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春不渡》惊涟

14、第十四页

　　封面写了三行字，是许珞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熟悉的字体，三行字的字迹虽时一个人写的，但字体从稚嫩到成熟，依稀能看出来是三个时期的。

　　“2014是特别的一年，我遇见了一个女孩，叫许珞。”
　　“许珞是幼儿园最可爱的小朋友。还有…我好喜欢她。”
　　“许珞有男朋友了，或许我不该执着了。”

　　许珞抚摸着扉页上熟悉的字体，甚至能感觉到上面的纹路，第一行字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字很丑。

　　第二行字很认真，一笔一划，明显字好看了许多。

　　第三行应该是高三的时候写的，写的一笔一划很是认真，只是笔力劲透纸背，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许珞捏着第一页纸的手微微一紧。

　　许珞就蹲在学校快递站后面的背荫处的墙角，旁边嘈杂的声音都在耳边消失了个干净，她眼神落在手中的日记本上片刻不离。

　　她努力稳定了自己的情绪，继续往回翻去。

　　后面无非就是记录了一些关于许珞的琐碎的事情。

　　“借给我书的女生名字叫许珞，不知道为什么，她和我说话的时候我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她问我语文书用完了吗的时候我说用完了，其实没有。”

　　“她给我写了封信，但是有很多错别字，我问她，她说是故意写错的逗我开心，我当时心里很是雀跃了一会，后面才知道原来她是真的写错了，为了挽回自己语文第一的面子。”

　　“今天看到她哭了，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说是想家了，她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

　　“我承认好喜欢她，藏不住了，我要和她告白。”

　　“她有男朋友了，她说我们永远是朋友。”

　　“挺好的，哪怕永远只以朋友的身份永远在她身边。”

　　许珞的心跳越来越快，她不知道为什么，能听见擂鼓般的心跳震耳欲聋，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
　　他也喜欢我。

　　她终于是明白，她很早就喜欢陈昼了，什么最好的朋友都是狗屁，她就是自欺欺人不敢面对，害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所以从来不敢承认。

　　许珞从来都是一个胆小不敢面对的人，虽然看起来很是活泼开朗爱笑，但她内心其实非常敏感多思，很多事情都不愿意面对，习惯了自欺欺人，但是这次她想勇敢一次。

　　在2017年九月的这个夏天，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还有什么事会比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更令人惊喜的呢？

　　许珞将日记本放到贴近胸口的位置，感受着空气里来自夏日的特别的香甜气味，心里似乎也被填满了。

　　有缘分的两个人兜兜转转还是会重逢，就像许珞和陈昼，还好现在还不算晚。

　　虞月发现许珞从快递站回来之后神采奕奕，时不时就开始发呆，嘴角总是不自觉上扬，一副怀了春的样子。

　　“你谈恋爱了？”

　　许珞像是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怎么可能。”

　　虞月狐疑地看她一眼：“你有事瞒着我？”

　　许珞倒是没有一点点扭捏，大大方方承认：“我想和陈昼表白。”

　　虞月惊住了，看着许珞一时愣住了：“你…”

　　许珞凑近她：“我高中就喜欢他了，他…好像也喜欢我。”
　　许珞的脸有些红，眼神移开，落到了窗外的常青树上。

　　虞月噗嗤一笑：“怎么…突然开窍了？之前是谁咬死说只是朋友的？”

　　“……”

　　许珞其实心里还是有点虚的，毕竟高三结束的时候两个人有些不愉快，虽然现在两个人见面还是会像之前一样聊天打闹，但是许珞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越想越心慌，许珞干脆不想了，也许…还是没变的吧。
　　还来得及，她告诉自己。

　　陈昼每周末都会去体育馆打篮球，许珞从几天前就开始准备，将所有的措辞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终于到了周末。

　　今天的天不冷不热，但在燥热的夏季显得格外舒爽，或许是前两天下了雨的原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

　　许珞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碎花裙，画了淡妆，如缎的长发披肩，带着些自来卷，看起来妩媚又俏皮。

　　之前许珞每天都是卫衣长裤，或者是一身运动装，很少穿裙子，也几乎不化妆，就这样都难掩美貌，更别说精心打扮一番了。

　　虞月在旁边夸个不停，弄的许珞很是不好意思：“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好不好看啊，会不会很奇怪？”

　　“没有没有，对你自己还不自信吗？不化妆都情书不断了，别说还化妆了。绝对能让陈昼眼前一亮。”

　　许珞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弯了弯，像是一弧月亮，许珞总算是安了安心。
　　确实…挺好看的。

　　周末的体育馆一向人很多，且里面大部分都是男孩子，许珞刚进去就瞬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那不是你们班的许珞？”
　　“卧槽她今天好漂亮！”
　　“我记得她以前都不打扮的，今天这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许珞有些不自在，尽量靠着角落走，眼睛却在不停寻找少年的身影。

　　许珞在熙攘人群中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他正在运球，很快就投了个三分球，一气呵成，身影和高中的时候陈昼教她打篮球那天下午投篮的背影渐渐重合。

　　除了没有那天的夕阳，一切都重合了。

　　“许珞！”

　　一声呼唤拉回了许珞的神思，许珞猛地回过头，就见虞月正看着她。

　　“发什么呆呢，他走过来了！”

　　许珞看向球场中心，陈昼果然走了过来，似乎是热极了，他撩起衣服擦了擦鬓角的汗，甩了甩头发。

　　窗外的一缕阳光斜斜射了进来，好巧不巧落在他身上，站的不远，许珞都能看见脖子上的汗，在阳光照射下缓缓流进了衣襟。

　　没一会陈昼就走到了休息处，拿起了一瓶矿泉水，大口大口灌了下去，随着咽水的动作喉结滚动。

　　许珞努力抑制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准备上钱，但突然又感觉到一丝胆怯，她有些害怕。

　　我…我要怎么说来着？

　　虞月推了她一把：“怂什么？快去，等会他回去了。”

　　许珞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终于迈动脚步，许珞朝他走去。

　　陈昼放下水瓶的时候随意一抬眼，就看见许珞正往这边走。

　　似乎是找自己，陈昼放下水瓶，静静看着许珞，等她走进。

　　许珞似乎又有了之前的感觉，两个人还是从前一样的无话不谈，许珞笑着上前，双手背后，歪头看他笑了笑。

　　“陈昼！”

　　陈昼似乎被许珞今天的装扮惊讶了一下，拿起一旁的毛巾随意在头上擦了擦，看着许珞轻笑了下。

　　“有什么事吗？”

　　或许是陈昼的语气太过坦荡随意，和许珞想象中的反应很不一样，所以她脸上的笑僵了僵。

　　“我…”许珞犹豫了片刻。最终鼓起勇气看他：“我有话想和你说。”

　　陈昼面上显出一丝茫然，愣愣地看着许珞微微发红的脸，听见她有些颤抖的语气，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却又有些不敢置信。

　　他极力掩盖自己眸子里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随意一些：“你说吧。”

　　心跳愈发的快了，许珞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双手有些紧张地搅着裙边，感觉周围有数不清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想到了现在的场景似乎不太适合，于是小声道：“我们，能不能到门口说？”

　　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两个人又实在有些打眼，陈昼将刚才提着的一口气放了下去，温声开口。

　　“好。”

　　两个人刚转身准备走，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唤：“陈昼！”

　　两个人齐齐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裙子的女生正朝这边挥手，见陈昼回头，于是笑容更加灿烂，往这边跑。

　　许珞愣愣地看着女孩跑到陈昼身边，挽住他的胳膊：“你怎么在这呢，我找了你好久。”

　　好巧不巧，许珞和这个女孩今天穿了一模一样的裙子，甚至鞋子都是一个色系的，许珞看着面前亲密的两个人，愣在原地，表情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愕。

　　陈昼看着女孩挽住他胳膊的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

　　“我出了很多汗。”

　　那个女孩却是冲着他甜甜一笑，声音都软绵绵的：“我不嫌弃呀！”

　　陈昼愣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许珞，眼神有一丝慌乱，却又很快掩饰住了。

　　许珞对上他的眼神，才猛地回过神，收回眼底的惊愕，嘴角僵硬地扯了个笑。

　　女生这时候才顺着陈昼的眼神看向了许珞，一眼就发现许珞和她的裙子一模一样，于是走上前，亮晶晶的眼看向她。

　　“哇，咱俩的裙子一样诶！”

　　许珞除了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再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啊。”

　　女生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窘迫，露出一个友善的笑。

　　“真是有缘。”说罢她又想到什么：“你是陈昼的朋友吗？”

　　“嗯。”许珞觉得，自己此刻的声音似乎有些僵硬，但他却想不了那么多了。

　　女生笑着向她伸出手：“你好啊，我是陈昼的女朋友，廖晴晴。”

　　许珞深处已经冰凉的手：“你好，我叫许珞。”

　　许珞此刻一分钟也不想呆了，每一秒都是煎熬，她飞快收回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我朋友在那边等我呢，我先走了…”

　　刚转过身，却听见陈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还没说是什么事。”
　　他说的是陈述句。

　　陈昼的声音此刻有些不一样了，有些急，又有些隐忍，依照和他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来看，许珞似乎能想象到陈昼此刻的表情，但她不敢转头。
　　她怕被人看出端倪。

　　许珞觉得，或许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呼出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想让自己的生意听起来轻快一些。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怎么能打扰到陈大少爷好不容易谈到的女朋友呢？先走了。”

　　还不等身后的人再说话，许珞就狼狈地落荒而逃，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她却不敢抹眼泪。
　　因为她知道，陈昼就在身后看着她。
　　不能被他发现了，她想。

　　快步跑出体育馆，许珞终于看见了虞月的身影，脸上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住，猛地扑到她怀里。

　　“虞月……”

　　声音哽咽，又有些破碎，虞月愣了片刻，将她搂入怀里。

　　“没事有，我在。”

　　回到宿舍许珞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身上的裙子换了下来，仓促塞进了柜子。

　　一看到这条裙子，许珞就能想象到廖晴晴穿着这条裙子明媚灿烂的笑，和站在陈昼身边时莫名般配的样子。

　　心底一酸，许珞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虞月叹了口气，蹲在许珞面前拿着卫生纸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没出息，一个男人而已，比他好的多的是。”

　　许珞抬起头：“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如果说出来会令你难受，那就不要说了，你只要知道我会陪着你就好。”

　　“那万一是我的错呢？”

　　虞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在我这里，你不会错。”

　　许珞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埋了下去，任泪水肆意。

　　好难过啊，但是为什么呢？许珞脑子乱糟糟的。
　　没什么的，她想，也许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