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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信仰(正文) 果陀甜饼 ...

  •   『纯洁的圣母玛利亚啊,请允许我逾界去清除这世间无穷无尽的恶意与罪孽』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随着一声声耳语呢喃般的细语,最后一本书籍落下,成为“书塔”最顶端的那块“砖”。接着,重心倾斜,最顶端的坍塌,带动了下方。书籍散落一地,凌乱。
      “是。”薄而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温婉的声音落在了最后一个音节,“愿向往自由的白鸽飞往真正的蓝天。”
      桌前的男人——应该说是一名清秀的少年在月光下丢落最后一本书后就向后倒去,接着就像一只可怜的瘦弱的流浪猫,颤抖着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被子早就乱成一团,他并没有换衣服,只是呆呆地望向不圆满的残月。那双眼睛的颜色称得上是迷人,如同千年璀璨不改的紫水晶,又像浓烈妖媚的红酒,醉人心弦、蛊惑人心。不过眸子下淡淡的青黑使他显得无比疲惫,甚至脸色苍白得孱弱。月光挥洒其上,少年形如僵尸,冷淡的空气中都好像漂浮着一股恶意的忧伤。

      在俄罗斯,他这种人大概率是不讨喜的,拖着一副虚弱的身子,什么都不能做,自然不会有人对这种弱者抱有多大的好感。然而他又确确实实是例外,不仅仅是他天使般的脸庞,还有他温雅的性情。不过这都不算重点,人们对他的敬重来源于他身上的异于常人的能力——触者即死。他的名字是费奥多尔 ·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是生长于教堂的神圣至极的凡间天使,却没有人敢坚定地说他是正义的。毕竟比起天使,他的本质,完全符合恶魔的标准。

      少年陀思妥耶夫斯基还在上学的年纪,同学们与他相处久了,并不害怕,但多少有些许疏离与忌惮。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特有的神性好像可以排斥所有想要接近并了解他的人,当然,凡事总有例外,比如,那个人。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里·亚诺夫斯基,他就像一个滑稽又不自知的小丑,整天整天蹦蹦跳跳不知疲倦,喜欢捉弄人,说出来的话也莫名其妙无厘头。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疯子,手上染满鲜血也会笑嘻嘻对着尚存余温的尸体说话的疯子。

      一个学生,同时自称“阴沟里的老鼠”的圣洁的恶魔。
      一个学生,同时在月夜中对鲜血微笑的清醒的疯子。

      矛盾的,信仰的,高尚的灾难啊。

      “果戈里,请不要告诉我你又没有写作业。”陀思妥耶夫斯基敲了敲果戈里的桌面,轻轻地、带有一丝威胁地说道。

      狡猾的白鸽笑容十分灿烂,要不是他金瞳里的反射着污浊的鲜血,真能称得上是一位活泼阳光的少年。“啊呦——瞧瞧我忘了什么?那么现在开始提问!你面前的这位果戈里同学昨晚有没有写作业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病态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无奈,他根本拿果戈里这种无理取闹的态度没办法。叹了口气,他默默地转身,却被果戈里拉住了披风的一角。

      “喂!还没有回答我呢!”果戈里大笑道,如同一个毫无顾忌的孩子。
      陀思妥耶夫斯基平静地回答道:“你能叫出来我的名字吗?”
      白鸽依旧笑嘻嘻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当然了!费奥多尔 ·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对吧对吧?”

      面对着一张永远不变的戏谑的笑面,这种感觉可真是诡异至极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更加无奈,他知道果戈里知道他的底细,他也同样清楚果戈里在黑夜中的身份……跟他是同类。

      “不过,我并不想叫您陀思妥耶夫斯基之类的——太正经啦!不符合果戈里!那么,请允许我叫您——”

      陀思妥耶夫斯基整个人僵住了,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陀思君?”果戈里咧嘴一笑,还是那么像调皮的孩子。
      陀思妥耶夫斯基心中浮现一丝笑意,果戈里就不像是能认真叫别人名字的人。他不回应,果戈里便当他默许了,开始一声声地叫“陀思君~”“陀思君~”甜腻得发齁,激起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一身的鸡皮疙瘩。果戈里在捉弄人这方面有一手,他总有稀奇古怪的方法让别人不自在。

      “好好叫名字。”陀思妥耶夫斯基丢下一句话,逃离了这只狡猾的白鸽。
      “不要!”果戈里在身后大声抗议,“陀思君不喜欢吗?那就不叫陀思君了!叫……叫……费佳!”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个趔趄。

      他不知道果戈里是为什么要缠上他,或许是因为那个月夜两人的不期而遇,或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从果戈里在黑夜中血红的眸子下逃脱的人。也许果戈里出于一些好奇心想要知道这个人们都称之为天使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也许他只是当成一个乐子、一个毫无怨言供他戏谑的乐子。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会理解也不想理解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尤其是当它出现在一个恶魔身上的时候……应当是令人反感的吧?可为什么他只是觉得,果戈里在跟自己顽皮地胡闹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伸出手在果戈里头上弹了一下,淡淡地说:“请您收敛一点,向往自由的白鸽。”

      白鸽,听上去多么洁白,好像它们就是天生属于蓝天,无垠的、自由自在的蓝天。眼前这个白发的少年身上的色彩就像白鸽,只是这只白鸽不过是魔术师的用具,被束缚于铁笼中,一生致力于焚烧这可憎的笼。他心中不存在信念,就算身处圣地也毫不忌讳神。无畏啊,可悲啊……

      “白鸽即将挣脱牢笼,奔向自由。”陀思妥耶夫斯基默然,“白鸽总将挣脱牢笼,可他最终也只会发现,原来蓝天只是色彩而已。”

      天使对着小丑笑了笑。
      “随你称呼吧,白鸽。”

      ...

      此时,西格玛很慌。
      西格玛震惊,西格玛崩溃,西格玛不知所措。

      虽然他长得没话说,一头像香芋奶油冰淇淋的长发看上去也是十分的惹人喜爱,班上的口碑也很好,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在天使和小丑之间保持自信与微笑。
      怎么办面部管理有点绷不住了!

      西格玛现在一黑一白两人之间,心里来来回回把这个不规范的学校吐槽了三百遍。
      野外露营?他们真的不会谋杀自己然后扔到荒山野岭吗?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西格玛跟果戈里同桌的这段日子过得心惊胆战。

      他越看自己的同桌,越觉得他是个完完全全的恶魔。那条白色的辫子天天在他眼前晃悠,刺眼,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一把雪白的尖刀,刺穿他的心脏。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个崇高的天使,却总是披着污浊的黑色披风,他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无时无刻不透露出危险的信号。乌黑的发丝,却戴着雪白的绒毛帽子,一样的,无比刺眼。

      不过,西格玛也并不普通,他也拥有那种常人无法触及的能力,虽然其作用平时派不上用场,那是【通过触碰交换两人最想知道的情报】的能力,如果以后加以利用,定能凭此掀起大浪。

      不过现在……

      陀思妥耶夫斯基无意识地把手指举到嘴边啃起了自己的指甲:“嗯……收集柴草。”他抬眼看了看果戈里,“开始吧。”
      果戈里笑得像一朵野花,仿佛魔术师在舞台上面对着台下人山人海的观众般大喊道:“魔术表演开始!!!先提问!我会用什么方法收集树木呢?——西格玛!”

      悲催的西格玛欲哭无泪。
      “这个……”

      “猜对啦!”果戈里将手比成剪刀,“接下来就是大魔术师的表演了!空间魔术!不要眨眼哦!~”
      他就像一只美丽的白鸟,将披风一掀,永远向上勾起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那个披风下面——不,是从披风内里忽然飞出了铺天盖地的木料,其中不乏一些尖利的枝杈。西格玛很不幸地站在果戈里后方,被一根树枝正正好好地拍在了脸上。

      他抹了抹伤口,手上一片红。他举着染了鲜血的手掌,看了眼早就躲好丝毫没有被波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愤恨地将血抹在了最近的一棵7树干上了。

      “隔空取物魔术大获成功!”果戈里举起双手,似乎是在接受观众们的掌声。谁想陀思妥耶夫斯基真的拍了几下手掌,西格玛脸上鲜血淋漓,尽管如此也只能跟着说了一句“感谢帮助”。

      “费佳!”果戈里开心地一手抱着捆树枝去拉陀思妥耶夫斯基,“我厉不厉害!?”

      西格玛无语,西格玛惊异,西格玛不忍直视。

      为什么他就是果戈里拿来开刀的工具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就能在果戈里手下好好地活着啊?
      “嗯……可以。”陀思妥耶夫斯基看上去并不是很认可果戈里的任性与放纵,但他还是忍了。果戈里一刻不休地缠着他的这几天,他甚至奇妙地习惯了这个不稳重的恶魔。

      毕竟他是人,而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
      他从来都不神圣。

      今日总结:任务在两分钟内圆满完成,还多了几道工伤。
      西格玛总算弄懂了果戈里的能力。

      能力名【外套】,可以把披风内部连接到任何空间,也可以空运物体,无论来回。
      西格玛脸上抱着纱布,映着火光,觉得自己的性命更为攸关了。

      明明收集了那么多树木,他们却只带回去了极小一部分,原因是果戈里说他的费佳身体太弱拿不了这么多,他也不愿拿,最多让西格玛自己扛回去。那西格玛当然不乐意,吐槽说果戈里的异能完全可以不到荒林来就完成任务的。于是那位陀思妥耶夫斯基嘴里的“自由的白鸽”露出了一个瘆死人的假笑,成功让西格玛闭嘴了。

      可见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于果戈里的称呼很不满意,当那只愚蠢的小白鸽恐吓西格玛说到“我的费佳”时,西格玛颤抖着看了一眼陀思妥耶夫斯基,然后就见证了他出生以来见过的最恐怖的一幕。
      陀思妥耶夫斯基笑着,只不过笑得比果戈里可怕多了。虽然只是微微勾起,却能让人感到如坠冰窟的寒意。他一点一点、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脱下手套丢到一边,然后默默地走向了看起来浑然不觉的果戈里。

      西格玛:“真的,我当时害怕极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能力不是开玩笑的,至今还有流传事迹:据说陀思妥耶夫斯基被人们发现时还是一个无知的婴儿,人们毫无戒备地触碰了他,拥抱了他。当第一个人倒下时,人们不明所以,想要带上婴儿逃走,结果无一生还。那天是个寒冬,洁白的雪地不停地被喷洒上炙热的鲜血。婴儿时期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自知,小脸冻得通红,裹着几层衣物被抛弃在雪地上,躺落在鲜血与未寒的尸骨中,一片地狱光景。

      从此,他被畏惧的人们戴上了手套,每星期去教堂做祷告,喝最纯净的水,吃最自然的食物,穿最干净的衣服直到现在。没有人敢接近他,他也从此成为了最接近神的人,被敬畏,被恐惧,被世人的感情抛弃……

      西格玛从来没有忘过这个传说,当然,果戈里不可能不知道。那还故意激怒陀思妥耶夫斯基,只有两个可能,一、不怕死,二、他想死。

      是的,只要被陀思妥耶夫斯基碰到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寸皮肤,那个生命就会立刻消逝,不留一丝痕迹,没有一丝痛苦,也没有一丝希望。

      然而正当神志不清的西格玛以为陀思妥耶夫斯基要当场结果了果戈里写肮脏的一生时,他停下了,叹了口气。那只脱了手套的能给任何生命带来结局的手慢慢放下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举起另一只手,拍了拍顽皮的白鸽的脑袋。

      “呀!费佳!”果戈里弯着一只金色的眼睛转过头来看陀思妥耶夫斯基,“费佳,你是最了解我的!所以只有你才能给我带来真正的自由!虽然果戈里还很像在世间去清楚更多的罪恶,但是如果是被费佳杀死的话也是一个很棒的体验哦!!!”

      从很久之前,果戈里心中就突然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感,为什么会有情感呢?他问自己,杀人狂为什么、怎么配拥有情感呢?果戈里知道,自己是最邪恶的魔鬼,然而竟然渴望着自由;渴望着自由,却在黑夜中染指罪恶,亲手成就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怨念形成的束缚自己的牢笼。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位天使称他为白鸽。……白鸽,魔术用的白鸽吗?终究会在幕布后死掉的吧?他这么问了陀思妥耶夫斯基。

      是啊,会死掉。陀思妥耶夫斯基回答,会死得很痛苦。但是,你不是那种白鸽。
      那是哪种呢……果戈里没有问,他疯狂地搂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脖子大笑,直到怀里的天使喘着气威胁他再不松开就赐予他神圣的死亡。果戈里放手了,心却回不来了,他真希望天使的会将那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他的头顶,哪怕只是一瞬呢。死亡才是最崇高的自由不是吗?所以,陀思、费佳,杀掉我吧,将这只白鸽亲手扼死吧。

      至于那情感究竟是什么?果戈里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当他困扰许久,懵懵懂懂地再次见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时,他想他明白了。阳光下的白羊毛帽子比平时更加吸引他的目光,他确信了。谁还会拥有如此醉人心魂的眼眸?谁还会拥有这般神圣美好的面容?不会的,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陀思这样完美的人。但果戈里知道,他的情感是对神圣的挑衅,对天使的亵渎,是罪恶的源头。然而……他是果戈里啊!果戈里怎么会去在意这些,神神鬼鬼,说到底不过是一捧尘土!费佳,这是一个疯子对神的告白,你会理解这只昏了头的白鸽吗?

      回到现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无奈:“胡说什么。”他紫红色的眸子里只有果戈里的一头白发,好想摸一下啊……如果有一天可以尽情地揉他的脑袋多好啊……他愣了神,立刻断绝了自己这不知廉耻的想法。“诶???费佳分神了呢!”果戈里一脸惊奇,“费佳也会有精力不集中的时候吗……哈哈哈哈哈哈!费佳终于像一个不完美的人了!”

      他还是不敢说。

      为什么啊,他可是果戈里,果戈里难道会懂得什么是羞耻吗?不会的!果戈里会害怕什么吗?绝对不会的!若是之前的他也确实是这样了,但是陀思打破了他的一切。他好害怕,害怕说不出口,害怕被陀思毫不留情地拒绝,害怕以后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与陀思自然(?)地相处,几乎成了恐惧了。可他更渴望,如果陀思理解他呢,如果陀思认可了他的情感呢?不,还有……更让他兴奋的猜想是,陀思是他的挚友,是他唯一的牵挂,那么是不是只要杀死了陀思,自己就能获得自由呢?

      果戈里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很罪恶,被陀思杀死或者是杀死陀思,听上去好像都不错。不过,他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分神了,不知为何,那疯狂的兴奋又涌上了心头。

      不过,他是不会流露出自己任何他自己不希望流露出的情感的。

      此刻,果戈里和陀思妥耶夫斯基都在微笑地看着对方。

      西格玛冷汗直流,现在流行什么眼神交流吗?
      他也不笨,果戈里也不会掩饰,别人可能不会去观察他们,但西格玛每天被迫绑在他们身边,又怎能不懂?装,继续装,西格玛呵呵一笑,天天打哑谜很有意思,对,你俩继续,但请不要带上我这个无辜的可怜人好吗?

      西格玛摸了摸脸上裹着的纱布,又摸到了一手的血,纱布都浸透了,可见果戈里下手有多狠。你问他不疼吗?当然疼啊,但西格玛不会在意任何疼痛的,痛觉是什么,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过,他的一生是断开的,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他不停地抹着血迹,叹了口气。手上和脸上半干涸的铁锈气味的血迹,闻上去真恶心啊,如果对一个出生起就是婴儿的人来说会嫌弃的吧?西格玛不会理解,他是降临的、是神降临的无知的灵魂,他从刚出生就是成人,尤其对于人类的莫名其妙的“爱”是最无法理解的。

      “喂——西格玛!”果戈里拽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猛然凑近,“流了好多血哦!不会失血过多吧???”

      ……?

      原来你还知道你对我做了些什么啊?!

      于是西格玛小天使十分温柔地回答了他:“我现在给您割一刀您就知道了。”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勇,是他想通了,待在这两个人身边要死晚死都得死,还不如死前好好吐槽一顿。

      陀思妥耶夫斯基微笑着回应了他:“不用你费力,总有一天我会那么做的。”

      西格玛的理智瞬间回来了。等等!这不兴!您真的只是割他一刀吗?还有,您这个平静的微笑和毫无顾忌表达的自己情感的语言又是怎么回事啊?虽然我本质上不算个人但是也是会惶恐的啊!

      片刻之后西格玛好像明白了什么,郁闷地转过头,不想去看这两个异类。

      “啊?!费佳怎么会那么做的嘛!我怕疼的!超级超级怕的!”果戈里跳起来,对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大声控诉。

      陀思妥耶夫斯基瞬间变脸去安抚他:“不会的。”

      得到这三个字的果戈里立马安静地坐了下来。

      西格玛正想吐槽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几滴温热的液体滴到了自己的裤腿上。

      西格玛低头一看,想悲鸣。

      他错了!他不该仗着自己不疼就不去处理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可怕,也不知道两个同学为什么不提醒一下自己。……等等,果戈里好像说了,但被他无情地怼回去了,可那家伙的话谁会信啊!为什么不能好好跟人说话!

      西格玛绝望,西格玛惊惶,西格玛心惊胆战。

      血痂几乎有点阻碍了他的视线,西格玛只好去请果戈里把他运回学校医务室。

      陀思妥耶夫斯基一脸漠然,摆摆手让果戈里自己决定。

      西格玛:“……”

      他现在就像一个行走的破了洞的血袋,每走一步滴几滴血下去,时间久了不死也得背过气去。他想不通为什么只是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就能这么严重,直到他在火中看到了被烧得焦黑的荆棘。
      西格玛累了,西格玛放弃了挣扎。

      “你是故意的吧,果戈里同学。”西格玛表情复杂,“虽然我不会痛,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就有流不完的血。”

      果戈里一脸呆萌地盯着一身红的西格玛,笑嘻嘻地回答:“对啊!!!西格玛同学很有趣呢!”

      接着他带着这一副阴险的表情接近西格玛,大大方方地揽过了他的肩膀,笑道:“不过西格玛是除了费佳这个我的挚友以外我唯一的好朋友啦~怎么可能就放着你这么严重的伤势不管?!来,进去吧,我会送你去医务室的!”他敞开了自己的披风。

      白色的披风内里是深渊一般的墨黑,阳光直直地打在上面也毫无反光,好像可以吞噬一切。西格玛虽然十分怀疑果戈里说的“他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不能死”的说法,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好钻进了果戈里披风内里的一片黑暗中。

      果戈里的披风内部可以连接到任何空间,西格玛钻进去的瞬间就感到了强烈的失重感,一道白光之后,他重重地倒在了学校医务室的床上。

      校医刚进门,被床上突然出现的血人吓得不轻。
      西格玛虽有震惊果戈里履行了他的话,但是因为摔得脊梁骨不太舒服又重新黑了脸色。

      果戈里达成目的:把西格玛打发走。

      虽然达成的手段对于被害者来说些许残忍。

      陀思妥耶夫斯基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说道:“嗯?去找同学们吧?”

      “不要!才不要!”果戈里笑眯眯地背着手,“好不容易可以和费佳待在一起,要好好珍惜一下……”
      陀思妥耶夫斯基皱起眉头:“那昨天晚上突然一身血地从我家窗户跑进我卧室的人是谁?还道德绑架留宿在我家蹭了浴室还要一起睡的人是谁?果戈里,我可真是拿你没办法。”

      若是别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大可以让他的“老鼠”将这个人完全从这个世界上清除。这个城区里的每个地方都有他的眼线。昨晚果戈里没有杀死任何人,却带着一身血去撬他家窗户,傻子都能想明白他有什么意图。他杀不死果戈里,果戈里也同样无法杀掉他。两人都是明争暗斗着,却也难分个高下。

      “嘿嘿……费佳,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嘛,能待多久就待多久!”果戈里好像完全不知道什么是害臊,似乎昨天晚上那件事根本就不是他做的一样,“费佳,你要是不开心了,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绝对不会!!!”

      陀思妥耶夫斯基很无奈地一摆手。

      果戈里干什么事都太胡闹了,说他是个疯子毫不夸张。但如果他是他,自己是自己就算了,令他恐慌的是,这个小丑好像已经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还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这种不可或缺……听上去蠢到了一个境界,可它确确实实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虽然果戈里经常给他带来麻烦,虽然他经常晚上杀了人跑去自己家避难,虽然他缠他缠得就像一张狗皮膏药,怎么也撕不下来……虽然他并不讨厌。

      宽容如这个世界都很难容许“例外”存在,更别提卑鄙的人这种生物了。尽管陀思妥耶夫斯基身上有再闪耀的光,也无法遮掩他身上的空虚与黑洞。果戈里是例外,唯一的例外,属于他的例外,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否认这一点,但他说到底确也不敢承认。

      果戈里一脸无辜:“费佳生我的气了吗?……好嘛,我错了,我错了费佳,绝对不会有下次了……”不得不说,果戈里是个当演员的好料子,单单就这一会儿时间,他的眼中就开始泛起水光,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眼角竟然还显出一丝红色,好像是他受了委屈。

      “……”陀思妥耶夫斯基盯了他数秒,最终缴械,“没有,没有生气。”

      听上去似乎有些勉强,但他不会对果戈里撒谎,哪怕只是一句短短的敷衍了事也不会。

      他实在无法去正视果戈里的目光。之前的他,经历的无数生死交错,心灵早就麻木。每当他接近地狱的边缘又被粗暴地拽回去时,他的心都是空白的。最早的一次出现在他九岁时,他无“罪”,却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罚”的降临。他空洞了,他怕到了极点,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死。在那以后,他硬生生挖出了自己心,虔诚地奉献给神,然而从来没有回应。他只能苍白地捂住胸前的血洞,被迫成为神,被迫担任罪孽。但他肮脏啊,他想活着,为了活他可以干出任何违神之事。他是教徒吗?他……他不知道。大家都说他是神圣的,背地呢?受洗时,那是受洗吗?难道不是想将他生生淹死吗?他不信人,也不信神,他谁都不信,他甚至骗了他自己。罪恶就像沥青一样死死粘在他的每一寸皮肤,没人能洗净。

      陀思妥耶夫斯基让自己看着果戈里,看看他,看看这只狡猾的白鸽,再看看你,看看你这个肮脏的废物,你羞愧吗?你没感到谴责吗?

      果戈里是能看出他的心理的。
      果戈里是能看见他的想法,他的胆大妄为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想早点回到同学们中间,但他喉咙突然莫名地干涩,他说不出口。

      他垂下眼睑,一遍又一遍地小声说着“没有”。

      他真想当个五感尽损的废人,至少那样就不会有人在意他,他也不会去没有自知之明地在意别人。
      没有人会拥抱他,只有他自己蜷缩着身体自我取暖。

      可是为什么……
      光打在了他的身上,尽管是带着戏谑与随意。

      刺眼啊……又渴望着啊。

      他在之前可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因为什么而困扰,因为他太聪明了,他也知道如何利用自己那天才的大脑。但是不可否认果戈里也是天才,虽然他的脑回路似乎永远那么清奇。陀思妥耶夫斯基知道他是个绝对的例外,尤其是对他自己而言,果戈里是一个完完全全特殊的例外存在。

      他感到周围慢慢热了起来,本就正值夏日,倒是热得他燥了。身体好像是被人轻柔地抱住了似的,只是太不切实际了,像是幻觉。他闭上了眼睛。

      “亲爱的费佳,睁眼看看,这不是幻觉。”熟悉的声音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这是人心中汹涌澎湃的暖流,是昏了头的白鸽对你的炽热的感情啊。”

      陀思妥耶夫斯基慢慢地睁大了双眼。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白鸽。那金色的眼眸中流动的情感,跟他一样,一模一样。

      嘶……他,好像又长高了……

      ...

      西格玛坐在书桌边,很疑惑。
      他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脸上严严实实的纱布,明明没捂住鼻子,却总觉得闷得慌。

      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里,这两个人,绝对有点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应该啊……两天前他俩还差点搞出人命,怎么回来就成这样?难不成这两天里他错过了什么?

      很不幸,他猜对了。

      那天,果戈里终于能将自己的心上人揽入怀中,陀思妥耶夫斯基也终于能被那个“例外”的人真诚地拥抱。不过,西格玛大概得庆幸自己当时不在场,不然的话这俩绝对会把他当成空气就开始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

      西格玛很郁闷。
      他莫名其妙成了果戈里的“第二个最好的朋友”,于是从此班里的同学都开始用看神使一样的目光看着西格玛。
      于是他就自然被疏离了,平时跟他说话最多的人悲剧地(对于西格玛)成为了果戈里和陀思妥耶夫斯基。

      不过幸好,他们好像并没有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一切好像都很平静,尽管西格玛一天比一天都会吃到更多变了质的狗粮,但是这种平静不能说它不美好。更何况是一个月后,西格玛迎来了自己的救星。

      虽然……这个救星貌似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是个日本来的留学生,叫涩泽龙彦。

      从那么遥远的岛国来战斗名族俄罗斯人的地盘,如果没有什么别的目的,那就是脑子有点病。
      而这位脑子有病的仁兄却是他唯一能够倾诉心声的人了。

      好不容易果戈里放弃了把西格玛锁在旁边陪衬的做法,他终于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啊,连空气都变得那么芬芳,啊,这阳光是多么的温暖,啊,这——

      “西格玛!”转过身来,一名白毛长发的少年用不熟练的俄罗斯语呼喊着他,“解放了啊。”

      “哈哈,确实。”西格玛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嗯,晚上我带你去街上吃点小吃?顺便熟悉一下我们这里。”

      涩泽走近了,回应道:“行啊,晚上也没有事……我还以为俄罗斯会很冷呢,没想到也是个宜人的天气。”
      两人明明都解放了,但脸上仿佛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忧郁。

      愁眉苦脸的两兄弟搭上对方的肩,一种诡异的默契迫使他们看向对方。
      然后都笑了个死去活来。

      “嗯……之后带你去喝罗宋汤?虽然有点热,但是有家店的真的很好喝。”
      “哈哈……我不了解啊,当然可以,随便去哪都行。”
      “你这说的我倒是难办了……”
      “怎么会?……”

      此时,尽管是天使与恶魔,也可以肆意地拥抱,也可以奔向那个遥远而自由的天空。难得的……幸福。

      啊,怎么不知不觉就如此酸楚呢。

      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里望向天空,那里,洁白的云朵下,好像有一只白鸽和一只渡鸦。它们越飞越远,他们终将自由。

      撕破信仰吧,撕破伪装吧,只想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正在注视着自己的双眸。好好地,痛痛快快地,大笑一场啊!

      【本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信仰(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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