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一只玮玮

12、12

　　六月四号，高考倒计时两天。
　　老班拿着一摞准考证走进班级。
　　“哟，一个个打扮的都这么好看啊！”
　　老班自己也为了能上镜，特意染了头发，穿上西装。
　　部分学生听到铃声条件反射的收起小镜子，还有剩余一部分拿手背抹着下巴的口水啧。
　　老班笑着说:“都别藏了，咱今天下午不上课了，铃声响就下楼，等拍毕业照，拍完回教室，我好把准考证发了，然后咱就收拾收拾，唠唠嗑。”
　　“老班老班，”前排学生仰脖子喊，“老班我们毕业了还能回来看你吗？”
　　老班点头如捣蒜，“能能能！”
　　班级里人声躁动。
　　“老班！考完试一起吃饭去啊！”
　　老班:“你们定哪了我听听？”
　　“拾悦中国菜！”
　　老班拿食指四处点了点，“挺会吃啊都。”
　　“老班你帮我们约一下其他课任老师呗，都来热闹！”
　　“你们现在都约谁了？”老班问。
　　“物理老师和生物老师，化学老师说不确定，语文老师刚回说可以，还要带小孩儿来，英语老师说要带对象来！”
　　老班双臂叠在桌上，半弯腰放轻松，“那你们知道英语老师为什么要带对象来吗？”
　　学生们摇头。
　　老班会心一笑，“因为你们英语老师的对象啊，也是我学生。”
　　“哇哦！”
　　“老班我们刚才订了蛋糕，一会儿你得想办法帮我们拖住其他老师啊！”
　　“行，那么多篓子都帮你们堵上了，这一个怕什么啊！”

　　话音刚落，铃声响起。
　　整个校园都热闹了起来。
　　穿了三年的校服第一次觉得好看，Polo领口，黑色的锁边纹，还有胸口前的校标。
　　傅瑶十指交叉挡在额头处，“沈一涵，你热不热？我要化了。”
　　“还行。”沈一涵从校服裤子里掏出折叠小风扇。
　　傅瑶看见这玩意儿犹如看到了救命稻草，“你有这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啊？你兜里还有什么宝贝让我瞧瞧。”
　　沈一涵摁下开关，将出风口对着傅瑶，“凉快了？”
　　傅瑶一脸惬意，“凉快了。”
　　随后握住风扇手柄，将风口对准沈一涵。
　　沈一涵的手好凉，丝毫没有夏天的油腻。
　　“你也吹啊。”
　　沈一涵先是愣了一会儿，又迅速眨眼回神，“啊，哦。”

　　位置是随便站的，矮个子在前高个子在后。
　　傅瑶和鹤宝站在椅子上，沈一涵和徐让跟站在她们身后的同学换了位置。
　　傅瑶平衡力很差，站住的下一秒就要不自觉的打晃，好在沈一涵及时拽住了她。光顾着和左右两边同学聊天，压根就没注意到后面换了人，含糊说了声“谢谢”。
　　头顶响起了最熟悉不过的声音，“这位同学，不用客气。”
　　傅瑶终止了和同学分话题，回头看他，“你刚才不是后一排吗？”
　　“个子矮，看不到镜头，就和同学换了。”
　　沈一涵头往旁边一侧，傅瑶也跟着看过去，徐让和鹤宝哈哈哈笑个不停。
　　“原来啊。”
　　“是的是的。”

　　摄影师确定好布局，手搭在快门键上，“来，看镜头！”
　　傅瑶:“我好看吗我好看吗？”
　　沈一涵:“好看。”
　　“3，2，1，老班帅不帅？”
　　“帅！”

　　快门键摁下的一瞬间，十八岁也在此定了格。
　　拍摄结束后男生搀着女生下凳子，沈一涵注意到傅瑶拍完毕业照情绪不太高涨，他轻轻抚摸着傅瑶的后脑勺，两人一个在阶梯上，一个已经安全落地，就在沈一涵准备收手的时候，傅瑶转身抱住了沈一涵的腰。
　　谢谢你，出现在我最不起眼的青春里，让那束光有了名字。
　　沈一涵一时之间有些无措，紧握的拳头最终还是松了开来，在傅瑶后背轻拍着。

　　“沈一涵。”
　　“在。”
　　“我今晚想住你家。”
　　“……行。”
　　“我今晚想吃椒盐鸡翅。”
　　“我让我妈安排上。”
　　“沈一涵。”
　　“在。”
　　“沈一涵。”
　　“嗯。”

　　你不用一次次回复我的，我只是，单纯的想叫你名字。

　　我知道。

　　班级里的黑板上写着“请假通知”的煽情字眼，时间是长期有效，老班端着水杯进来的时候被塞了一束花，看到黑板的时候也有所感触，在落款处签上了“同意”二字。
　　随后从角落处拉过来一把椅子，“人都齐了？班长把准考证发下去吧。”
　　“我最后再跟你们说一遍，”老班摘下了老花镜，“身份证准考证一定要带好了，铅笔橡皮涂卡笔别嫌贵，去学校门口晨光文具店买最好的，像黑碳素笔多备几只，这回是高考，没人借给你，一定一定要带你最顺手的，换了都影响手感，格尺圆规三角板也别忘了，就这么几样东西，听懂了吗？”
　　“听懂！”
　　“别哭啊，哭什么啊？”老班自己也抽了张卫生纸擤了擤鼻子，“我教学，快三十年了，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你们不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但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好的一届，我特别喜欢看你们几个人聚在一起玩啊闹啊，一下子就看了三年。我一个一个说啊，班长，屹立不倒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二，真的是我的得力助手，帮我批卷子帮我在自习课上讲题，沈一涵，好小子，拒绝了多少次进重点班，主任跟我说每次一问都会让他颜面扫地，就这样还坚持呢，傅瑶，一个高危患者历时三年成功出院，在高三一年内一举揽下四项语文特等奖的选手，你们语文老师已经提前和我约了，等你高考完连夜把小孩送你家，让你给辅导作文，徐让，和对象成绩都挺稳定，挑对象眼光也不错，高一那年我就听有人为了追姜鹤都堵到班级门口了……你们真的，很可爱，老师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在我的教学生涯里留下浓重的一抹彩，谢谢你们。”
　　……

　　傅瑶摸着桌面上和沈一涵画的简笔画，喃喃道:“真的不能留吗？”
　　“不能，”沈一涵也叹了口气，“今晚回我家墙上画。”
　　“会被阿姨说的。”
　　“不会。”
　　沈一涵收拾好了书桌堂，把傅瑶桌堂里的书一并抱着，“今天没手帮你拿书包了，辛苦你自己背着吧。”
　　“我能拿的。”
　　傅瑶准备一把抱回来，被沈一涵躲过，“你别动我，我坚持不了多久。”
　　“你OK吗？实在不行我——”
　　“当然OK，走了，回家。”

　　傅瑶被领进门，迎面帮忙拿书本的是自己的爸妈。
　　原来沈一涵课间打电话，是打给傅爸傅妈的。
　　傅慧玲笑她傻眼，“叫人啊。”
　　“噢噢，阿姨好叔叔好！”
　　傅瑶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专属拖鞋。
　　沈母端着鸡翅从厨房出来，“瑶瑶回来啦！”

　　桌上是火锅和一应食材，很明显鸡翅是后加的。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是火锅啊？”傅瑶小声问。
　　“我妈说你来无论家里什么菜系，必须有鸡翅。”沈一涵回。
　　“替我谢谢阿姨。”
　　“已经谢过了。”

　　两人饭后又进了卧室。
　　沈一涵把空调调到25度，把遥控器放在傅瑶能看见的范围内，“你做卷子还是？”
　　“再做一套数学，”傅瑶咬着手指盖，“鹤宝给的，说是针对于我的错题，我得做。”
　　“别咬指甲，不好，”沈一涵从零食柜里翻出牛奶，插上吸管，“咬这个。”
　　傅瑶看都没看，就接了过来，“你呢？”
　　沈一涵:“看化学，看完就不看了。”
　　傅瑶听完人都傻了，“这就已经八点了，你就看几个小时能管好几天？”
　　“应该可以，”沈一涵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说，“能记住90%，嗯对。”
　　很好，终于切身看见学霸复习了，“还得是你啊。”

　　期间，沈一涵给傅瑶讲了两大热门考点，又给傅瑶出了一道综合题，顺便检查了她做完的。
　　也就十一点十五，沈一涵说到做到合上了化学书，从立柜里拿出床垫被褥还有枕头，“傅瑶。”
　　傅瑶闻声抬头 “怎么了？”
　　“你睡床，我睡地上，你晚上起夜不要踩我。”
　　傅瑶嗐了一声，“我和你睡了十来年了，都没起过一次夜。”
　　话说着是有点歧义，但沈一涵明白就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一涵走到身边，“还学吗？”
　　傅瑶利落收笔，“刚好完事，睡觉。”
　　沈一涵等傅瑶上床之后关灯。
　　“明早吃什么？”
　　“想吃豆花和小笼包。”
　　“行，睡觉吧。”
　　“晚安，沈一涵。”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