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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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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禾欢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好在理智还在线。气喘吁吁的同时又暗暗心惊,没想到逍遥门里藏着这么多怪物,只是何寸桂和黑虎,就已经能让各大门派的高手喝一壶的了。
柳禾欢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好歹也是灵均派掌门亲传大弟子,在灵均派可以说是鲜少有敌手,门派比武时,她的武功也能排到前十。可是到了这里,她赢何寸桂都赢得那么费力,要知道,打斗可不是何寸桂的专长。柳禾欢越想越是一身冷汗,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柳小姐?柳小姐?”
“啊?”柳禾欢猛地回神,黑虎憨憨的笑就映入眼帘,柳禾欢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坐上下山的马车了。
黑虎似乎没想怎么样,只叫了柳禾欢回神,就不再言语了。柳禾欢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挠挠头,主动打破了尴尬:“那个,黑虎兄,我们还有多久到啊?”
黑虎闻言掀开门帘,瞧了眼外面,“哦,没多久,大概还有两个时辰吧。”
“两个时辰?”柳禾欢激动地站了起来,“砰”的一声撞到了车顶。“哎呦!疼死我了。”柳禾欢委屈地摸着脑袋,这会儿也顾不上疼痛,“两个时辰也太远了吧?这最近的小村庄,走都要两个时辰?”
黑虎歪了歪头,恍然大悟道:“柳小姐你误会了,我们不去村子。”
“为什么不去?”柳禾欢不解,“村子里的集会不是买种子的好去处吗?”
黑虎挠挠头,憨厚一笑:“嘿嘿,咱们这次不去村子里,少爷说想吃百月城的糕点了,你不知道,百月城有一家做得特别好吃!等到了地方,也给柳小姐买来尝尝。”
柳禾欢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了,无福消受,无福消受。”
柳禾欢转了转眼睛:“百月城……离皇城不远啊。”百月城离天子脚下可不远,逍遥门的人应该也不敢做什么,从这里到百月城需要两个时辰,以百月城为中心点扩散两个时辰左右的地方,嗯……逍遥门的位置应该很好找了。
“不过,黑虎大哥,百月城甚是繁华,去那里买种子,怕是不便宜啊。”别说,柳禾欢还真操心上了,毕竟也是钱啊!干嘛舍近求远。
谁知黑虎听了豪迈一笑,惊走了树上的喜鹊儿,也给柳禾欢吓一跳,还没等定下神呢,见那憨厚的肌肉大汉一挥手:“少爷说了,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咱不差那点钱。”
“哦……少爷还真是财大气粗啊。”这是冤大头!柳禾欢摸了摸鼻子,反正花的不是我的钱,既然沈大少爷有钱就花去吧。
柳禾欢刚想着要不要套套话,看看能不能把逍遥门具体的位置套出来,忽然听到外面微弱的声音。
柳禾欢掀开帘子,看到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蹲在一个村口,正在向来回的路人乞讨。
柳禾欢是名门正派,从小被培养出的道德仁义,可以说是根正苗红。一见这乞丐受了苦,来来往往只得了几个馒头,当下眉头一皱。
但她脑子是清楚的,她如今在别人车上,这说话好使的人不是自己。柳禾欢稍微一想,便转头看向黑虎,却不成想黑虎也在看着她,柳禾欢一愣。
“柳小姐,你想下去帮他?”黑虎认真地瞧着她,倒把柳禾欢给看得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
她应了一声:“嗯。”
黑虎难得不笑了,严肃的样子显得很是吓人。柳禾欢心里打鼓,难道哪句话说得不对?还是这乞丐他认识,跟逍遥门有仇?
柳禾欢脑子飞快运转,正在想怎么解释呢,黑虎忽然开口:“其实柳小姐,这种乞丐,即使最后死了,我认为也是正常的。”
“什么?”柳禾欢不可置信地看着黑虎,她无法理解,难道邪/教都是这样的吗?人命如草芥,即使死在自己面前,也能面不改色地说一句活该,就这样冷眼旁观别人生命的逝去吗?
“这可是一条命,为什么?难道对你们邪/教来说,人命就真的这么不值钱吗?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那是他自找的。”
黑虎打断了柳禾欢脱口而出的责备,柳禾欢不解地看着他,眉头深深皱成一个“川”字。
黑虎见柳禾欢很生气失望的样子,摇摇头:“柳小姐,我这么说,并不是没有依据。命是他自己的,他不愿要,谁再怎么帮他,都是徒劳的。”
柳禾欢只觉得好笑,她摇头,不禁想起她自己的遭遇,“什么叫徒劳?变成乞丐难道是他自己选的吗?人家就不能有什么难处吗?”
黑虎这个人嘴笨,他看着越来越生气的柳禾欢,直摆手,脸都憋红了:“不是不是,不是柳小姐你误会了,我……我的……我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和柳小姐说的角度,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人一齐看向帘外,只见一书生打扮的人,款步走了进来。
柳禾欢防备地瞧着忽然到来的人,此人轻功很高,身形偏瘦,两袖宽大,气息隐晦,是个懂暗器的高手。
柳禾欢想着,不自觉向黑虎靠了靠。能从行驶的马车上稳步走来的人,不简单。那书生瞧了下柳禾欢的状态,清瘦的面庞上晕开一抹温和的笑:“柳小姐别误会,我们是一家的。”
柳禾欢转头看了眼黑虎,黑虎向她点点头,她这才放松下来。
柳禾欢上下打量,一抬手,“阁下是?”
此人弯腰颔首:“在下元生。”
“元生?你就是江湖上那个赫赫有名杀人于无形的那个病书生元生?”柳禾欢瞪大了双眼,之前一直听过病书生的名号,别看元生病病殃殃的,却是个实打实的高手,此人一向行踪诡秘,可没想到居然也是逍遥门下的人。
柳禾欢不禁又开始思考门主沈怀良了,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都归他门下?柳禾欢不免心中悲凉,她面对的仇人,远比她自己想的要强大。
元生此时打量得也差不多了,开口道:“是我,在下听闻柳小姐聪慧过人,武功高强,着实好奇。”
柳禾欢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您说笑了,我哪里能比得上您。对了,刚刚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元生笑着点了点头,苍白的脸颊令人实在无法将他与高手连在一起。元生坐到黑虎身边,与柳禾欢面对面。“柳小姐不要误会,黑虎兄嘴笨。其实并不是说这个乞丐的命不值钱,只是万般大小事,都是自己来决定的。天灾人祸确实有,但那不是一个人堕落的理由。”
柳禾欢愣了愣,低语:“堕落的理由?”
元生见柳禾欢低头思考,笑意更甚:“这样吧,我们继续走,这路程那么长,很快,柳小姐就会知道了。”
柳禾欢看了他一眼,便没再说什么。
三人沉默大概走了很久,柳禾欢能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目光在打量自己,她知道是那个病书生,不过他的眼神并无恶意,柳禾欢便也未理会。
“到了。”病书生一句话打破了沉默,柳禾欢以为到了百月城,掀开帘子,却见外面是另一个村子。大概是离城里近了,这个村子显得富庶不少。
黑虎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过头对柳禾欢笑着说:“柳小姐,天儿差不多了。”
柳禾欢纳闷,还想询问是什么意思,就见元生苍白的手指放到唇边:“嘘。
他示意柳禾欢安静。
柳禾欢便也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等着。没一会儿,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了村门口,他的脚应该属于天生残疾,治不好。柳禾欢皱眉,可以看出他走路很不方便,走得很慢,却很坚持。
他走到村口地石柱旁坐下,旁边放一个瓷碗,拿出背后的二胡,开始演奏起来。村民有听到声音的,陆陆续续地从家里出来,自发地聚集到村口,坐下静静听了起来。
这时,黑虎和元生都下了马车,柳禾欢急忙跟上,三人的武器都放在了马车里,因此村民们见到三人,都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当是哪里的富贵人家。
柳禾欢眼尖地看到有几个人,甚至对着旁边的黑虎笑。这场面柳禾欢是没见过,也好奇起来,但黑虎二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席地而坐,静静地欣赏起来。
柳禾欢满肚子疑惑也只能压下去,况且这人奏得确实不错,一个二胡愣是拉得媲美琵琶,当真厉害。
一曲毕,沉浸其中的柳禾欢被大伙的叫好声拉回神,大家都在鼓掌叫好,然后一个个站起来,柳禾欢没有出声,只默默看着。只见众人有序地站起身,排好队,向着地下的瓷碗扔一个铜板。
柳禾欢看着这一幕,似有所感。回想起黑虎和元生说出的话,有什么想法,正要破土而出。
“这个人叫大头,是本村的人,天生残疾。”病书生在柳禾欢耳边轻轻说道。
“他出生时,父母就抛弃了他,村里的亲戚朋友都放弃了他,但他并没有放弃自己。”黑虎扔了铜板后跑回来,小声地跟柳禾欢解释。
“他很坚强,没有依赖别人,而是靠着自己的手艺,得到了所有村民的尊重,这也就是为什么,每个村民都会过来捧场的原因。”病书生笑着拉住柳禾欢的胳膊,示意跟着他,元生走到瓷碗旁,欲要放下两枚铜板。
“等等。”柳禾欢叫住他,她知道元生要做什么,她从腰封中拿出一个铜板,放到了那个瓷碗里,瘸腿的男人很朴实,很有分寸地笑起来:“谢姑娘。”
病书生并未多言,仍要放下两枚,却被瘸腿男人挡住了手,“先生,一枚就够了,多谢。”
病书生回以微笑,放下了一枚铜板。
三人又沉默地回到了车上。马车继续前行,柳禾欢低垂着眼,未发一言。
“一个身体完好,却什么都不做,任由自己堕落着乞讨的人,完全依赖别人的施舍而活;一个身体残缺,却还是努力地活着,想要有意义的活着的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值得我们帮助的人呢?”病书生说着,抬手递给柳禾欢一杯茶,柳禾欢接过,元生细长的手指冰凉,刺醒了柳禾欢的神经。
“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那么多,是救不过来的。有人自甘堕落,便不值得同情。”
病书生见柳禾欢终于抬头,苍白的脸上又挂起笑,口中的话说的很慢,却又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显得如此深意:“柳小姐,善良是好的,但是,失去了是非判断的善良,是一把利刃,能杀人。”
柳禾欢心中一震,第一次对自己人生的信条,产生了思考。窗外的村庄已经远去,她却陷入了沉默。病书生的话,似乎点醒了自己。失去是非判断的善良,不去了解真相,就一味地去做一件事,对别人而言,何尝不是一把杀人的剑呢。
柳禾欢第一次对自己的观念产生了怀疑,也动摇了自己对逍遥门的看法。
或许,逍遥门并没有那么坏,他们只是有自己的看法,不同于大众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