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鸿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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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贤勿贰，去邪勿疑。
——《尚书·大禹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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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这样美丽温柔的娘亲，却死在了秦火里。
娘亲说，等天下安平，思念的人就会回来。
然而，祖父没能回来。
他的尸首和敌军的混在一起，永远困于血污腐败之地。
战场上，能马革裹尸反而是一种幸运。
接着，有人送来一块带血的白玉佩。项宁认得，那是父亲的。
时间仿佛一下子被加速，很快，秦军就占领了楚国的都城。
身披坚甲的陌生男人们闯进他们的家，侍女和仆人们四散奔逃，时不时撞上白亮的刀尖。刀尖越来越红，地上积起了长长的血河。
项宁努力挥去眼前的迷雾，试图睁开眼。
“带上妹妹，快跑！”
“不，娘亲是不能走的。”
“别回头，不要回头……不要看。”
迷雾的深处，娘亲只留下一个背影。她身形纤细，可脚步却并不为他们停留，磐石一般不肯回头。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昔日温柔的歌声仿佛又在耳畔回响。
男孩闷声不吭，因为后槽牙咬得太死，导致满嘴都是铁锈味。他带着比他更小的孩子，在无数高大的影子里躲避刀剑，左右穿行。
项宁越过兄长的肩头，瞥见娘亲养在庭院中的幽兰被踩倒了一大片，白色的小花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红。
半截带血的白玉簪从女主人手里滑落，无声地跌进污秽的泥土里。
“呸，贱人！楚国的女人简直是疯子！不，他们一家人都是疯子！给我去死！去死！”
人声变得混乱，有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大喊大叫。
“好哇，剁碎了，扔进池子里喂鱼！”
天边的晚霞红得比任何一日都要盛大，从东边一直晕到西边，连地上的一草一木都被染上了晚霞那耀目的绚丽的红。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后来，她好像确实也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就算站在高台，望不见自己的家乡。
不过，白天为什么会有晚霞呢？
找不到路的梦境里，项宁环顾四周，黑色的烟将她的眼睛熏得刺痛，生理性的泪水直往眼眶外流。火焰像数不尽的长蛇一样，肆意翻涌，吞噬掉一切。
他们因为秦楚之战失去了父亲，又因为没了父亲的庇佑而失去母亲。
——“吾儿将来想做些什么？”
或许游历四方是个有些贪心的愿望。
如果她那时候，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她想守护她的家。
“小主人，快醒醒。”
项宁是被莲蓬摇醒的。
“小主人，可是被魇着了？”柔软的帕子轻轻揩过她的眼睛，只见莲蓬眉头皱在一起，一脸心疼，“做了什么噩梦？你刚刚一直在哭——算了，唉，还是别想了。”
项宁扯起嘴角，笑了笑：“好啦，莲蓬，没什么。”
“对了，昨夜是谁送我回来的？”
“回小主人的话，是龙将军。”
“他现在人呢？”
“据说东阿城有秦军残党作乱。龙将军向大王请命，去平乱了。”
“怎的不说一声就走了？”项宁猛拍了一下被子，“哼，有这种事竟然不带上我！”
莲蓬好声哄道：“猜到你会这么说，龙将军走前托我告诉你，最多一个月就回。”
“对啦，范先生的人来过，说等您醒了，去他那一趟，他有事找您。”
莲蓬话音刚落，项宁那边电子提示音响起。
[系统消息]：主线任务【鸿门宴】开启。
直播面板里，弹出了两项标红的任务。
不是，这直播系统的任务有病吧？！
项宁看得眉头直发紧。
她刚准备关掉界面，不予理会，直播间忽然收到几条私信。
【管理员008】：主播，收到主线任务了吗？
【管理员008】：这是你第一次做这样的任务，我得提醒一下你，支线任务可以自由选，但主线任务是要强制完成的。
【管理员008】：切记！在历史直播间，所有主播应当秉持客观中立的立场。尤其是做主线任务的时候。
项宁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平静下来去找了范增。
老人等候多时。
少女趋步上前，低眉恭敬问好：“亚父。”又转向沉默端坐的玄衣少年，“三哥。”
范增屏退侍从。
“宁儿来，坐你三哥旁边。”
他也不绕圈子，直接道：“你们以为，西征军首领沛公如何？”
项庄：“……”
不愧是三哥，仍旧像个锯嘴葫芦。
项宁思忖一下，答道：“秦宫前，我曾同他打过一次照面，略知一二。此人不事劳作，爱饮酒，好美色。不过他交游甚广，认识不少朋友。”
范增向来严肃，听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些许和蔼的笑。
“只打过一次照面，便能知道这些了。宁儿手底下的人倒是细心。”
“不过会打听些小道消息，比不得府中门客。”
范增捋着胡子：“我这边，倒也有些小道消息。”
“沛公左司马曹无伤来言，沛公有称王之心。”
项宁听了，十分嫌恶地蹙眉：“今沛公兵十万，阿兄兵四十万。沛公此人出身卑微，言行鄙陋，年纪又大——凭他，也想称王？”
项庄听得有些好笑，忍住了笑意，却没忍住多看了自家妹妹一眼。
范增微微哽了一下，摇了摇头：“欸，话也不能这么说。”
项宁一脸娇横，理所当然道：“当然，他是年纪大，但亚父不一样。亚父是有大智慧的长者，德高望重。而且亚父根本不老，就算老了那也是老当益壮。”
范增：“……咳咳。”纵是活了七十载，也有些经不住这个小姑娘的夸赞。
范增：“我观他面貌，异于常人。观其气，见云成五彩——此乃天子气也。”
楚人信神鬼而好祀。是以此言一出，项宁便轻轻倒吸了一口气，面色变得郑重起来。她下意识侧首看身旁的项庄。
三哥虽端坐不语，握佩剑的手却紧了紧，指节发白。
项宁抿抿唇，很快平静下来：“亚父准备怎么做？但凭亚父吩咐。”
“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范增眯了眯眼睛，“我欲设宴，杀之。”
“此事不宜外泄。宁儿，项庄，你们是信得过之人，此事还须你们相助。”
与此同时，被收拢的直播面板再次强制弹出。
【主线任务一：请主播策划本次宴会，并诚挚邀请汉军首领刘先生前来参加。】
【主线任务二：请主播掩护汉军首领刘先生，并帮未来的天下共主成功逃离本次宴会。】
【限时36:00:00】
什么牛鬼也来争天下共主了。
凭他年纪大？凭他讲脏话？凭他欠钱不给还不洗澡？
项宁觉得有股血正像喷泉一样往天灵盖直冲，气得暗自攥紧拳头。
所以，这直播系统的任务果然是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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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今天进来的人格外多，项宁坐在席上，漫不经心地听人奏唱笙歌。
“有兔斯首，炮之燔之。君子有酒，酌言献之。”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有兔斯首，燔之炮之。君子有酒，酌言酬之。”[1]
【管理员008】：打架好呀。
【管理员008】：大家好呀。
【我待历史如初恋】：开始了。鸿门宴是楚汉战争的开端，同时也是楚汉战争的缩影。从中，我们能一窥两大阵营未来走势。
【管理员008】：英俊少男频频舞剑，可有向谁暗送秋波？中年男人一去不返，为何在厕所迟迟不出？这一切，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扭曲？让我们一起走进直播间。
【今天的速写呢】：你不要命啦！直播间尺度这么大，不怕被封吗！
【小霸王】：为了不被平台封，要不我们先自己人提前举报吧。
【今天的速写呢】：哈哈哈幻视白麟的“没粮草”神计，我宣布今天成立“麟单妙药组”。
【满船清梦压星河】：这首歌选得好。
【满船清梦压星河】：这个我看得懂，翻来覆去吃兔兔。
【不减10斤不改名】：兔兔辣么可爱……
【不减10斤不改名】：当然是要加麻加辣加孜然啦！
【今天的速写呢】：哈哈哈哈配合ID看评论更搞笑了。
【满船清梦压星河】：说到ID，以前这个直播间有个叫“不减8斤不改名”的。你和她刚好凑一对，可惜她今天好像没来。
【不减10斤不改名】：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就是我本人？
【不减10斤不改名】：昨晚称体重，又涨了两斤的说……
【炫彩大蟑螂（185.6）】：我是贫穷学生，送我我先吃。
【领导夹菜我转桌】：@炫彩大蟑螂（185.6）换个ID吧哥，看着倒胃口。
【炫彩大蟑螂（185.6）】：我是叛逆学生，诶嘿你管不着我。
【今天的速写呢】：合着贫穷叛逆都给你一人演了，人设私下里根据需求随便来是吧？
项宁摆弄着盘里的食物，时不时瞥一眼帐门口。
“小主人？”
莲蓬跪坐在她身侧：“可是今日食物不合胃口？”
项宁低头去看，这才发现，盘子里的兔肉已被自己捣得稀碎。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鸿门（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