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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新岁(三) ...

  •   赈粥比预计的有序且顺利。

      从府外归来,少女匆匆穿过庭院。白裘曳上台阶,底部的金缕绣鸾凤纹闪过一道雪光。

      庭院里不知是谁新搭了一个雪人,头顶用浅绿色绣莲蓬手帕绑住“发髻”,和项宁之前那个头戴金簪的雪人紧紧偎在一起。

      项宁没忍住放慢脚步,多看了一眼。这手帕大小的一点点的绿意,在此刻生机凋零、白雪皑皑的大地上,像是春神提前投来的匆匆一瞥。

      “比昨日又大了。”莲蓬早候在门外,接过项宁手里的伞,在廊下帮她换了新鞋袜,“小主人,这雪果真能停下来吗?”

      项宁原地蹦了蹦,搓搓手捧住自己冰凉的脸颊,说话间哈出微弱的白气:“怎么不在里面等?”

      脸上暖了些,她放下手,拉了莲蓬往里走,话音刚落,“叮咚”两声。

      [系统消息]:尊敬的主播您好,您已做满一百件好人好事,完成任务【城市漫步】。

      [系统消息]:恭喜您刷新了完成一百件好人好事的速度记录。检测到超额完成好人好事,获得【隐藏成就】“爱的付出奖”。

      救荒无奇策。人之性命,至贵至贱,一粥虽微——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如何不算超额呢。

      屋子里溢着淡淡的药味。莲蓬边被项宁拉着往里走,边和她分享听到的消息:“小主人你不知道,你早上刚出去没多久,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府库不是本来快空了嘛,结果今早例行清点时却发现——突然堆满了粮食!不止府库,城内所有粮仓都满了!”

      “天,会不会是神的赐福!”她灵光一闪,手捧心口,虔诚无比,“一定是祝融神!祝融神在上,请保佑信女所念皆如愿!”

      眼见莲蓬越说越激动,项宁移开视线,望向虚空:“不好说,也有可能是鬼。”

      比如,某个穷鬼。

      项宁麻木地点开直播间。

      直播间和她所在的世界货币不互通。之前记录观众打赏数字的角落,如今更加“富裕”了,赫然显示着:-1936895748(负债中)。

      很贴心的提示,生怕她对自己的经济状况产生误解。

      项宁的同情心很有限,向来建立在毫不有损于自己的基础上。从没缺过钱的堂堂贵女,如今却因为一群陌生人背上了比命长的负债。完全没有回报,不知道要在直播间打黑工多少年。

      看着惊天动地的一长串数字,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欠得多反而成了数字”的摆烂感。

      就在她思考赖账可行性时,新的消息弹出。

      [系统消息]:“爱能扭转四季,让沧海变田地。限时开放【隐藏成就】奖励:【心愿信箱】。黄金、珠玉、美人、土地,世间所有东西,任君挑选!”

      这一次伴随着系统消息,直播界面还出现了一个Q版小黑猫。它的嘴一张一合,竟然可以对话。

      项宁招呼莲蓬去添炭火,等人一走,她开口问道:“什么心愿都可以满足?那直播间的货币也可以兑换吗?”

      Q版小黑猫抖了抖耳朵:“是呀,检测到主播不久前贷款购买物资,导致负债累累,现在可以申请债务清空。你最想要什么?请在1分钟内做出选择哦。”

      项宁眼睫轻轻一颤。

      最近直播间安静了许多,观众们好像都很忙,赶年底材料、造论文、迎查考核,连那个总爱喊她“女鹅”的忠实观众,也老老实实去准备期末考了。只需要往上翻一点点,就能看到【我待历史如初恋】好几天前的评论:【找到资料了,应该就是这个冬天,东阿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雪,冻死饿死了不少普通人。】

      这世上,并非处处都像会稽一样富庶、安稳。东阿才是天下真实的缩影。

      其实不用等一个月。

      便是今日,她就亲眼看见好几卷破烂的草席裹成一捆,被人抬着路过面前。

      项宁想,其实她并不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

      七国之间的关系素来称不上多好,不过各为其主,各谋所利,细算起来都颇有些历史恩怨。

      她只是在东阿停留一小段时间,很快就会离开齐地,回到西楚。秦国合并天下,然兄长灭秦后施行裂土封王之制,更像是沿袭了周天子治下时的制度。今后,诸王各据一方掌权,这里也会有新任命的齐王田氏接手掌管,齐人过得好与坏、生或死其实都与她没有直接关系。

      “主播想好了吗?时间不等喵。”眼见时间流逝,小黑猫催促。

      “黄金、珠玉、美人、土地,无论哪样我都不缺,想要轻易就能得到。”项宁想好了。

      她讨厌被直播间的任务捆绑,如果选择兑换直播间货币,或许后面会轻松自由很多。

      “我想要……”项宁的视线从历史留评滑过,轻轻闭了下眼睛,卷翘长睫因为困倦沁出一点湿润,她说,“让这场大雪立刻停下来。”

      她当然可以选择兑换直播间的货币。

      只不过,在开口的某个瞬间,她想起青年温和眉眼间拂不去的忧色,最近总如薄雾般将他笼罩。

      他一个人沉默地立在梅树下,白雪和月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背上,银霜一片。

      【找到资料了,应该就是这个冬天,东阿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雪,冻死饿死了不少普通人。】

      他这人心软,要真是那样,他一定会更难过吧。

      然后又冷不丁想到,那日路上碰到的在雪地跌倒又爬起的路人、满手皲裂的年轻妇人,想起雪地里,被父亲嫌弃的小姑娘和她抱着的同样被嫌弃的黄狗。

      想帮助他们,其实也可以选择继续兑换大量的粮食或衣物,可若这场雪果真一直不停,这些物品也只是杯水车薪。

      “你怎么知道我还能……”对面卡顿了一下,似乎是对她直接选择控制天气有些意外,好半晌小黑猫才摇了摇尾巴,回复,“好的,收到,心愿即刻生效。”

      下一刻。时间凝固,鹅毛大雪悬停在半空,天地间像拂过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一抹。

      漫天风雪,消弭无形。天地之间,一片岑寂。

      莲蓬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不知是对谁说话,罕见的有些生气:“怎么回事,里面的炭怎么空了?你怎么保管的东西?你知不……诶?雪停了?”

      项宁冲外面扬声:“莲蓬,回来吧。方才想起,今早我将炭连同医书都送去给了纤纤。”

      “她从小多病,身子弱,比我需要这些。权当是感谢她帮我了。”

      莲蓬气鼓鼓进来,扁了扁嘴,看了项宁好几眼,却不肯说话。

      项宁戳了戳莲蓬鼓起的腮帮子,眨着眼睛一脸无辜:“怎么变成豚鱼啦?”

      莲蓬一瞬破功,笑了半声,很快重新板起脸。在她看来,小主人才是第一位的,比任何人都重要。生气中途不小心笑出来,气就不壮了,莲蓬有些别扭开口:“小主人为何对齐人这么好?”

      是啊,为什么呢?明明清楚,随便选哪一个都比这更有价值。

      项宁拉着她,蹲在床脚的竹篮旁,将盖在上面的朱色软毯揭开一角。

      药味重了些,一对黄色的、毛绒绒的耳朵动了动。价值千金的斗篷,她随手便剪开了,一部分叠了垫在篮子里,一部分作了小狗的挡风被。

      黄狗蜷成团,睡在柔软、温暖的小窝里。肚子微微起伏,小声打着呼噜,对外界的风风雨雨一无所觉。

      少女小心地摸了摸它,乌黑的杏眸弯起,里面荡开细碎的光。她的亲人正在千里之外,然而在风雪飘摇的异乡,看着这只小黄团子,她的心好像也有了一处落点。

      “当然是……为我的小狗积福呀。”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漫长粘滞,项宁被陌生小女孩硬塞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黄狗。

      它的两只后腿被人类摔断,如今仍敷着药绑着木板。

      新岁将至之际,大雪无声无息停住,它勇敢且幸运地活了下来。

      ***

      雪停后,弥散在全城的低气压渐渐散去。新岁将至,不知道是谁先用细竹扎成骨架,草编了一对竹鱼,系了长线偷偷挂在城楼下。楚军里其他人看到了,纷纷效仿,鸟、狗、马……没两天城楼下就挂了一排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动物。

      龙且巡察看到,拉了把脸色发青欲上前斥责的副官,淡淡开口:“难得不打仗,又是过年,随他们去吧。”

      底下士兵多是年轻小伙子,精力旺盛,见没长官劝阻,竟自发和齐地百姓在城内装饰起来。你拉几根线,我借几条红绸,三五人一起贴桃符和年画,这边准备着炙肉和鼓,那边立几簇火把。楚人尚红,因此到了年夜这天,城中心一片张灯结红,天一黑就燃起了火把。

      相比之下,其他地方则安静许多。

      “老人家,当心脚下路滑。今日年夜,怎的不早些回家团聚?”长街上方扯了绳子挂满红色飘带,高大的青年眼疾手快,扶住一位险些摔倒的老人。

      老人挎着篮子道谢,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发现青年还立在原地看自己的方向。她认识这位新来的大人,那时他刚清扫了为祸一方多年的流寇,从城郭打马回来时银甲上都是血。她活了很多年,以往每每新势力接管一地,哪个不是雁过拔毛,屠城、掳掠也并不鲜见。可这位年轻清俊的长官却一点没叨扰大家的生活,反而还做了不少好事。

      冷风掀起蓝色葛布一角,露出她篮子下的编织手绳:“大人回去吧,老婆子我还看得清路。”

      老人真切地笑了笑,挥挥手:“就前面那个巷子,挂彩绳那家,近得很。”

      青年扫了一眼。

      确实不远,走过去不过数百米。只是此间不像城中心有灯烛,巷子幽深,光线不免晦暗。

      他偏过头,低声征询身后少女的意见:“可以吗,阿宁?”

      身着白裘的少女从他身后转出来。和白裘一体的兜帽将她的脸埋在里面,只露出白皙小巧的下巴。她怀里抱着袋青年新做的糖瓜,嘴里咬着方才某个士兵送的一小串炙肉。

      他问得语焉不详,少女却似乎知道他想做什么。一时腾不出手和口,她嘴里含混应了声什么。

      反正一开始说的也是巡查结束了一起逛逛,往哪逛无所谓。

      青年微微一笑,铜灯映亮他俊逸的眉眼。他目光重新落向老人,眼里浮动温和清浅的笑意:“今夜我同家人顺路闲逛,倒也不妨事。”

      龙且提着铜灯,静静缀在老人身后。

      铜灯精巧,底部是不知设了什么机窍,里面的火焰竟能风吹不灭。

      雪虽停了,却没化净,项宁踩住他下陷的脚印跟在后面。前方铜灯的光焰吞噬黑暗,留出一方安心可靠的小天地。雪地被灯光渲出一层薄淡温暖的金色,影子时而分开,时而交叠,从灰蒙蒙变得黑沉清晰。

      临分别时,老人对龙且千恩万谢,从家中挑出一根最好的五色平安绳,又取了压胜,站在台阶上一并送给项宁。

      “姑娘不是这里人吧。乡下地方,没什么能拿出手的。这平安绳是我老婆子自己编的,土地祠供过,你要不嫌弃,就收下吧。”

      项宁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她甩甩头抖掉帽子,像小动物抖开头上的雪,露出一张完整的脸。柔顺的乌发间,一对红色的细长绦带垂至腰际,轻轻拂动。

      压胜她年年收到,陌生人送的压胜却是头一回。

      她上前双手接过,有些新奇,特别打量了那平安绳。

      平安绳由五根不同颜色的丝线编织而成,绳结繁复,纹理细密。仔细看,似乎还有发丝细的金线缠绕其间。这种由年长女性亲手制作、表示对小辈祝福的礼物,项宁已经有许多年没收到过。

      上一次,大概是娘亲还在的时候吧。

      她扬起脸,笑盈盈甜滋滋道谢:“我很喜欢,多谢婆婆~祝婆婆新岁安康。”

      “哎!哪里的水土养出来这么灵的小姑娘,生得仙女儿似的。”老人看得呆怔,一时忘了要说什么,半晌才应了一声。她夸赞时,项宁没多大反应,反倒是龙且耳尖有些微红。老人的视线在青年和少女脸上转了一圈,脸上皱纹突然像菊花一样绽开。她又挑出一根平安绳,递给项宁,“瞧我这记性。这手绳本是一对儿的。”

      老人见少女接过,笑眯了眼,终于放心阖上门。多亲切的长官啊,要是他能一直留在东阿城就好了。

      小时候两个人分吃的分惯了,项宁顺手就分给龙且:“刚好,我们一人一半。”

      纤白的手递到面前,另一半平安绳静静躺在掌心。

      龙且垂眸,没有去接,指尖轻轻蜷起。

      “一个人,不太好系。”他轻声开口。

      项宁看了一眼,绳扣紧密,确实有些麻烦。两个人干脆直接坐在门口台阶上,就着铜灯的光给对方系手绳。

      “要不要再松一点?”

      “不用,这样刚好。”

      “哎你别动。”

      光影明灭,映照着彼此的脸,他们像两只雪地里的小动物一样挨在一起。

      系好手绳,龙且像以前一样率先起身,伸手拉她。

      “走吧。”

      项宁却低着脑袋,坐在台阶上不动。

      古人云:人一旦坐下来,就懒得动了。

      “哎呀!”她轻呼一声,再抬起头时,眼眸里泪光盈盈,“我,我脚崴了。”

      “……”

      于是回去的路,她心安理得趴在青年背上。

      “龙且哥哥。”项宁嘴里含着糖瓜,悠闲地晃了晃脚,想起巡察时所见和刚刚的老人,随口道,“这里的人,好像都很喜欢你。”

      “是吗?那阿宁……”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下,换了别的,“喜欢这里吗?”

      项宁认真想了想,答道:“其实东阿城也挺好的。”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吴地。有莲子,有鲈鱼,有莼菜……铺子的种类也比这儿多。”

      龙且喉咙里溢出轻笑,对她的答案并不意外。

      项宁轻轻扯了下他高束的马尾:“说真的,阿兄送了我一大块地。如今,会稽郡那一块儿全都归我。”

      “你若那么喜欢当郡守,同我回去便是。郡守府建在吴县如何?随你怎么管。”

      听了这话,他没忍住又笑了声:“好。做你的郡守,你给我多少月俸?”

      项宁被问得愣住,目光开始游移。人心虚的时候就会突然很忙,她开始在他背上扭来扭去,一会儿摸摸头发,一会儿搞搞平安绳,一会儿直起背研究天上的星象。

      “哦——原来少姬准备让我白干?”他停住步子,向上托了托,免得她动来动去掉地上。

      项宁没什么底气地开口:“白干……不行吗?”

      “……”这话说的。

      龙且侧过半张脸:“长点良心,阿宁。”

      话虽如此,可项宁眼尖地瞥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纵容。她瞬间又有了底气,理直气壮道:“虽然白干,但我可以包吃包住!”

      他快被她气笑了:“算了,我还是继续跟着阿羽混吧。不然干上二三十年,连给某人买宝石匕首的钱都掏不出来。”

      “对了阿宁,我之前就想问了。”他语气温和,“你是不是和阿羽吵架了?”

      项宁瞬间不吱声了。过了会儿,小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平日里,三句话不离阿羽。可这次过来这么久,几乎没提过他。”龙且耐心道,“阿羽性直,总是做得多,说得少。我猜是他情急之下说话不周全,惹恼了你。但你知道的阿宁,他从小最宝贝你。你同他置气,你心里定然难受,他心里却也未必比你好受半分。”

      “你第一次离开他身边过年,想来这个年他过得不会安生。”

      接下来好一段路,项宁都沉默不语。

      见她情绪低沉下去,龙且又有些后悔,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阿宁,这么走着我有些犯困。最近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项宁懒洋洋把脑袋搁在他肩头,清冽的雪松混寒梅气息将她包裹,熟悉得让人安心。青年肩宽腿长,就算背上负了个人也走得稳稳当当。她披散的乌发有一小绺垂落到他胸前,发间一对红色绦带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拂动。

      “有意思的事……倒是听过一个有意思的提神小故事。”清甜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深夜,书生走在路上,忽然遇到崴了脚的女子求助。”

      此时走上主路,积雪已经被清理到两侧,清冷的月光落在青石路上,像铺了一层崭新的霜雪。笔直的路一眼望不到尽头,青年一手提着铜灯照路,一手稳稳托住她走在路的正中央,深夜里只闻一人的足音蛩蛩回响。

      “……善良的书生就这样背着女子,沿着她指的方向一直走,一直走,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这时候,女子忽然对着书生——”

      一阵冷风吹过。

      项宁低下头,忽然贴近。

      少女身体暖呼呼的,气息和糖瓜一样甜滋滋的,头发拂得他脖颈和耳侧发痒。

      凑在他耳朵边,往里面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压低声线:“原来,背上的女子,竟是——吃人的女鬼!”

      龙且猛然停住脚步,提着铜灯的手紧了又紧,指节发白。

      感觉到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项宁得意极了,笑得双肩都在抖。

      “哈哈哈哈,被吓到了吧。是不是很提神?”

      龙且偏了偏头,那一只耳朵灼得烫人。好在夜色遮挡,不那么明显。

      他暗自吸一口气,缓了缓:“确实。不过,我还听过这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项宁下意识“啊?”了一声。这个故事是她刚刚随口乱编的,独此一家,哪会有其他版本。

      龙且:“书生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女鬼,愿意被她吃掉。”

      项宁愣怔一瞬,接住他的续编:“是吗,女鬼还从没见过这样呆的人。”

      原本松松圈在他脖子上的胳膊逐渐绞紧,她忽然一个锁喉:“不过如果求饶的话,女鬼可以考虑考虑,勉为其难地放他一马。”

      他很配合地求饶:“好。故事的最后,书生对女鬼求道:‘女鬼大人,求你慢慢吃掉我。近日城中戒严,附近活人很难找了。你把我分成几天吃,如此,后面每天都不会饿肚子了。’”

      项宁大惊,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了手。

      “你!哪有这样求饶的!”

      “……”

      两人就这样讲了一路的废话。往前再转一道弯,就要到郡守府了,从这里可以见府上热闹的灯火。项宁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龙且哥哥。其实我骗了你。”

      “嗯?”

      她松松勾着他脖子,打了个哈欠:“我先前根本没崴脚,我只是不想走路了。”

      “我知道。”他轻笑出声,胸腔震动,“下次不必骗我,也可以不用走路。”

      项宁弯弯眼睛,头抵在他肩膀,无意识地蹭了蹭:“龙且哥哥。”

      眼前这人和她一起长大,像挚友,像兄长。这一刻他再次和记忆里的小小少年重合,似乎无论她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时间一直在向前走,二人初见时的老树早在大火中烧毁,天地万物消亡又生长不知多少轮回。春秋更迭数次,身边许许多多的人来了又去,只有他从来没变,一直在身边。

      龙且没有停下脚步,仍是好脾气地耐心回应:“嗯。又怎么了?”

      少女的声音含含糊糊,混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热气洒在他颈侧:“新岁快乐。”

      话音刚落,肩膀微微一沉,颈侧传来清缓的呼吸声。

      她已经在他身上睡着了。

      他轻轻出声,心软得像陷进去一小块:“岁岁欢愉,阿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新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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