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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沉舟侧畔 因果循环, ...


  •   时光如东流之水,一去不返。

      二十年转瞬即逝,当年的小团子,如今已是丰神俊朗的男子。

      茅屋早已翻新成了三进的院落,院中晒药的架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坡脚老头姓孙,如今已是两鬓斑白,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但那双眼睛却愈发矍铄。他这一生无儿无女,如今却有个出息的孙子承欢膝下,也算老怀慰藉。

      沉舟长大了。

      他继承了孙老头的衣钵,也继承了他那清冷孤僻的性格。二十岁的年纪,身量修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疏离与淡漠,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孙老头给他取名“沉舟”,取自“沉舟侧畔千帆过”,寓意苦难已过,新生将至。

      沉舟没有去考取功名,也没有入仕途。他留在了镇上,接手了孙老头的医馆,取名“回春堂”。

      医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沉舟坐诊时,总是安静得可怕。他不多言,不多语,只是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病患腕间,便能断人生死,开方抓药。

      他的医术比孙老头还要高明。孙老头擅长治外伤和杂症,而沉舟,似乎天生便能看透人心底的隐疾。有些病入膏肓之人,在大夫那里被判了死刑,到了他手里,几副猛药下去,竟也能奇迹般地好转。

      镇上的人都敬他,也怕他。敬他医术通神,怕他那一双冷得能结冰的眼睛。

      只有沉舟自己知道,他为何要留在这里。

      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或者说,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每当夜深人静,沉舟总会独自坐在后院的石桌旁,他时常会想起一些零碎的画面。

      不是梦,而是像烙印在灵魂里的记忆。

      一只黑灰色的小黑狗,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像雪松一样的冷香。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谁。

      “沉舟啊,发什么呆呢?”孙老头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药,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盘子放在石桌上。

      沉舟回过神,拿起旁边的药戥子,开始称药。

      “爷爷,这几味药毒性太烈,少用三分。”沉舟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温润。

      “你小子,比我还懂药性。”孙老头嘿嘿一笑,坐在他对面,看着孙子那张清俊的脸,心里却有些发愁。

      沉舟太优秀了,优秀到这小镇根本留不住他。而且,他今年已经二十了,却从不近女色,也不提娶妻生子的事。镇上多少大户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都被他冷着脸拒绝了。

      “沉舟,”孙老头斟酌着开口,“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

      “爷爷,药还没配完。”沉舟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孙老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他知道孙子的脾气,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这日,医馆里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

      那是一个身穿锦缎的中年男子,面色青黑,气息奄奄,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阵仗极大。他们是邻县的大富商,得了怪病,浑身溃烂,看了无数大夫都束手无策,听说回春堂有个神医,便抬着轿子来了。

      沉舟给他诊脉,眉头微微皱起。

      “此乃‘蚀骨疽’,中毒已深,无药可救。”沉舟淡淡地收回手,下了逐客令。

      那富商一听,哭嚎起来:“神医啊,救救我!我愿意散尽家财,只要能活命!”

      沉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贪生怕死,却不知因果循环。

      “你这病,不是天灾,是人祸。”沉舟站起身,背对着他,“你早年为了霸占矿脉,活埋了七个矿工。这毒,是他们索命来了。”

      富商一听,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磕头:“我错了!神医,我错了!求您大发慈悲,救我一命!”

      沉舟没再看他,转身回了内室。

      “爷爷,送客。”沉舟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孙老头叹了口气,指挥着家丁把富商抬了出去。

      这件事过后没几天,富商便在家中暴毙。镇上的人都说,沉舟能断人生死,是活神仙。

      沉舟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继续配他的药。

      他知道,这不是神仙,这是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又过了几日,天降大雨。

      回春堂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穿着铠甲的兵卒冲了进来,浑身湿透,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谁是神医孙沉舟?”为首的一个校尉模样的汉子大声喝道。

      孙老头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这、这位军爷,小老儿是这里的郎中,神医是我孙子。”

      “废话少说,快跟我们走!”校尉一把抓住孙老头的胳膊,“我家将军受了重伤,快不行了!快去救人!”

      沉舟从内室走出来,青衫胜雪,面容清冷。

      “放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校尉只觉手腕一麻,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他惊愕地看着这个文弱的郎中,心中竟生出一丝惧意。

      “带路。”沉舟拿起药箱,淡淡道。

      雨幕中,一辆马车停在泥泞里。沉舟上了马车,看到了那个所谓的将军。

      那人身穿战甲,胸口处有一道狰狞的刀伤,鲜血早已浸透了战袍。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沉舟伸出手,搭在他的腕间。脉象紊乱,失血过多,并无特别之处。

      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开始施救。

      银针封穴,止血续命。沉舟的手法极快,专注得仿佛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经过一番救治,将军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沉舟收起银针,淡淡道:“将军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伤势过重,需静养半月。”

      校尉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从那天起,这个名叫霍骁的将军,便缠上了他。

      霍骁是个粗人,也是个莽夫。他伤好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军营,而是天天跑到回春堂来,往沉舟面前一坐,也不看病,就盯着他看。

      “神医,你看我这伤,还疼着呢。”霍骁故意扯开衣襟,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

      沉舟头也不抬,继续写他的药方:“将军伤势已愈,若觉疼痛,可自行去药铺抓些化瘀的药膏。”

      “那不行,我就信得过神医你的手艺。”霍骁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神医,我看你这医馆也缺个护院,不如我留下来给你当护卫?工钱不要,管饭就行。”

      沉舟笔尖一顿,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不必。”沉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继续写字。

      霍骁也不生气,依旧赖着不走。他这个人,战场上杀人如麻,但在沉舟面前,却像个没脸没皮的泼皮。

      孙老头看着这架势,心里明镜似的。这霍将军,哪里是来看病的,分明是对自家孙子有意思。

      他偷偷拉过沉舟,低声道:“沉舟啊,这霍将军可是个烫手山芋,咱惹不起。要不……你躲几天?”

      沉舟看着窗外那个正在逗猫的将军,眼神复杂。

      他不懂,这个人为何要缠着他。

      沉舟收回目光,继续写着药方。

      罢了,随他去吧。

      只要不耽误他行医,不耽误他……等那个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沉舟侧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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