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她真当过混混》赵一岚

21、解开 “我们今天

　　“咕噜噜——”

　　一片寂静中，盛焰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盛焰笑着转身去拿后座的泡面和水壶。

　　把泡面泡上，等待的时间里，楚明疏问道：“你以前在墙外的时候，也会这样专门抽时间来看星空吗？”

　　盛焰回想道：“偶尔有空的时候吧，不过大多数时候只能在任务间隙，抽空抬头看上几眼。”

　　她把双手枕在脑后，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每次看星空的时候，我都能很快放松下来。不管情况多么棘手，处境多么艰难，只要看一看这天上的星星，我就能平静许多。”

　　楚明疏：“效果这么好？”

　　“嗯。”盛焰应着，目光逐渐深远，“每次看到那么高的天空，那么远的星星，我会觉得站在地上的自己很渺小，那些异变种也很渺小，所以困难也很渺小。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在浩瀚宇宙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所有能过去的、不能过去的，最终都会过去。”

　　她缓缓诉说着，表情是一种超脱的平静。
　　楚明疏不由想起了之前在她家醒来时，她坐在桌前看项链吊坠的那一幕。

　　她是一个像火一样热烈的人，平日里总有着铺天的热情和能量，但在某些时刻，又会流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静与脆弱。

　　他直觉她的过去里藏着一种他尚未得知的隐痛，那种痛不曾被她表现出来，却一直在她体内安静地燃烧着。

　　那个小山吊坠，那个名为路山的人，一定对她意义非凡。

　　“路山的死，是不是跟你见过的新型异变种有关？”
　　楚明疏知道自己这样问或许会有些唐突和冒昧，但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

　　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盛焰的反应，看到她只是点点头，说道：“是。”

　　楚明疏一下子了然了。
　　怪不得当她发现杨伯山是新型异变种时，反应会那么大。

　　“你很好奇她是谁吗？”盛焰转头看向他。
　　她记得上次在她家时，他也问过路山是谁，但那时的她，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去解答。

　　楚明疏诚实道：“嗯。那次在小巷子里，我听到了你和那个反叛军的谈话内容，你和她似乎之前就认识，而她提到了路山。”

　　楚明疏那次险些遇难，项恒自然要追查那几个人的身份，后来发现他们都是潜伏在01区的反叛军成员。
　　不过似乎是盛焰出面震慑到了他们，事发之后，那几个人就都躲藏了起来，项恒没能再追查到他们的下落。

　　盛焰：“你知道的，我以前在我老家是一个混混头目，那天要带走你的那个反叛军叫田灿，她曾是我的手下。她一直痛恨联邦政府，所以在我当混混与联邦政府对抗的那些年，她一直极力追随我。但后来当我决定去从军时，她就跟我反目成仇了。我们有许多年没见，后来才知道，她加入了反叛军。而路山——”

　　提到路山，盛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说明她们之间的关系。
　　楚明疏突然有几分紧张。

　　盛焰缓缓地说道：“她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楚明疏感觉心中有一块石头重重地压了下来。
　　他猜想到路山对她有着特别的意义，却不想，是如此的特别。

　　盛焰回想道：“她是我的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我后来就跟姥姥一起生活，但在我十二岁时，姥姥也去世了。我没有别的亲人，路山的父母就帮着照顾我，但他们工作的地方很远，好几天才能回家一次，所以我和路山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她只比我大一岁，却从小就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她给我烧饭吃，帮我洗衣服，为了跟我一起读书，还自愿降了一级。我们一起偷偷摸摸地去了很多地方，后来当我决定从军的时候，她也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和我一起。我们一起经历了大大小小的事情，我本以为，我们一辈子都会在一起。”

　　终于听盛焰讲起了路山和自己的过去，可楚明疏心里却泛起些苦涩。

　　他们相遇的时间太晚，以至于在他未能参与她人生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先一步留下了浓墨重彩的脚印。
　　他一面庆幸着有人陪伴她度过了那些艰苦的岁月，一面又有些遗憾和嫉妒。

　　“可是三年前，因为我对一个异变种一时的心软，路山被害死了。”
　　方才说起路山时，盛焰的神情还带着些回忆的温情，但此刻就只剩下了冷和恨。

　　“那个异变种只表现了一秒的异变特征，就恢复了正常。而我明明确定自己看到了那一秒的异常，却还是出于一种软弱的仁慈，放过了他。”

　　盛焰说话时，左手大拇指的指甲用力掐着食指的皮肉，泛起压抑的苍白。
　　她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可楚明疏知道，此刻她的内心充满了痛苦。

　　她痛恨那个害死路山的异变种，但更痛恨那个仁慈的自己。

　　“所以当发现杨伯山是异变种的时候，我非常愤怒。他打着你的名义哄骗我去地下实验区，想在那里偷偷解决掉我，但他低估了我，我不是他能随随便便杀死的人类。”
　　盛焰接着向楚明疏解释了那天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连同异热质废料里发现了人类尸骨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他。

　　楚明疏听完沉默良久，道：“对不起，我错怪了你。”

　　盛焰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人跟人之间建立信任并不容易，你跟杨伯山认识了那么久，跟我认识才一个月，你不相信我的话也是正常的。”

　　楚明疏低沉地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愿意相信他是异变种。”

　　盛焰不由看向他。

　　楚明疏回忆道：“从我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他并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学生，但他努力、踏实、认真，比起一时的灵光与聪慧，在枯燥的科学研究中，他的这些品质能让他走得更远。后来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个出色的研究员，他做的工作往往都比别人更加充分详实，写的报告也非常全面细致。”

　　“他家境不好，在他进研究所工作的那天，我还见过他的母亲。”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秋日，一批通过考核的研究员正式入职异热质能量研究所。
　　欢迎见面会的时间在晚上，白天楚明疏依旧还在处理日常工作。

　　当他中午去食堂吃饭时，看到新来的研究员们正在家人的陪同下搬运行李、熟悉环境。

　　说实话，在大灾变发生后的这样一段动荡时期，还能接受到完整教育，并来到研究所工作的人，大多都家境不错。
　　所以当看到杨伯山的母亲时，楚明疏印象很是深刻。

　　与那些穿着讲究、谈吐优雅的家长相比，杨伯山的母亲身上有种一眼就能看出的穷苦。

　　她的皮肤黝黑粗糙，皱纹很深，每当看到周围路过的人时，目光和动作总是带着些下意识的躲闪和畏怯。

　　她穿着一件并不怎么合身的裙子，款式陈旧，料子已经洗得褪色发硬。
　　可他能猜到，那可能已经是她最体面的衣服了。

　　她与这里的一切都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但每当她看着杨伯山时，那种不自在和胆怯便都会消失。在她发着光的眼神里，是满溢的骄傲与自豪。

　　而杨伯山虽然一贯温吞，但此刻也丝毫不在意别人打量的目光，坚定地拉着母亲的手，和她一起参观研究所的建筑。

　　当看到楚明疏的身影时，杨伯山一下子有些紧张，拉着母亲站在原地，不知是该上去打个招呼，还是悄悄走掉。

　　但楚明疏先一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杨伯山，这位是你母亲？”楚明疏率先打了招呼。

　　杨伯山羞怯地点点头。

　　“您好杨妈妈，我是研究所的负责人，楚明疏。”楚明疏朝她伸出手。

　　似是从未被人如此礼貌地对待过，杨妈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了儿子一眼，而后怯生生与他轻轻握了下手，很快松开。

　　察觉出母子俩的局促，楚明疏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欢迎您来到研究所，感谢您培养出这么优秀的一个孩子，相信他未来一定能做出好的研究成果，为异热质的研究做出贡献。”

　　提到儿子，杨妈妈的紧张不安便减轻了许多。
　　她有些害羞地说道：“您过奖了，还希望伯山不要给您添麻烦才是。”

　　“他很优秀，不会给我添麻烦。”楚明疏拍了拍杨伯山的肩膀，“那你继续带你母亲逛吧，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主楼1001。”

　　“好的，谢谢楚教授！”杨伯山弯腰应道。

　　跟他们道别离开后，楚明疏还能听到杨妈妈在后面嘱咐杨伯山，一定要潜心做研究，不要辜负楚教授的期待。

　　吃饭时，苏秉川也跟他提起了杨伯山，说杨伯山的父亲在大灾变时死在了墙外，他母亲这些年在一家农场做授粉员，每月赚取微薄的工资来供杨伯山继续上学，好在杨伯山自己也很争气，毕业后通过了层层选拔，来到了研究所工作。
　　这种顶级研究所的工资不低，他们母子俩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可仅仅过了两年时间，杨伯山却在大好的年纪，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了。

　　楚明疏：“当初是我把他招进研究所的，我需要对他的生命安全负责。而且，关于他的死，我需要给他母亲一个交代。”

　　看着他自责愧疚的表情，盛焰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对杨伯山的死耿耿于怀。

　　而她在这件事情上的武断和强硬，此刻看来也实在是有些自私。
　　她习惯了在战场上不容违抗地下达命令，但楚明疏并不是她的士兵和手下，在他所处的位置上，他也有自己的责任和考量。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跟你解释清楚的。”盛焰诚心道歉道。

　　楚明疏摇头笑了笑：“我们今天是什么道歉大会吗？”

　　盛焰也跟着笑了笑：“那正好，让星空和极光做个见证，我们敞开心扉，化解了矛盾。”

　　说到星空，盛焰突然想起什么，忙低头看向那两桶被遗忘的泡面。

　　“完蛋！”

　　她揭开盖子，发现面已经完全被泡软了。

　　楚明疏搅了搅自己的那桶，道：“还行吧，可以吃。”

　　盛焰哭丧着脸：“可我喜欢吃硬的。”

　　楚明疏：“那给你重新泡一桶？”

　　“算了。”盛焰端起泡面嗦了一口，“就这么吃吧。”

　　熠熠星光之下，楚明疏尝了一口泡面，点头道：“嗯，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盛焰看着他微笑的侧颜，再看着满天的星星，突然觉得软面也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