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史》时荻

15、逢棠落

　　历史博物馆。

　　何青雅漫步在明亮偌大的场馆内，感受到浩如烟海的文化气息从四面八方扑涌而来，每一件文物不声不语，静静地承载着古老厚重的时光，向后世讲述那漫长等待中一段段销魂刻骨的历史记忆。

　　因为项目研究学习小组这次的课题是研究圣金时期古建筑的风格特点和建材构造，大方向主要着落于汉化风格与边疆民族文化的融合呈现，所以何青雅抽出周末时间，来到本市历史博物馆收集资料。

　　突然，一副古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一幅圣光族游猎图，画中的圣光族人穿着或褐色或黑灰色的貂皮长袍，头顶着白色毡帽，对着丛林里的猎物张开弓弩蓄势待发。其中领头的是一名身骑高头大马的女子，褐黄色的毛皮袍服格外耀眼，她姿态英挺眼神锐利，手中还保持着开弓的状态，似有破空而出刺破云霄之势，而不远处一头梅花鹿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面上，心脏处不偏不倚插着一只黑箭。

　　何青雅的手颤抖着想要抚向那幅画，却只感觉到玻璃展板冰凉的触感。

　　“颜颜，是你吗？”

　　她轻声呢喃着，不知不觉间泪水已润湿眼眶。

　　沉浸于悲痛和回忆中的她并没有注意到，此刻不远处一位身形纤柔高挑，面容白皙清冷的女人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眼神中带着一抹缱绻的哀伤。

　　她试图找到有关画中人物更详细的介绍，却什么也没有，一旁的讲解板只大概介绍了圣光族人以游牧渔猎为生的历史背景。

　　何青雅突然感到一阵无力，就像当初无论是在互联网还是史书典籍上，都查找不到半点关于“挽颜”这个历史人物的信息和痕迹那般颓然失落。

　　她确信，挽颜真实存在过。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而她的颜颜，热爱子民，能力出众，却于史书上悄然泯灭，销声匿迹。无人记录下她的智慧与忠勇，慈悲与柔善。

　　没关系，颜颜，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你，便永远不算消失。

　　何青雅出来时只感到怅然若失，她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小吃街，偶然抬头间看见了麦当劳门口冰淇凌第二份半价的招牌，不少情侣或同伴排着队等待购买。

　　“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两份呢。”

　　她叹了口气，转头去雪王店里点了2.5元一个的冰淇淋。

　　许是冰淇淋的香甜融化了心间的苦涩，又或许是晚间清凉的风抚平人心，她坐在公园的躺椅上，静静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觉精神力恢复不少。

　　这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何青雅赶忙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接起电话。

　　“姐姐姐，你国庆放假回来吗？”

　　急切又饱含期待的少年音从电话里传来，何青雅眉间染上丝丝笑意。

　　“嗯。倒是你，国庆放不了几天假吧。”

　　“唉，别提了，我们高中牲哪有人身自由啊。你和爸妈来探监的时候记得多带点好吃的。”

　　何青岸的声音猛然低落下来，过了一会儿又接着絮絮叨叨：

　　“还有我的那双球鞋，白色的，帮我提醒爸妈别忘记了。真是的，又想起来初中那个班主任把入团名额给关系户，害我现在高三还要每个星期听团课申请入团，烦死了……”

　　“好好好，你姐我记住了，不用说那么多遍。奶奶送的金锁，一定要时刻带好啊，不然奶奶会揪你耳朵打人的哦。”

　　……

　　一直到电话挂断，何青雅才恍然回过神来，心里被温暖和充实感填满。

　　漆黑夜幕中已挂上星星点点的微光，似乎昭示着那可望而不可即的命运，虽渺茫孤弱，却从不肯放弃、被湮灭，它影影绰绰地闪烁着，只为映射一瞬太阳的光华。

　　“在想什么呢？”

　　一道清润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似有感应般，何青雅全身僵直，不敢回头。

　　雨？怎么会下雨呢？天气预报没有通知啊。

　　不，那是她的泪水，正如汩汩的泉水般不受控制地滑落面颊，模糊了双眼。

　　雪？才入秋怎么会下雪呢？

　　不，是白海棠。夜晚的清风袭来，洁白如雪的花瓣纷纷从树枝上落下，似一场盛大的花雨，渲染着秋季的缕缕情思。

　　那道日思夜想不敢忘却一分一秒的声音，那个在梦中消失过无数次的身影，穿越漫长的时光，莅临而至——

　　“阿吟，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