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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重修) 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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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徽州城内灯火辉煌,人潮如织,喧嚣不绝。
宁采蘩眼神一亮,她正欲说出谜底,却不料被身旁之人抢先一步答出。
她转过头,便见那人戴着锦鲤面具,露出漆黑的眼眸,他垂眸看向她时,眼底泛着柔色。
“好巧,又见面了。”
宁采蘩心头一跳,旋即暗自咬牙。
当真是冤家路窄。
她扯起唇角,不愿搭理他,冷着脸别过头去。
他从摊主手中接过鱼灯,轻笑道:“你怎地连如此简单的字谜都猜不出来?”
“不用你管。”
宁采蘩嘴上硬气,她眉头紧锁,留恋不舍地瞥了一眼,明亮的眼眸染上几分愠怒。
“怎么生气了?”他愣了愣,语气缓和道。
宁采蘩只觉得他烦,干脆转身就走,仿佛身后追着洪水猛兽。
不料那人实在没眼力见,竟然又跟了上来,亦步亦趋地走在她的身后,有些无奈道:“姑娘,等等。”
她闻言加快步伐,只想赶紧甩掉他。
“别急着走。”他几步就追上她,轻声道,“你方才不是想要这个鱼灯吗,我送给你。”
“我才不要你送。”宁采蘩头也没回,她神色倔强,有骨气道,“我自己再买一个就是了。”
她赌气的语调,落在他的耳中,更像是撒娇。
他忍俊不禁,耐心地哄道:“这鱼灯可是最后一个,先前早就叫人买光了。”
宁采蘩抿唇,她半信半疑地停下,连忙环顾四周,果然见附近售卖灯笼的摊位上没有鱼灯,想来已经售尽。
她心中懊恼,却不得不承认,此人的话有几分可信。
她临到出门的时候,灯会早已开始多时,且方才一路走来,唯有一家售卖鱼灯。
“不信你自己去瞧瞧,当真不骗你。”他低声哄道。
宁采蘩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锦鲤面具下,他漆黑的眼眸映着灯火,泛着柔色。
她神色不自然,想起自己方才语气不好,别扭道:“字谜是你猜出的,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无妨,方才若不是我,这个鱼灯早就是你的了,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他莞尔一笑,嗓音温和。
宁采蘩脸色稍霁,她思来想去着实感到过意不去,便伸手探入袖中,指尖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的钱袋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莫非方才在人群中被挤丢了?
“怎地了?”他见她神色有异,关切地问。
“鱼灯我不要了。”宁采蘩垂头丧气,暗叹今日当真是倒霉。
“为何?”他奇怪道。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实话实说,道:“我钱袋丢了,我不要了,你自己留着吧。”
他沉默片刻,思忖道:“不瞒姑娘,我方才路上恰好捡到一个荷包,你看一下,是不是你的?”
言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递至她的面前。
宁采蘩定睛一看,她眼眸亮了亮,连忙从他的手中接过,颇为欣喜道:“是我的,你在何处捡到的?”
“斗山街。”他轻声说。
“你等着,我这就把钱给你。”宁采蘩有了底气,她解开荷包,下一瞬却被他抬手阻止。
“不必了。”他摇头道。
宁采蘩心下狐疑,仰头看着他。
“鱼灯本就是猜字谜得来的,在下如何能收姑娘的钱?”他低头注视着她,目光变得格外柔和。
“你……”
“好了,别纠结了,你拿过去吧。”他抬起修长的手,将鱼灯递给她,温声道。
宁采蘩面露犹豫,过了一会儿,在他的注视下,从他的手中接过鱼灯。
“谢谢你。”她敛眸,声若蚊蝇道。
她低头看着鱼灯,烛光透过薄纱映在她脸上,她终于弯起唇角,笑得眉眼弯弯。
他轻声问:“你还想要别的灯笼吗?”
“怎么说?”宁采蘩抬头,眨了眨眼睛。
话音刚落,他只带着她沿着这条长街,将每一个灯笼摊的字谜都猜了个遍,不知不觉间,他们手中已经拿不下了,连走路都有些吃力。
“够了,这么多够了。”宁采蘩艰难地伸手拽住他的袖子,小声道。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瞧着她拉着自己袖子,满脸为难的模样,他的心底忍不住变得柔软,便从善如流地停下脚步,轻声应了一声。
宁采蘩急忙将怀里多余的灯笼塞回给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你都不喜欢吗?”他接过,小心翼翼道。
“喜欢是喜欢。”宁采蘩提起手中的鱼灯,烛光映亮她的眉眼,露出欢喜的笑容,“但我更喜欢这个鱼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鱼灯上,陷入回忆中。
幼年时,宁员外常常带她逛灯会,当时鱼灯的队伍从街上走过,大鱼的模样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多年来已经成为她的执念,怎么也忘不掉。
“为何?”
“我也不晓得。”宁采蘩歪了歪头,思忖道,“许是它跟游街时的大鱼有几分相像吧。”
他闻言,低低地笑了几声,笑声清润,像是泉水击石。
宁采蘩心满意足,她望了望天色,月已偏西,心中咯噔一下。
她今日原本是偷跑出来的,玩了半晌,如今天色不早,必须得回去,若是被宁员外发现……
罚她抄书都是轻的。
她想到宁员外铁青的脸,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她忙道。
“这就要回去了?”他微怔。
“你先前不是还劝我早点家去,我现下是真的要家去了。”宁采蘩眼眸像是澄澈的秋水一般,她弯起唇角,粲然一笑,询问道,“对了,我还不晓得你的名字呢。”
“潮生。”他漆黑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重复道,“我叫潮生。”
潮生。
宁采蘩目光微动,不知为何她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潮生,再见。”她颔首,接着同他道别,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来,语气认真道,“还有,谢谢你。”
“等等。”他忽然开口。
宁采蘩回身,疑惑地望着他:“还有何事?”
夜风穿巷,吹得他衣袍轻晃。
“你……”
他没有说话,宁采蘩感到莫名其妙,她方想开口,锦鲤面具下的黑眸忽然闪过一丝红光,显得格外妖异。
宁采蘩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手中的鱼灯掉落在地,烛火摇曳几下,慢慢地熄灭。
她的双眸变得空洞呆滞,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魂魄,僵立在原地。
他缓缓地踱步至她身前,伸手环住她的肩膀,眼眶微微泛红,嗓音低哑道:“我终于寻到你了。”
宁采蘩面容呆滞,愣在原地。
他松开她,似是被取悦,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鬓边的乌发,唇角勾起满意的笑。
他笑得温柔至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跟我走,好不好?”他低声问。
宁采蘩目光呆滞,如同提线木偶般,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眸光湿漉漉的,揽住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不觉间,巷中弥漫起浓重的白雾,将二人交叠的身影逐渐吞没。
白雾散去,墙头上趴着一只黑猫,瞧着颇为慵懒,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金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发出幽光,瞳孔变成竖线,冷冷地注视着巷子。
这是何处?
宁采蘩头痛欲裂,她意识沉浮不定,耳边传来潺潺的水流声,绵延不绝。
水流声……
为何会有水流声?
她想要睁眼,眼皮却重如千斤。
恍惚间,一双冰凉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那人周身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他紧紧地环住她的腰,含笑道:“你是叫采蘩,对吗?”
宁采蘩心神恍惚,她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了口。
你是谁?
“别怕,采蘩,我不是坏人。”他发觉她在发抖,像哄小孩似的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出言安抚道,“不要怕,往后我会保护你的,不要怕……”
她艰难地抬眸,试图看清身后之人的面容。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唇角的笑意逐渐加深,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掀开锦鲤面具。
宁采蘩眼前发黑,她阖上双目,在彻底昏过去之前,恍惚瞥见他额间一点红痣。
“睡吧,有我在呢。”他将她搂得更紧,语气温和道。
一切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闻见激烈的水流声,伴随着狸猫凄厉的尖叫。
宁采蘩蹙眉,她唇色惨淡,虚弱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坐在冰凉的水流之中。
四周雾气朦胧,看不清来路,也望不见归途。
她很快就撑不住,再次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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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城依山傍水,分内城外郭,宁府则是坐落在城东,映入眼帘的是如意雕刻精致的如意砖雕门楼,上面匾额上题着宁府二字,门口两尊石狮子坐镇,威风凛凛,显得格外气派。
现下宁府上下却是乱成一锅粥。
外人见小厮们神色惶惶,一直进进出出,便前来打听,一打听才得知宁家的大小姐昨日竟然失踪不见,至今尚未找到,怕是被歹人掳走了。
“胡闹!”
前厅传来宁员外的怒斥声。
锦儿唬了一跳,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连头都不敢抬。
宁员外五官端正,他头戴方巾,身穿青色道袍,外披素色氅衣,他脸色铁青,斥道:“平日里她不务正业,只知晓耍乐,我叫你凡事规劝她,你就是这般纵着的?”
“奴婢有罪,请老爷责罚。”锦儿面露惧色,颤声道。
宁员外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着,他正要开口,一旁的宁夫人走上前来,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替锦儿开脱。
宁夫人面若观音,她身着月白色竖领长衫,通身端庄温婉的气质。
“老爷,别气坏了身子,锦儿也不是有心的。”她语气轻柔,劝道,“采蘩那个脾气,谁能拦得住?”
宁员外瞥了锦儿一眼,冷哼一声。
锦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后背冷汗湿透。
“孩子贪玩,不过是瞧上元灯会热闹,出去耍乐罢了,你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宁夫人劝道。
宁采薇身着素色袄裙,她盈盈站起身,清丽的面容上满是担忧之色。
“是啊,爹。”她乖顺道,“姐姐平日里总同我抱怨,说您太过严厉,想必她只是出去透透气,您就别生气了。”
宁员外气得吹胡子瞪眼,咬牙道:“等这个孽障回来,我定要狠狠罚她!”
宁夫人瞥了宁采薇一眼,眼神中似有责怪之意。
宁采薇满脸无辜,默默垂下头去。
又过一日,外头流言四起。
宁家下人纷传宁家大小姐被歹人掳走,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亲眼所见似的。
宁员外心急如焚,他沉着脸,指责宁夫人御下不严,竟然连下人的嘴都堵不上,必须揪出始作俑者,赶出府去。
宁夫人自然委屈,她不是宁采蘩的生母,只是继母,如今宁员外却怪到她的头上,难免觉得冤枉。
她见宁员外恨不得亲自去外头寻找,便急忙拦住他。
“老爷,你已整整一日米水未进了,如此下去身子怎么吃得消?”宁夫人命人端来膳食,轻声劝道。
宁员外摇头,他面色沉重,叹道:“采蘩不回来,我吃不下。”
“老爷……”宁夫人神色担忧,欲言又止道。
这时,派出去寻人的小厮匆匆地跑进前厅。
“采蘩可回来了?”宁夫人急忙问。
小厮神情心虚,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宁员外脸色大变,大声询问道:“所有的地方都寻了?”
“回老爷,都寻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不见大小姐的身影。”小厮不敢隐瞒,低头答道。
“都给我去找,城内寻不见,就去城外找!沿江沿河,一个地方都不许落下。”宁员外大怒,吩咐道。
“爹,姐姐她,她不会遭遇不测了吧?”宁采薇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小声试探道。
“胡说什么!”宁员外出声呵斥。
宁采薇吓得一缩,她打量着宁员外的神色,再不敢多言。
“老爷,采蘩定会没事的。”宁夫人见宁员外忧心忡忡,宽慰道。
宁员外颓然坐下,他双手撑着额头,恍惚道:“这孩子刚出生便没了娘,我平日里待她严苛,不过是盼她日后有出息,不想,不想……”
他说不下去,眼眶泛红。
“老爷,你千万要保重身子啊。”宁夫人关切道。
“若是她此次能平安归来,我定不再拘着她了。”宁员外叹道。
宁采薇慢慢地退了出去,她转身时,眼中蓄满泪水,藏于袖中的手攥紧。
宁员外悔恨交加,他不停地责怪自己,几乎是夜不能寐,就在他绝望之时,一个渔民带来了消息,说在城外的渔梁坝上瞧见一个姑娘,年岁衣着都与宁采蘩对得上。
一群人得到消息立马动身,待出了城后,沿江而行,直抵渔梁镇。
镇上粉墙黛瓦,多是打渔为生的人家,先是瞧见一座四角凉亭,再往下走,果然在坝上寻到宁采蘩。
众人行至坝上,远远瞧见宁采蘩独自一人坐在水中,吓得连忙将她带到岸上,裹上外衣。
宁员外从马车上跌跌撞撞下来,他疾步走到宁采蘩的面前,仔细打量着她,所幸衣衫完整,并未受伤。
他不禁淌下泪来,心中安定几分,哽咽道:“采蘩,我的女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说了半天话,宁采蘩却始终沉默不语。
她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像是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
“采蘩,采蘩……”宁员外见她这般模样,他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连声唤她。
管家登时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方才寻见宁采蘩时,只见她独自坐在坝上,便也并未多想,只急着报信,如今细看她一动不动,形如痴呆,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大小姐,你怎地了?”管家神色凝重,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伸手在宁采蘩眼前晃了晃,却没有任何反应。
众人面面相觑,心生寒意。
宁员外神色大恸,他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幸亏管家眼疾手快扶住他。
“老爷,您保重身子啊。”管家惊呼道。
宁员外咬紧牙关,他看着宁采蘩失魂落魄的模样,顿时心如刀绞,却不得不镇定下来,吩咐道:“赶快把人带回去,再找个郎中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