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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玫瑰 “吵架归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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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基地人少,所以惯例是无论谁来,都要整点好饭来庆祝庆祝。
果不其然,快到饭点的时候,盛焰见于秋云在基地群聊里发:【今晚吃席!】
说实话,楚明疏这次来,盛焰心中是惊喜的。
即便之前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是开心的。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已经习以为常的旧伤,他好像格外放在心上,连东西都没收拾就先拿了装备过来给她佩戴。
温和的暖意不断渗进膝盖,一点点驱散了旧伤带来的酸痛。
盛焰不由愧疚地想,楚明疏哪是个绝情的人,当时说的不过是句气话罢了,她居然还为此跟他别扭了这么久。
他长这么大估计都没近距离见过杀人,当时的冲击肯定很大,而她也没跟他解释,就那样粗暴地对他说话,换做是谁都要生气的。
盛焰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做得有点过分,所以便打算趁晚上吃席的时候,给他好好道个歉。
这席虽然不是什么郑重的晚宴,但对于基地来说,算是件大事了。
临出门前,盛焰脱掉身上惯穿的衣服,打算穿得正式一点。
但军装有点过于庄重了,她便把那件一直带着,却总是舍不得穿的白衬衫穿在了外套里面。
到了食堂,盛焰看到于秋云已经在领着队员们包饺子了,一旁的烤架上,食堂师傅也已经架上了烤全羊。
这个地方与世隔绝,终年被困在冰雪之中,连时间都显得凝滞而漫长。
所以即便是很小的事情,大家也都真心地庆祝,努力让这些灰白的岁月变得鲜艳有趣。
“来啊盛队长,一起包饺子!”盛焰一进食堂,于秋云就招呼道。
“快别让她来了,一会饭桌给你掀了,食堂也给你点了。”早已领教过盛焰厨房破坏力的邵祺急忙阻止。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我什么时候点过厨房?”盛焰拿起拐杖就要朝她抡过去。
邵祺见势不好,拿着饺子皮就跑:“你上次非要在我家做饭,结果那火都快烧到房顶上了,可不是差点把我家厨房点了?不让你做你还非要做。”
盛焰举着拐杖追着她乱窜:“都哪年的老黄历了,明明是你家的炉灶不好使!”
“哎呀行啦。”慕容夏扶住被她俩撞得摇摇晃晃的桌子,“一会真把饭桌给掀了,大家都别吃了。”
于秋云今年五十多了,安静日子过惯了,反而乐见小辈们闹:“活泼点好,你们平时执行任务那么紧张,有这机会放松点好。”
见桌子上晃动的调料差点溅到自己衣服上,盛焰便不再追了,指了指跟老鼠一样溜得快的邵祺:“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你给我攒着。”
“略。”邵祺朝她吐吐舌头,回到了自己在流水线上的擀皮位。
盛焰拄着拐也不便上手帮忙,便一边在前面视察饺子生产线,一边道:“不是我不愿意上手,实在是怕弄脏衣服。我可跟你们说,我的厨艺今非昔比,我上次做的白粥,那可是楚教授都亲口认证的好吃。”
邵祺:“你就吹吧。人家那是不好意思说难吃。”
盛焰煞有其事地一挥手:“欸,我有视频为证,绝对是真心的。”
她说着就准备在通讯仪里翻视频,这时赵洪雯刚好带着楚明疏和苏秉川项恒进来了。
“哟,这都开始啦!”赵洪雯说着,就洗了个手加入帮忙。
而邵祺一见项恒,就把刚刚的事抛在脑后了,忙朝他招招手:“老项,快!我想吃你做的糖醋丸子!”
“我来第一天就让我做饭啊!”项恒嘴上虽然不满,可手已经习惯性地去挽袖子了。
“快别客气了,我这张嘴可真是离不了你了。”邵祺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去找炒菜师傅。
苏秉川加入了慕容夏一行,而楚明疏则走到了盛焰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腿:“怎么样?管用吗?”
盛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管用。我估计我今晚戴着它睡一觉,明天开始都不用拄拐了。”
楚明疏勾了勾嘴角:“希望如此。”
盛焰看旁边穿肉串的大叔那里有座,便道:“我们去穿肉串吧。”
楚明疏:“好。”
大叔见他们过来帮忙,便给他们匀了一部分材料,还教给他们怎么串快速省力。
盛焰发现,一个人认真的习惯会表现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就比如楚明疏。
她曾看过他手写的实验报告,字迹工整又带着一些锋利的潇洒,有些段落很长,但丝毫不见潦草。
他脱下的外套会叠好再放,用过的伞也要一折一折叠放整齐,无论是办公室还是家里,书籍资料都是有序整齐地摆放。
就连眼下的肉串,都要一个一个串得排列整齐,方向一致。
看着这些活像在军训的肉串,盛焰忍不住轻笑一声。
楚明疏:“怎么?”
盛焰:“你看这些肉串像不像在军训?”
楚明疏也跟着笑了一下:“我好像确实有点强迫症。”
盛焰把自己手中随意穿起的肉串举到他面前:“那你看到我穿的肉串会不会觉得难受?”
楚明疏:“也还好,我只针对我自己。”
盛焰挑眉:“那是很有分寸的强迫症啊。”
楚明疏:“毕竟总不能要求别人按着我的想法来。”
盛焰:“那看来是你很有分寸。”
两人低低地笑了起来,而旁边包肉馅的苏秉川见他俩不知何时又挤到一块去了,直接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怎么了苏工?面粉呛你眼睛里了?”周鸿雪刚好看见,关心道。
苏秉川摆摆手:“……不是。心寒。”
周鸿雪:“啊?那你快多穿点衣服。”
苏秉川:“……没事,我习惯习惯就好了。”
众人齐心协力之下,接风宴很快就开始了。
赵洪雯把研究所的人介绍给基地的人,大家聊着天,喝着酒,玩着游戏,气氛热闹融洽。
酒过三巡,大家醉得醉,睡得睡。
盛焰也稍稍有点醉了,但想起自己还有话没和楚明疏说,便隔着桌子拍了拍他:“楚明疏,跟我走,我有话跟你说。”
她举着酒杯就朝外头走去了,楚明疏看了眼她身上单薄的衬衣,顺手抄起她脱在椅背上的外套,跟了出去。
“外面冷,把衣服穿上。”楚明疏追上她,把外套披到她身上。
盛焰带着醉意朝他笑了一下,那一眼和她一贯的眼神不同,烂漫又勾人。
楚明疏不由呼吸一滞。
“你要跟我说什么?”
盛焰出来时没有拿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楚明疏一手扶着她的手臂,跟她一起走到了无人的走廊。
盛焰扶着窗台站定,转身看着他,突然郑重其事地朝他鞠了个躬。
“对不起。”
楚明疏意外道:“为什么道歉?”
盛焰:“那天我心情不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什么都不解释就凶你,对不起。”
楚明疏意识到她说的是最后在研究所的那天,摇摇头道:“要这么说的话,我也应该跟你道歉,我那天说的话也不是很好听。”
盛焰笑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可以翻篇了。
但楚明疏又道:“不过,如果再有类似的事情,我希望你还是可以再谨慎一点。”
盛焰笑容一凝,问道:“嗯?什么意思?”
楚明疏叹了口气:“杨伯山在研究所待了两年,他入职时是我面试的他。这两年来,从我的角度来看,他没有任何问题。也许在你眼中,他确实有可疑之处,但如果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我希望你可以不要武断地杀人。毕竟,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不想他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在滥杀,盛焰的笑容彻底消失,连酒都醒了几分。
“所以直到现在,你都认为我是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喜欢滥杀的人?”
楚明疏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杨伯山到死都没有表现出异变特征,我希望你下次动手之前再谨慎一些,起码要查证之后再做决断。”
“我晚点动手你就死了!”盛焰的火气涌了上来,“楚明疏,你是不是在墙内待久了,觉得这个世界特别美好?一切都可以慢慢来?无论什么情况什么时候,都有让你用你那些科学方法去严谨判断的时间?”
楚明疏察觉出要吵架的苗头,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在墙外多年,见过的异变种数不胜数。可这么长时间了,你所说的新型异变种谁都没有见过,万一是你判断错了呢?实验错了尚有改正的余地,可人死了就没有复活的机会了。”
盛焰:“那也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她带着怒气的声音在走廊里久久回荡,楚明疏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
“什么叫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哪怕他就是一个无辜的人,仅仅因为你的一点怀疑,他就活该去死吗?”
盛焰不容置喙地吼道:“没错!在战场上,我的命令就是王法!”
楚明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失望道:“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盛焰冷哼一声:“我是什么样的人重要吗?从头到尾你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那现在还在这里假惺惺地说些什么?”
楚明疏的怒气也上来了:“一个在我身边工作了两年的人突然被你杀死,我难道就不能怀疑吗?你们特别行动队就这么权势滔天,连杀人都不能被质疑吗?!”
他一贯文雅,即便生气也是冷静的,此刻却罕见地有些失态。
盛焰看着他的样子,冷笑一声道:“楚明疏,所以你千里迢迢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算账的是吗?”
看着她失望透顶的眼神,楚明疏陡然平息了怒气,低头道:“我是来做实验的。”
“…………”盛焰转身便走。
可她忘了自己没带拐杖,迈步就是一个趔趄,手中的红酒哗啦一下全洒在了白衬衣上。
盛焰脑中轰地一下,心惊地看着衬衣上迅速蔓延开的酒渍。
楚明疏见她踉跄,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手中的酒杯失手甩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摔成了碎片,盛焰不顾膝盖的伤痛,跑着回了宿舍。
一回宿舍,盛焰马不停蹄地把衬衣脱下来,随便套了件衣服就跑到洗衣房,开始用力搓洗上面的酒渍。
这件衬衣,还是她第一次升衔军士长时,路山送给她的。
那时她不过只是军队里一个小小的军官,路山却看着她,骄傲地说道:“你以后一定能当上将军的。”
后来她穿着这件衬衣,在路山的注视下,一步步戴上了少尉、上尉、少校、中校、上校的军衔,可等她最终如愿升衔少将的时候,路山却不在了,只有她送的这件衣服还陪在她身边。
自路山死后,盛焰只在授衔典礼的时候穿过它一次。
可不想今晚她一时意动穿上了它,却就毁了这件衣服。
盛焰用力搓洗着,可那酒渍就是顽固地攀附在上面不肯下去。
她一面想着路山送她衣服时的情形,一面心里愈急,到最后只听刺啦一声,衬衣被撕破了。
“嘭!”
水盆被她用力一摔,盛焰突然鼻子一酸,感觉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
她埋头撑着洗漱台,陷入这一刻的无措。
可楚明疏的声音却突然在身后响起:“吵架归吵架,你跟衣服撒什么气?”
盛焰用力眨掉眼中的泪,怒道:“你管我?都怪你!”
楚明疏没再说话,只是上前捞起衣服看了看,然后默不作声地挤了些洗涤剂,开始轻轻搓洗上面的酒渍。
红酒撒得有点多,酒渍也不是很好洗,他便一点一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搓洗着。
基地洗衣房的冷水凉到刺骨,他的手指都被冻红了,可动作还是耐心又认真。
盛焰看着他被冻红的手,满肚子的气突然就消了。
“好了,酒渍洗掉了。”楚明疏捞起衣服,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洗干净了,才把衣服放到了速干机里面。
盛焰有些低落地说:“可还是没法再穿了。”
楚明疏:“我看见只有前面裂了一条缝,缝一缝应该还能穿。”
盛焰有了点希望:“怎么缝?”
“叮!”
速干机刚好已经烘干了衬衣,楚明疏把衣服取出来,看了看,问道:“你们这里有针线吗?”
“你会缝?”盛焰惊讶地看着他。
楚明疏:“试试吧。”
盛焰和他一起回了宿舍,将信将疑地给他拿了针线盒过来。
见他拿衬衣比划着,似乎真的在思考怎么下手,盛焰忍不住问道:“你真会缝啊?”
楚明疏:“我小时候爸妈经常不在家,所以很多事情都得学着自己去做。”
他把衣服放到桌上,道:“要缝到完全没有撕裂痕迹恐怕是做不到,你介意我缝个图案上去挡一挡吗?”
盛焰本来都以为这件衣服不能再穿了,如果他缝个图案就能继续穿,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以啊,不介意。”
楚明疏便取出针线,穿针引线,开始缝了。
盛焰见他用一种绿色的针线缝着裂痕,猜想他最后会缝个什么图案出来。
而楚明疏瞥见她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突然想到什么,放下针线和衣服道:“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打开宿舍的小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蛋糕,放到盛焰面前。
盛焰见蛋糕盒子上印的就是她上次带他去的那家甜品店的标识,不由震惊地张大嘴巴:“你从01区带来的?”
楚明疏重新拿起了针线:“嗯。”
盛焰想起他上次的表现,奇怪道:“可你不是不爱吃甜品吗?”
楚明疏顿了一下,道:“上次跟你一起吃过,觉得还不错,就买了几个带过来。你要是想吃,我冰箱里还有。”
盛焰兴高采烈地拆开盒子吃了一口,一脸满足地仰头道:“美味!”
楚明疏无声地笑了笑。
“你也吃。”盛焰又拆了个新勺子,挖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楚明疏犹豫了一瞬,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好吃吧?”盛焰两眼亮晶晶地问他。
楚明疏发现,她在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总会有这样的眼神。
他看着她的眼睛,点头道:“好吃。剩下的你吃吧,我吃多了会腻。”
“好吧。”盛焰乐于接受这样的任务。
吃完小蛋糕,盛焰见他已经快用绿色的线将那一道裂痕完全缝住了。
难道要缝竹子吗?
盛焰想起他在办公室里养的那些绿植,感觉这很符合他的偏好。
不过楚明疏缝得很精细,所以速度有些慢,她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反倒是有些困了。
比起外面的严寒与风雪,宿舍里这一方小天地倒是暖得让人骨头发懒。
膝盖上的装备还在源源不断地渗着热气,那种酸痛僵硬的感觉也像是要被蒸跑了。
橙黄色的灯光像是有温度一般,暖暖地映在楚明疏额前的刘海、挺直的鼻梁。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银针和绿线穿来穿去,眼神专注认真,整个人竟然透着一股少见的温柔。
盛焰趴在桌子上,在这浓浓的暖意中,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食堂吃席的众人陆陆续续回到了宿舍,走廊里时不时有些吵,但这里却像自成一道结界一般,有种不受打扰的祥和与安静。
一直等到外面的人声也都全部消失了,楚明疏才缝完最后一针,放下了针线。
他活动了一下酸麻肿痛的手指,又举起衣服看了看,见图案确实缝得天衣无缝,才转头看向盛焰。
而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熟了。
楚明疏轻轻放下衣服,低头看着她。
橙黄的灯光照着她的头发,显出一种含蓄温暖的金色。
她的眉眼平日里看起来是有些英气的,此刻闭眼沉睡,却又透出股莫名的脆弱来。
楚明疏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拿了张毯子给她轻轻盖上,而后叠好桌上的衬衣,给她留了张字条,就收好垃圾走了出去。
盛焰一觉睡醒时,天已经亮了。
她看着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用力伸了个懒腰。
紧接着,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看向四周,发现自己还在楚明疏的宿舍里,背上的毯子滑落在地,而他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拾起毯子转过头,看到面前放着一张字条。
【衣服缝好了,你醒了拿走就好。】
字条旁边就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衣,但上面的图案却不是盛焰预想中的竹子——
而是一朵分外美丽的玫瑰花,在白衣上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