丢不开

　　“小萌，你不是说罩我的吗，怎么过生日的时候，小朋友和家长要穿这么隆重，你不告诉我呀？”

　　“我…我也不知道…”

　　郭小萌不是不知道，是她十几年没参加过这样的派对了，她又懒又不上心，还不习惯这种攀比的应酬，就没提前做功课。

　　“你和萍萍好歹都穿了裙子，我和馨馨还都穿着裤子呢，哎呀烦死啦，馨馨一会儿又得跟我闹小姐脾气，我说不来吧，你非让我来。”

　　“大小姐，咱俩这会儿就别互相埋怨了。”
　　两人硬着头皮带孩子进去了。

　　——

　　“悠悠，你的裙子真好看。”

　　萍萍玩了一会儿才察觉不对，自己穿的比别的小朋友都差。
　　馨馨小朋友还好，可能性格随郭小萌，对穿着不太在意。

　　“这是我妈妈新给我买的，是最漂亮的公主裙了。”过生日的悠悠，扬着脑袋一脸得意地说。

　　“萍萍，你的裙子最不好看了。”
　　“萍萍，你是不是没有好看的裙子。”

　　小朋友们聚在一起，互相攀比起来了。

　　萍萍两手攥拳，不服气地大声说道:“我有，我爸爸经常给我买好看的裙子，我的裙子比你们的都好看。”

　　“那你为什么不穿？”
　　“你没穿，就是没有，就是不好看。”

　　萍萍:“好看，我的裙子最好看。”
　　小姑娘紧紧抿着唇，气得脸都涨红了。

　　“不信你们问我爸爸。”
　　说着，抬起手腕，摁了摁儿童手表，拨通了周絮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小姑娘委屈地哭起来。
　　“爸爸。”
　　“怎么了？宝宝。”
　　“爸爸你快跟他们说，我有好多好看的裙子是不是。”

　　“宝宝别哭，告诉爸爸怎么了，妈妈没给你穿裙子吗？”
　　“爸爸你快跟他们说呀。”

　　听见哭声，妈妈们围了过来。
　　秦水忙抱住女儿问:“怎么啦这是，怎么哭啦？”

　　手表里传来周絮急切的询问声:“秦水，你没给孩子穿裙子吗？”
　　围上来的妈妈们，听见电话里周絮在问，都看向秦水。

　　秦水也急了，一边儿哄女儿别哭，一边没好气儿地对着电话手表说道:“出门急忘了穿了，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提醒我小朋友过生日要给她打扮一下，这会儿孩子委屈哭了，你倒跟我急了，那下次你来带她好了。”

　　手表那头没了声响儿，妈妈们全都面面相觑，又听嘟的一声，像是挂断了。
　　紧接着，放在桌子上的秦水的手机响了。

　　“萍萍妈妈，你电话响了。”
　　知道是周絮打来的，秦水拿过手机，直接给摁掉了。

　　先前有好些妈妈怀疑秦水跟周絮隐婚，早脑补过一出，周絮为了女儿，不得已娶了孩子妈妈，这位妈妈因此在家里忍气吞声，殷勤伺候他们父女俩的剧情。

　　不想秦水跟周絮说话这么硬气。

　　秦水哄道：“没事啊宝宝，不哭了，下次我们再来悠悠家做客，妈妈一定给你穿最好看的裙子，好不好？”

　　电话又响，秦水又挂，她摁了手机，一边儿哄女儿，一边嘟囔着:“当爸就是好，下辈子我也当爸，不用生，不用管，出了事就知道埋怨妈，自己能做到吗，就有脸说别人。”

　　这话似是说进了某些妈妈的心坎里，附和道:“可不是么，都是甩手掌柜当惯了，还总说我们当妈的，不用工作，又带不好孩子。”

　　“就该让他们做全职爸爸试试。”
　　……

　　悠悠妈妈推着悠悠走过来，把一个兔子发卡递给萍萍。

　　“萍萍别哭了，这个给你戴。”

　　小女孩接过来看了看，又被妈妈哄了哄，戴上兔子发卡，终于不哭了。

　　周絮不知在哪儿打听到的地址，七点多的时候，开车来悠悠家的豪宅接她们。

　　他先跟悠悠爸爸寒暄着互加了微信，又攀谈了两句，没待一会儿，就要带萍萍和秦水先走，看上去很没耐心的样子。

　　悠悠的爸爸妈妈和别的几位妈妈客气地把他们送出门。

　　秦水心里却直犯嘀咕，想起下午女儿哭的时候，她守着妈妈们对周絮一通抱怨，也不知能不能就此洗清隐婚的嫌疑。

　　这会儿见周絮来了，就琢磨着，不如直接把这事说开了，省的以后再被人误会。

　　悠悠家门口，秦水把萍萍交到周絮手上:“孩子交给你了，让小萌…就是馨馨妈妈，把我捎回去就行，我们不顺路。”

　　妈妈们闻言一脸八卦。

　　周絮抱着孩子，狐疑地看向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满含歉意道:“今天孩子哭的事儿怪我，秦水，妈妈们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别赌气了，一起回去，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呢。”

　　说你大爷…秦水想骂街。

　　这男的既能装又会演，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样厚颜无耻…

　　秦水:“不用跟我说，你是孩子的监护人，都你说了算。”

　　说完，没再给他胡说八道的机会，转头问郭小萌:“小萌，你多会儿走？”

　　周絮使出杀手锏:“我车上没有安全座椅。”

　　今天喝的饮料里掺了少量酒精，秦水忽觉酒劲上头，想暴打这男人一顿。

　　她强忍着气，对女儿说:“走之前祝悠悠生日快乐，谢谢悠悠送你的发卡。”

　　萍萍在爸爸怀里说:“悠悠祝你生日快乐，谢谢你的发卡，我可喜欢了。”

　　秦水：“跟叔叔阿姨说再见。”
　　萍萍摆着小手说：“悠悠再见，叔叔阿姨再见。”

　　“萍萍再见。”

　　没有安全座椅，儿童会很不安全，秦水只能和女儿一起，和妈妈们道别之后，认命地上了周絮的车。

　　——

　　“你说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真看不出来啊…”
　　“馨馨妈妈，你跟秦水关系好，周絮和秦水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啊？”

　　郭小萌看着周絮开远的车，想着两人方才小夫妻吵架般说孩子的事，心里也起了疑。

　　“没有…吧…我也迷糊了…别问我了…”
　　妈妈们一边讨论着一边儿往回走。

　　“不过…刚才看萍萍被爸爸抱着，父女俩还真挺有cp感的，难怪网友嗑成那样。”

　　“现在视频平台都在推亲子综艺，全都是年轻爸爸带女儿的搭档，好些男明星哦…恨不能立刻生一个出来圈粉…”

　　“我听我老公说，景泊的股票涨疯了，周絮退圈才刚经营公司一年，就要进周氏董事会了。”

　　“该说不说，这母女俩还挺旺他。”

　　“还真是…”

　　……

　　回去的车上，秦水炸了毛。

　　“周絮，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让人误会。”
　　“我有哪句说的不对吗？别人想误会，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就是故意的…”

　　“你乖乖上我的车，不就没那么多事了，非要扯那些没用的，你以为我想当众跟你演。”
　　“你…”

　　秦水极力遏制想抽他的冲动。
　　“你不是要跟我说事吗？说呀。”

　　他不过随口一说，女儿的事如今都是她在管，一般情况都是她找他说这个说那个，他哪有什么事要跟她说。

　　周絮瞥了后视镜一眼，想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额…你回头…带孩子去商场，多给她买几条裙子，刷我的卡。”

　　秦水冷笑一声:“你要是没事说，那好，我有事要说。”

　　周絮问：“什么事？”
　　秦水道：“我现在上班了，打工人肯定不如你当老板的时间自由，以后幼儿园的事…你多管吧。”

　　周絮想说，那你别打工了，专心照顾我女儿吧，我养你，可又一秒想到这话一旦说出口，后排的女人不止会炸毛，从车上跳下去都有可能。

　　他抿了抿唇，换了策略，转而问女儿:“宝宝，你喜欢爸爸带你去幼儿园，还是妈妈带你去？”
　　小姑娘不假思索地答:“妈妈。”

　　周絮:“听见了吗？幼儿园里照顾孩子的都是妈妈，我一个爸爸，你让我怎么跟别的妈妈相处。”

　　所以，你生孩子不管，是为了玩…是吗？不考虑她要上学，要成长，要陪伴，要花时间照顾…的需求吗？

　　可秦水竟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因为她也不知道，像周絮这样的爸爸，该怎么在妈妈圈里亲力亲为地照顾孩子，还能不对孩子的身心健康造成影响。

　　那么，这些事…就“活该”由她来管？可凭什么呢？

　　秦水是独生女，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便是之前网友那样骂她，她都没有感受到过这种窒息般的绝望。

　　可此时，她只觉一腔怨愤在心里搅着，有嘴诉不出，快把她憋死了。

　　她哽咽着大哭起来。

　　萍萍没见过妈妈哭，一时间也吓着了。
　　“妈妈。”
　　“妈妈哭了。”

　　秦水一把搂住女儿，把她桎在怀里，紧紧抱着。
　　“宝宝，妈妈该怎么办呀，宝宝，呜……”

　　可能是带酒精的饮料喝多了，秦水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抱着女儿越哭越凶。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惨的吗？

　　单身妈妈，被网友骂不爱孩子，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幼儿园的事，没有一点点自己的时间，想把事情丢给爸爸又怎么都丢不开，岁数大了被父母天天催婚，可眼前的男人，又不是什么良人。

　　按照秦母的说法，她还是个孩子，却被逼着去做一个尽职尽责的母亲，这才工作工作做不好，生活生活一团糟。

　　周絮把车停到路边，转过头来看她们母女俩。
　　“怎么了，我没说不管，你哭什么啊。”
　　“秦水，你别这么抱孩子，你压着她胳膊了。”

　　萍萍见妈妈哭得伤心，也跟着哭起来。
　　“呜…妈妈哭了…”

　　周絮听着这娘俩哭，心一下堵了上来。

　　他见他越劝，秦水哭得越伤心，索性转回身来，摁下了前排的车窗玻璃，想让秋风吹进来，带走车里的烦闷气息。

　　车停靠的地方行人不多，周絮耳朵里听着秦水和萍萍委屈的哭声，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高楼。

　　窗外飘进细细小雨，回忆慢慢涌上心头。

　　“周絮，我们还年轻，现在应该全身心投入工作，没时间管孩子的，你该不会想让我做全职妈妈吧，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

　　“没说让你做全职妈妈，我们到时候请阿姨帮我们带，秦水，我爱你，我想要这个孩子，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生。”

　　“请阿姨？先不说我们有没有钱请阿姨，阿姨能代替爸爸妈妈对孩子的感情吗？好些事阿姨是做不了的啊。”

　　听着哭声，他突然有点理解秦水当年为什么不要孩子了，也许不是因为她不够爱他，她只是考虑了更现实的问题。

　　好半天，后排的一大一小才慢慢不哭了。

　　周絮又转过身来，大手包住女儿的小手。

　　“宝宝乖，不哭了。”
　　然后安慰秦水:“别哭了，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公司太忙，把事情全丢给了你。”

　　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看好孩子，我开车了。”

　　“嗯。”秦水应了一声。

　　到了别墅，阿姨把萍萍抱走，周絮开车送秦水回家。

　　保利小区门口，秦水下车后，周絮也跟了下来了。

　　她走得又急又快，摆明了不想理他。

　　周絮故意把车停到离小区门口远一点的地方，就为防她这一手。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拉住了她，把人拥进怀里，紧紧抱着。

　　“小水，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他忍了一路，听她委屈地哭，心也跟着难受。

　　秦水有一瞬间恍惚，愣愣地没推开他。

　　周絮瞧她没反抗，慢慢低下头，眼睛盯进她湿漉漉的眸子里，被她哭过之后散出来的破碎感，惊得心头一颤，他捧起她的脸，低头就要吻下去。

　　秦水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他，可能想起从前的种种，眼泪刷一下掉了下来。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不需要你照顾，你应该想想怎么照顾你女儿，孩子在你的户口本上，不在我的户口本上，我以后再也不会管她了。”

　　说完，她在绵绵细雨里奔走起来，雨没那么大，她却只觉脸上大颗大颗的水珠不是泪，是落在脸上的雨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