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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原中也 ...

  •   青山编辑是个老编辑。
      他的嗓子发哑,说几句话就破口大骂,骂完就恨恨地埋头咳个不止。
      灰白色条纹格的衬衫总是不变,像是蜿蜒的老树,身上狰狞地爬出裂痕,树皮一层层地脱落,华丽的枝叶被寒风吹打——
      这样的树,就连单纯至极的小孩,都是不一样去爬的。
      ——毕竟你也不知道他干裂的树皮会不会在下一秒划伤你娇嫩的皮肤,又或许他肮脏的外壳会在下一秒蹭脏你崭新的衣服。

      他曾经是风流一度的作家。
      可时代在发展。压力一代又一代地传递,递增。
      那些作家早就急匆匆地跟上时代的潮流,去写出漂亮、完美到难以置信的故事,去取悦那些悲怆、拘束到动弹不得的人。
      书店的横幅早换了,新一度爽文的海报立在一边。
      他的书卡在名著和现代化之间,便落了下风。他也收起满腹翻腾的墨云烟雨,默不作声地加入编辑的队伍。

      ——去找到那些落寞的作家,然后救他们。
      老树这么想到。

      事实上,他高估了自己。
      他在看着那些发烂发臭的文章时恨不得把那些人摁到笔和纸前,好好道个歉。现在自视甚高的青年人似乎已经全然把纸笔做成他们超凡脱俗的象征,却全然不费心思在笔下的文字。
      他看不起这些看不起纸笔却利用的人。
      但事实上那些高傲的青年人早已收割了一众喜爱之色。
      噢,对。现在已经不是笔和纸的年代了。
      ——好吧。老树想到。这里没人适合我。

      事实上,也没什么人想要他。
      毕竟没人喜欢一个对自己的作品横眉竖眼指指点点的过气老作家当自己的编辑。

      所以,他们和他相看两相厌,偏偏他就跟路边的一根直挺挺立着的钢管一样,固执地扎根在曾经热爱的土地上。

      今天的山崎编辑倒是很反常。

      以往就他审稿审得最快,大多作家碰上他都得自认倒霉,但他审下来的都是能小火一把的文章。
      但也只能小火一把了。
      因为山崎和青山编辑都是老作家。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根钢管早已学会迈步,被锯断塑成其他模样。但他的密度总是不变的。
      他审过的文章也带着些古旧气息。

      而今天的山崎编辑一反以往的高效率,竟跑到门口去抽了口烟去。
      其他年轻编辑好奇地往这探头。
      “山崎,怎么了?”

      “没什么。”
      山崎在编辑部的人缘还是不错的。他神情淡淡。他的手里捏着那根烟,淡灰色的烟雾缭绕,叫他眼镜底下的目光有些不好琢磨。
      他回到座位上,把那篇稿子再看了一遍,踌躇几分,却是点了“不通过”。

      “高效率”的山崎又回来了。他快速地审阅着那些文件,青山却注意到他的动作没那么稳定。

      〖青山:你还好吗?〗

      山崎电脑屏幕里的消息提示弹了出来,他动作顿了顿。
      〖山崎:谢谢你,还好。〗

      他向那边投去一个目光,看到了青山若无其事地反复阅读手中稿子的模样——编辑部分给青山的稿子永远很少,那些惹人厌弃的纸质稿都送到他手上。纸页发皱、字迹扭曲,但传说中高傲的青山编辑却捏着老花镜的镜框细细地瞧着。

      山崎的目光底下染出几分暖意。
      他停下自己审稿的动作,翻出前面被他打出不通过的稿子,复制粘贴,发给了青山编辑。

      青山编辑不爱看电脑。
      所以,在他得到山崎编辑“还好”的评价后,便没再看电脑了。
      他细细地辨认着纸张上或故作潇洒,或歪瓜裂枣的字。大部分的字,都如附骨之蛆般趴在洁白的纸页上,丑得叫人难以忘怀,一直到下辈子都深恶痛绝。
      ——老天!孟婆汤大抵也难以洗刷我的悲愤!
      不出编辑部其他人所料,青山编辑通过的稿子又只有两三份。

      等他揉揉眉心看到电脑时,便看到了那篇文章。
      像是一篇短小的故事,以日记的形式写下,起始时毫无新意,像是所有那些故作高大上的作家都信手拈来的开头。
      故弄玄虚。他嗤笑,却还是忍不住继续看下去。
      出乎意料的,故事竟真的跟着那个起得很高的头顺顺溜溜地进行了下去 。
      不,不只是顺顺溜溜,进行地相当顺畅。

      文笔不出众,故事哲理性强但毫无爽点,现在哪有人想思考哲理看故事里的苦难,意味深长以至于没有热点——总结下来,火不了。

      青山下了定论。他下意识为这篇文章惋惜,却突然发觉,他已经开始用这种诡异的评判标准审稿了。
      他感到寒意,心下惊悚,匆匆忙忙地返回去再看一遍。
      日记体,偏意识流,开头有些不知所云——不,后面有照应……
      一个庞大的世界观由一个人的视角展开,轮回和人体军事机器的大胆题材让人心底发冷,哲理也远远不止他发掘出的那一层面……青山突然发现不对。
      一个老作家的直觉告诉他,这篇文章少了一部分。他猛地从座位上窜起,像是要抓住什么般,向山崎冲去。

      “附件!是不是有附件!”青山甚至没来得及戴上他的眼镜。
      他发觉自己的语气有些激动,收敛了情绪。
      “麻烦附件给我一下。”用的是肯定语气。

      山崎看着他,觉得自己要是说没有,这位高傲的编辑先生说不定会跑到人家家里去。
      山崎应允,心下觉得好笑又可怜。
      他把附件发给青山,在他走之前,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我可以出力。”
      ——没人知道他的出力是什么意思,就连阅读附件之前的青山也不知道。

      ——连上了。
      这是阅读完附件的青山唯一的想法。
      附件的发展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但悲戚与惊悚在那瞬间蔓延了全身。
      这篇文章的深意绝不仅仅只有他领悟出来的那一方。

      ——他终于知道那句“出力”是什么意思了。
      他把这篇文章连同附件发给了他的老友们。

      一时间,这篇文笔还算青涩的文章被曾经几位文坛的老作家传阅。
      ——他们的年纪被夕阳拉着要往山下去,但不代表他们有一颗宁愿走下山的心。
      一时间,他们达成共识,要把这本书,捧上去。

      不需要捧到天上,碰到人们——所有饥饿的、精神贫瘠的人们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就好。

      青山打了个电话,“藤本小姐,准备把店里的海报撤了吧。”
      “啊,不是的,是找到更适合的了。”
      “违约金?……没关系,可以的。”

      这是一场博弈,但它在不同的地方上演着,所以更像一场小型革命。

      ——被淘汰的旧文化的革命,也是冲刷所谓“新文学”的革命。
      没有人知道这些还算年迈的老编辑哪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就像这些编辑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精神饥渴的人们要去读那些空洞的文章一样。

      ——用吸水的石头去填心里头的空洞部分的体积,本就不多的水反而被吸到消失殆尽,更逞论这些石头早已腐烂发臭,过不多时便会污染四周。

      所以,其实同那些读者可怜这群高傲的老作家一样,这些作家们也可怜着他们。
      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这些所谓高傲的作家们,想去再救他们一回。

      ————

      中原中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在昨晚的梦里看到了他被羊的伙伴刺伤的画面,而今天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在他昏迷的过程中,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而他的面前,漂浮的正是那张未完待续的纸条。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无论怎样,也波及不到“羊”的孩子们了吧。
      他怀着复杂的心思想到。

      现在他处在一个全黑的环境中,一股温暖的力量引导着他坐下,是一个皮质的椅子,有靠背。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在这股力量下缓缓放松,靠在靠背上。不止是这股力量的原因,还有他没由来的安全感的驱使。
      他能感觉到,明明这个空间里他的异能消失了,但他却警惕不起来。

      这种反常的体验使中原中也把目光投向面前桌对面的人。
      ——是的,即使一片黑暗,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有人。

      而作为中原中也面前的人,渡感觉自己有点懵。

      活了那么多年了,即使再不怎么喜欢语文老师,这也还是他第一次在上语文课的时候直接晕过去。
      他甚至听见语文老师像肥皂剧里死了丈夫的妻子一样的哭嚎声。
      ……也应该不至于这样吧。

      他看看周围。
      是黑色的一片,安全感直冲冲地涌到心头,面前有个白色的面板,微微一抬头,头顶挂着四个大字。
      “心理咨询”
      ……?

      渡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我是未成年吧。
      未成年打工,我会被人举报违法吧
      心理咨询,总会有人来吧,会被公安带走吗?那会影响我的生活吧。
      要威胁吗,会不会不太好?
      他考量着,面上不动声色地瞧起了面板。

      面板构成还挺简单——〖治愈进程〗、〖个体向备忘录〗
      嗯,感觉很厉害。

      毕竟是心理咨询,渡觉得这个治愈进程应该相对重要,伸手大胆地戳了那个字标,桌子上蹦出来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透明正方体。
      渡拿起那个透明的正方体,放在发着白色光的面板面前仔细观察,发现桌板上映出来的是五彩的放射状光斑。
      光随着正方体的旋转绽放出不同的颜色,像是流光四溢的紫金莲。

      紫金莲
      那这个正方体是……苏轼?(1)
      老梗,好笑

      渡觉得挺有意思的。

      无论是除了这个石头外始终和他做着相对运动的空间,还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石头本身——大抵是合色棱镜(2)?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目前呼吸的是不是氧气,这个空间又是由多大的能量维持的——
      至少刚刚他用手扇了扇,并没有感受到气流——也许这个空间是其他物质组成,又或者出现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精神体。
      他更倾向于后者。
      证据?老天,你不会指望一个被厌弃的愚人的智慧吧?
      当然是直觉啊。愚人·渡理所应当地想。

      如果是真正的理论家,说不定会认为这是牛顿口中的绝对空间——一个的稳衡体系,一般被认为处于宇宙的中心。
      啊,抱歉马赫先生(3),这只是一个幽默的玩笑
      渡谨慎地在心里对马赫诚恳道歉。

      大概就在渡发散思绪的这段时间,他的对面出现了一个赭发的少年,目测十到…十五岁?
      啊,大抵是营养不良的原因,这位十四、五岁的少年属实是身高(咳咳)微妙,导致他第一印象误判到了十岁左右。
      罪过罪过。
      阿弥陀佛。
      阿门。(4)

      ……
      佛教基督多少都沾点·功德榜被通缉名单·渡再次深表歉意。

      〈!!点击就看知名渡学长被佛祖暗杀,耶稣复活转行玩狙击竟是为了他!?〉

      渡右手边的的合色棱镜闪了闪,然后趋于灰暗。

      “……心理咨询?”
      中原中也有些惊讶地出声。
      就在刚刚,他正前方的上方亮起来这四个字。
      毕竟是受文章吸引而来,本以为会是什么文学交流会或采访,结果竟然是心理咨询?
      ……而且,“病人”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孤身一人的中原中也觉得自己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但大抵是一个人行动惯了,他心底最先涌起的竟然是惋惜——看过那篇文章的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吗?
      好吧,这种惋惜就像是孤寂的月夜里,对月亮的叹息——看见你的只有我吗?——想想都不可能
      这样的文章
      能出现在他这种人手里,说明已经被许多人传阅过了吧

      另一边,渡打量着这个少年,见他紧绷的肌肉渐渐趋于和缓,甚至思绪有些发散,显出放松的模样后,抬笔在纸上写下三个问题——纸笔是合色棱镜变出来的。
      〈先生,您好哦。最近吃得好吗?〉
      〈天气如何?有见到喜欢的东西吗?〉
      〈有苦恼的事可以和我倾诉吗?〉

      渡在思索后柔和了自己遣词造句的习惯,使他更贴切心理医生普遍的“温和”形象。
      他将纸拿离桌面,看着它一点点消失在空中,一点点凝聚在对面少年的桌上。
      ……?
      他已经对这种反科学现象感到失语了。

      中原中也看着自己的桌上凝聚起一张纸,神情自若。
      ……怎么说,感觉很熟悉呢

      纸上有三个问题,问题温和内敛,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写下他们的人定是个温柔细致的人,看用词像是女性,很贴合人们对心理医生的认知,让人放松警惕。
      但他就是本能地觉得不对。
      直觉说不对

      踌躇几分,还是写了起来。
      〈在忙着调查有些事,没怎么吃饭〉
      〈是晴天。喜欢的东西……没有。但是我过得很好。〉
      〈……被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伴捅了一刀,反而是一个很讨厌的小子(一见面就打了一架的那种讨厌)救了我。…我大概知道我之后的去向,但我想不明白原因。〉

      中原中也顿了顿,笔尖洇下一团墨球,犹豫着,还是没有提出那本书。

      纸这次传的快些。

      渡阅读的也很快。他一向这样。
      前两个问题回答的很客观谨慎,很明显是心里防线还没有放下,用词生硬且没有明显倾向,像是因为情况不明而暂时收了爪子的凶兽,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真性情——别的不肯定,但这位少年平时说话可肯定不是这样的。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特意留的突破口,很明显引导了这个收了爪子的少年放松精神。

      自省,不仅仅是自我改正缺点。
      也是心理治愈的一个好方法,自我调节的途径之一。

      他仔细考量了一下。既然自己目前是心理咨询师,那他的主线任务就是回答病人第三个问题中的“原因”。

      。?他又不是预言家,他怎么知道。
      ——以暴制暴不对,但有用;同理可得,以问答问不是正确答案,但有用。
      所以他写:〈你后悔你曾经做过的事吗〉

      这次回答没有之前快了。

      渡思索着,趁这段时间点击面板的第二个选项——〖个体向备忘录〗
      原本他的初步判断的是一个简单的“病历单”。事实上,主选项打开后有两个分选项:“医生”和“病人”。

      ——自觉代入角色的乖乖医生点击“医生”的选项。
      医生的选项和他推测的差不多,留着空荡荡的一片给医生做记录,唯一不同的就是最顶上的病人名字——中原中也。

      ……是的,中原中也,文坛大家中的那个刺头中原中也。

      渡沉思,低下头。

      谢邀。未成年,现在是心理医生,第一位病人是已经逝去的文豪刺头诗人。
      大胆猜测是平行世界。渡下定义。
      ……正好在写作,也不知道这位平行世界的文豪能不能给点建议

      手上动作不停,渡并没有过多留恋,点开了“病人”的选项。
      中原中也的名字用加粗的黑体字排在第一排,三个词排在后边。
      〖病人关键词:“污浊了的忧伤之中”,“无业游民”,“神明”〗

      ……?
      神明?
      渡的眼神彻底停滞在这个词上。
      。他知道病人叫中原中也都没有这么震撼,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纸张的出现。
      ……或许是察觉到了不想去看。

      污浊了的忧伤之中,可以理解,代表作。
      无业游民,可以理解,谁还没个自由意识。
      神明。……哈哈?

      谢邀,未成年心理咨询师开业第一天,病人是一个取着文豪名字的异世界卡密。
      到底是他有病还是我有病
      到底是他需要咨询还是我需要咨询
      到底是他心理有问题还是他希望我心理有问题

      思绪被微微打乱的渡动作顿了下,随机面色如常地继续大致扫了一眼剩下的内容,觉察这个“病人”面板大概率是传说中的外挂。
      因为这像是病人日记,也就是病人的备忘录。
      还有什么是比“能知道病人怎么想的”更能诱惑一个心理医生吗?没有
      不过遗憾的是,这个备忘录似乎不是实时更新的
      叹气:(

      烦心事要抛去,于是渡看向纸条
      ——〈没有〉

      渡发觉这个问题仿佛在无意间给了对方启示。
      很显然,因为进度有提升
      因为渡看见那个合色棱镜闪了闪。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篇还算不错的文章〉

      ——〈你喜欢那篇文章吗?〉
      ——〈还好。您知道我怎样才能离开这里吗。〉礼貌的凶兽先生沉不住气了。

      ——〈随时都可以的哦〉

      中原中也一愣。过于温和的回答让刚刚挑起的剑拔弩张的气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扁了下去。但毫无疑问,也拉足了他的好感。
      ——他总是更习惯于面对恶意,而不是展露恶意。
      所以,面对善意,目前还经验未深的他反而乱了方寸
      ——〈……怎样才能离开?〉

      ——〈很抱歉没有一开始就给你介绍,让你感觉到没有安全感实在是对不起〉
      〈只要告诉我,就可以离开了喔!〉
      这次的回答一反之前可靠温和的表现,显得有些慌张
      渡察觉到对方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那么,主动递出主动权就是拿到主动权。

      渡看着纸条一点一点消散在空中,接受良好地阖上眼,在脑子里模拟对方的回答。
      略显纤细的手指在座椅旁的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看起来异常闲适。

      ——〈您也看过那本书吗?〉

      意料之中地没有再聊“出去”的事。

      对面像是一个没尝过甜头的小孩,渡没有打掉他伸出去的手,他反而不好意思地自己缩回去了。
      ……神明,都这样的吗?

      渡摩挲了一下手指,思索。

      仅仅是因为一点泄露出的善意,便轻易相信他人,甚至怕对方不自在扭回原来的话题。
      ——怪不得会被捅刀啊!
      渡:恍然大悟,是个好骗的善良好孩子啊!

      ——〈看过的。文笔欠佳,不是吗?〉
      回信。
      渡不太擅长谈论自己,这次语气稍显淡漠。

      卡密,换个话题吧
      这个话题,会尴尬的。。

      对面“好骗的好孩子”似乎注意到了这点:
      ——〈您不喜欢那篇文章吗?〉

      渡:痛心疾首,这孩子因为那点善意甚至开始称呼“您”了
      ——〈并不是。因为那是出自我手,基于私心,我总该是喜欢的。〉(5)

      渡看见对方愣了好一会,一双灿烂的蓝眸半信半疑地朝自己的方向望了好几眼,可目光并没有落到实处,而是两人间的虚空
      由此,合理猜测,他们之间有东西阻隔实现。
      渡:“……”合着表情管理做给鬼看咯。
      感觉成就加一之《看不见的敌人》

      ——〈可那确确实实是很棒的作品了,我很喜欢。您对战争怎么看呢?〉
      那个赭发的少年这次落笔得很慎重,且尽量把歪瓜裂枣的字写得工整些。

      对方似乎因为自己作者的身份而态度尊敬了许多,连戒心都放下了大半
      渡为自己第一篇文章的效果感到一些吃惊。
      毕竟,那篇文章实在算不上出色,不差,也勉强只能算平庸。

      不过转念一想——中原中也跑去当无业游民的卡密,那其他名作家也许也没有去写作
      就像在没有音乐的国度有人吹响了手埙(6),即使比起小提琴和钢琴实在是拙劣不起眼,但对于那种背景来说,也算是“如听仙乐耳暂明”了。

      渡收拢思绪,提笔斟酌。

      战争是什么呢?
      哪种意义的战争呢?哪种背景的战争呢?什么身份的人发起的战争呢?从哪种角度回答呢?哪种语气回答呢?他想要什么回答呢?

      这是他回答的第一个对双方来说都很有意义的问题。
      他希望,能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对方希望的想法。

      ——〈战争,是即使生与死的狼烟已经若有若无地勒在每个人的喉咙上,也有无数血肉愿意堆砌出的辉煌或破败〉
      〈是史书无法戒去的、往往由人类欲望导致的悲剧,也是人类群星闪耀之时〉
      〈它扼杀和平,也创造和平〉

      合色棱镜闪了闪,一点光芒一闪而逝,收束在最中心。

      ——〈那战争中的人类呢?〉
      这次的字像嵌进了纸的最深处,字迹主人人情绪似乎要从黑色的墨迹里冲出来。

      这次渡没有再犹豫
      ——〈战争的卖家和买家〉
      〈是上帝,也是牺牲品〉

      纸条一点点消失又凝聚。
      合色棱镜彻底闪出光来,炫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这边的空间,又缓缓收束。
      ——现在它已经有一面在透光后会像曾经那样散出色光了。

      渡突然有些烦躁
      可能是因为战争这个不太妙的话题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话题由一个善良的少年人提起
      ——是的,渡并不打算把所谓神明的帽子扣在这个会因战争而内心波动的、被背叛也内心赤城不后悔的、良善的“少年人”身上。

      至少,他已经比很多人都像人了。

      他继续提笔
      ——〈今天的咨询到这里结束,希望您有个好的体验,我送您离开吧〉

      对面的少年因上一条纸条还有些怔愣,看到这条信息莫名起了一些慌张,急匆匆写下
      ——〈我要怎样才能与您相见?〉

      ——〈随时〉

      在确认那个少年看完后,渡把他送走了。
      他打开备忘录,对[中原中也]记下的第一条信息是:
      [他不是神](7)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中原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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