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幼年篇·有玉碎声 ...
-
“臭老头把书还给我!”
酷拉皮卡发现秘密基地里的书凭空消失,朝露也没有照常出现。小狗在满心信任的伙伴面前再呆,联系上她昨天的告别,以他聪明的小脑袋很轻易就推断出发生了什么。
“你对朝露说了什么!是不是说不许我带坏她,只不过是一本书而已,你这个迂腐的臭老头!”
在小小酷看来,朝露没有理由告密。森林的边界都一起探索过了,何必等到现在才投靠卑鄙的大人。
“你们放外人进入了窟卢塔山,已经违反了禁令。”
“我们没有带她进来——”
“酷拉皮卡,你确定她没有发现我们族群吗?确定她怀着和清风一样纯洁的心灵?”族长威严地站起来,比小小酷高出一大截,“如果她心怀不轨引坏人进来,大家的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原先酷拉皮卡还敢为小伙伴的心灵作证,现在却连朝露的动机都弄不清,更别提替别人担保了。
小小酷气势蔫了:“那你把书还给我,我要去找朝露问个明白。”
族长刻意忽略了书的问题:“酷拉皮卡,从明天开始,你每天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都要待在地牢,直到族里讨论出对你的处置为止。回去吧。”
小小酷一时间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受罚,那朝露和派罗呢?”
“说的是,酷拉皮卡,你去把派罗叫来。”
小小酷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夺门而出:“我才不会去喊派罗呢,要叫你自己去叫!”
酷拉皮卡既没取回书,又失了自由,还差点把派罗也拉下水,可以说是倒霉透顶。
可他一抬头,发现朝露怀里正抱着猎人传记,和派罗等在门外。族长家门外站着的不止朝露一个,还有因为酷拉皮卡的大嗓门被吸引过来的大人和小孩。
酷拉皮卡本想兴师问罪,却发现朝露眼眶红红的,只好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叛徒!你就算把书还给我我也不原谅你!”
朝露难得没有和酷拉皮卡呛声,伸手想把书递过去,却把小小酷往后推了一点:“你拿走吧。”
酷拉皮卡一拳打在棉花上,自然没有消气。
他忿忿不平地拽过书,揪着珍惜的书页跺脚:“讨厌你!”
“你讨厌我就讨厌我,我才不在乎。”
派罗为难地站在两人旁边:“朝露……酷拉皮卡你也少说一点吧?”
一直和酷拉皮卡不对付的小男孩跑出来:“你还讨厌朝露,你算老几啊?朝露可是我们窟卢塔族最好看的小孩!朝露,我们走,你根本不用和酷拉皮卡一起玩。他脾气多坏,我们整个窟卢塔族都知道。”
“你说谁脾气坏呢,我要和你决斗!”
朝露挤出一个微笑:“不用了,谢谢你,我还有事没说完。”
“好吧,那我们在村口的风车旁边等你。”
朝露和小男孩挥手告别,酷拉皮卡忽然把她的手拉下来:“你要去和别人当朋友了?那我呢?”
“是你先说的讨厌我。我不会和讨厌自己的人交朋友。”
酷拉皮卡咬住唇,吸了吸鼻子,眼睛泛红:“哼,你和谁交朋友我才不管你。反正你是叛徒,我也不要和你做朋友!”
“那你松手。”
酷拉皮卡委屈地甩开朝露:“松手就松手!”
手上好像有一股力量拉着朝露往下坠。既想从旅团的魔爪里拯救整个窟卢塔族,又想保留酷拉皮卡族人的身份,而不是穿越于此开了全知视角隔岸观火的外人。
朝露仅剩的恢复友谊的希望,是酷拉皮卡对族人的爱。问题在于,酷拉皮卡已经读到那本书,他的心向外界生长,族人已经不是他的全部,朝露也谈不上是他的唯一。共同度过的数字是十一年,朝露却切实和酷拉皮卡度过了十一年的每一天。
朝露回过神来,酷拉皮卡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冒着炊烟的石头房子后面。她跑动起来才发现手腕脱臼,可无论如何都想追上酷拉皮卡,真诚地向他道歉,说明自己也珍视这份友谊,希望酷拉皮卡不要把自己当作叛徒看待。
拉住朝露的是派罗,朝露尝试拯救失败的,仍然在六岁摔下悬崖的派罗。派罗记得六年前朝露莫名其妙的眼泪,因而察觉她此前无数的努力,也明白她未说出口的苦衷。
“先回家吧,你受伤了,朝露。”
“我还能和酷拉皮卡和好吗?”
“我向你保证,朝露。”派罗在朝露印象中,头一次霸气外露,“我会提着酷拉皮卡,让他和你道歉的。”
虽然窟卢塔族没有能治好派罗的医生,但家家户户都有点医学知识,常见的外伤大人基本知道怎么处理。
妈妈向派罗道谢完,心疼地哄起朝露:“又是酷拉皮卡惹的?”
朝露低着头:“没有,是我先做错了。”
“就算是你做错了,他也不能伤害你。”妈妈轻轻拍拍朝露的肩膀,“闹得不愉快不用勉强自己,我的孩子不比什么天才差。”
“就是,天才也别想欺负我女儿!”
朝露用没被固定的那只手揉揉眼睛:“爸爸,我想吃南瓜饼干。”
“好,朝露等着,我这就去做!”
朝露和酷拉皮卡整整两个星期没说话,唯一的交流仅限于敲窗户。酷拉皮卡每天至少两次雷打不动地跑到朝露家窗边,泄愤地挥舞稚嫩的小拳头。
朝露一直关着窗户,第七天傍晚终于忍无可忍。她在酷拉皮卡又一次敲玻璃时猛然把窗户打开,和同样鼓着嘴的小小酷对视。酷拉皮卡被打断动作,生气又委屈地瞪了朝露一眼,转身跑掉了。
从地牢被放出来之后,酷拉皮卡敲窗户的时间就变得不固定,有时是快下雨之前,有时是“看星星日”傍晚,还有时是酷拉皮卡家里冒出黑烟之后。没变的是,酷拉皮卡做的料理仍然不能吃。
福祸相倚。
虽然和酷拉皮卡分道扬镳,但作为向族长报告外人的奖励,朝露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珍稀药材。用小孩攒的零花钱是买不起的。调制出来的药物朝露并没有把握,但派罗很乐意一试。
“为什么他也在?”
“我凭什么不能在,我和派罗可是朋友!”
“朋友”两字加了重音。
朝露心又被刺了一下,蹲下给派罗的腿敷药,不再理酷拉皮卡。酷拉皮卡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地说朝露这些天错过了多少好玩的东西。他和派罗研究猎人传记,发现了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比如外界之外的大陆,和稀奇古怪的能力。
酷拉皮卡一个人说着,没人搭理他。派罗静静地看着朝露,默默祈祷她能创造奇迹。没有一个受伤的小孩,不抱着恢复的希望。
酷拉皮卡说了半天,发觉两个人都没回应,才悻悻地停住,挪挪身子蹲到朝露旁边:“这是什么药?医书里有药方吗?”
“我以前受伤的时候用过。”
“我不记得你有受伤。”
“你天天盯着我吗?你当然不知道了。”朝露虽然说漏嘴,但是气势不能输,于是翻了个白眼,“不是说不跟我讲话吗?”
“哼!”
酷拉皮卡当然不能把偷偷跟着朝露的事说出来,他自己也怀疑起是不是哪天不上心,竟然把朝露受伤的事情看漏了。这种事就算有也决不能承认!
亲身经验胜过一切圭臬金方。
派罗连续敷了六天药,第七天早上激动地敲开朝露家门。朝露还以为是酷拉皮卡不砸窗户,改砸门了。派罗在朝露面前活蹦乱跳,甚至拉着不情不愿的酷拉皮卡来了一场传统舞蹈。
族人纷纷探头鼓掌,围着朝露家也跳起舞来。因为族里为数不多的小孩闹矛盾,这个月的篝火晚会还没开。白天的舞会就当庆祝窟卢塔族新增一个医学天才了。
朝露沉默着和酷拉皮卡跳完舞,酷拉皮卡好像想说什么,却在要交换舞伴的时候,贴着朝露的侧脸亲了一口。
“你亲我干什么!”
“如果不能做朋友的话就交往吧。”酷拉皮卡拉着朝露的手不肯放开,“我不想……不想永远都不能和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