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烧了一半的火柴

65、第 65 章

　　这天上班，梁夜安在公司里看到三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公职人员。
　　以前也有穿着蓝色制服的工商部的人来公司视察和采集一些信息的，但是今天来的人，令梁夜安隐隐有点不安。
　　她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那几个人的臂章上写的是“警察”。
　　三个公安人员在财务室大概呆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没有带走什么人，临走的时候也是人事部的经理和许子衿送他们出去的，氛围看着也还好，公司里的其他员工大多忙着自己的事，只有零星几句八卦，倒也没有掀起什么动静。
　　临到下班的点，梁夜安惦记着这个事，有点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许子衿的办公室，给她发了条微信：【要加班吗？】
　　她手机还没放下就收到许子衿的回复：【不加，待会一起吃饭？】
　　梁夜安笑了笑，回了个【好】就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两人地下车库碰头后，上了车，许子衿问：“去哪儿吃？”
　　梁夜安启动车子，想了两秒钟，转头说道：“我记得你冰箱里还有半条五花肉和一个包菜。”
　　许子衿笑得安全带都扣不上了：“你这什么德行，惦记我冰箱比我都多。”
　　梁夜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晚上我做个卤肉饭吧。”
　　许子衿心里一暖，连带着看梁夜安的眼神都很温柔，点头说好。
　　梁夜安没急着问许子衿今天公司里看到的事情，开车到许子衿家后，她让许子衿去洗澡换身衣服，自己则先用快速解冻的办法搞定冰冻的五花肉，电饭煲里煮上饭，然后有条不紊地用手撕着包菜。
　　她本来就挺喜欢自己烧菜做饭，现在跟许子衿在一起，做饭的感觉就更好了，看着各种食材在她的手里备好，烧熟，再送到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这感觉让她心里很充实很满足。
　　许子衿洗完澡后，也没什么好帮忙的，就杵在厨房门口，偶尔过去递递东西，或者顺手收拾下用好的厨具，她真的怕了梁夜安的长工之魂：平日里，砧板和刀，切完就得洗净擦干，灶台和锅也得收拾清爽，然后才肯跟她出去吃饭。
　　等两个人坐上饭桌，吃着淋了香气四溢的卤汁和不打折扣的卤肉粒的时候，梁夜安才问道：“我今天看到公安的人来公司了，你……没什么事吧？”
　　许子衿沉吟了两秒钟。
　　梁夜安看她沉默，赶紧说道：“不方便说就不说，我就是担心你。”
　　许子衿看她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和无奈。
　　在公事方面，许子衿自己向来是比较透明化的，除了薪资这一块不好公开，其他的公司动向和政策，她对任何人都比较开诚布公，包括以前公司中高层讳莫如深的客户返点的事情，她也在试图让它变成一种可以放到台面上的客户政策，而不是随意按照个人意愿增减的客户福利。更何况交谈对象是梁夜安，她就从来没想隐瞒什么，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但是在这方面，梁夜安给她的感觉却总是小心过了头，深怕让自己为难。
　　“没什么不方便说的，明天还得让人事部发邮件通知呢，繁星钻了职务空子，吞了公司一笔钱”，许子衿说完，怕梁夜安担心，又安慰道，“放心，我没事，今天让刑侦的来就是来收集证据的。”
　　梁夜安心里一惊，脱口而出：“繁星？！”语气不自觉高了点。
　　许子衿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你跟她很熟？”
　　梁夜安摆摆手，“不熟不熟”，而后还是有点不可置信的感觉，呐呐道：“就是……太意外了。”
　　许子衿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说道：“我好像听公司里的人议论过，繁星是不是……有个女朋友？”
　　“嗯，她上次在朋友圈算是半公开了吧”，梁夜安还想起来她那会和繁星还简单聊过两句，有点唏嘘，随即问，“那……她岂不是要坐牢？”
　　许子衿挑了挑眉，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好像很关心她。”
　　梁夜安突然有点后知后觉，忍不住觑了她一眼，“想哪里去了，只不过……”犹豫了半晌，叹了口气，“有点惋惜和失望吧。”
　　许子衿微微歪着头，看梁夜安低着头不自觉地戳着碗里的饭，就宽慰她：“公司也没打算怎么追究，就四万块左右，一个月内还清，就不起诉了。”
　　梁夜安脸色古怪：“四万？”
　　许子衿好笑地看着她：“怎么，是觉得她挪用的少了吗？”
　　“不是……”，梁夜安皱了皱眉头，“就……就感觉为了这四万块，断送事业，这……”
　　许子衿替她解惑：“我也是听HR去了解来的，繁星的家里人，需要做一个心脏起搏器的植入手术，大概需要八九万，估计，也是一时凑不到这个钱吧。”
　　梁夜安惋惜：“那也不该动这个心思，再不济，也可以问同事借。”
　　“这年头，亲戚朋友都不一定借的到钱，更何况同事”，这一点，许子衿自己深有体会。
　　梁夜安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心里闷闷的，低低地自言自语，“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这么犯傻吧。公司每个季度都会对账，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她的职业生涯算是毁了，而且明天公司一通知，估计在这个行业圈子里都要臭了。”
　　可能梁夜安自己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感受，可许子衿却明显感觉到了她的低落，于是随意地问了一句：“比之普通同事，繁星出事是不是更让你觉得难受？”
　　“倒也说不上难受，可能某方面际遇相同，多了份同情吧”，梁夜安说完才觉得不妥，刚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这会儿才回过味来，赶紧说道，“别受我影响哦，该怎么样怎么样。我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许子衿笑了下，继续吃饭。

　　过了两天，梁夜安没有收到公司里关于繁星被辞退的任何通知和邮件，就和正常离职人一样，甚至有的人都不知道繁星已经被辞退。她心里有点释然又有点内疚，这种事情许子衿不可能忘记，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还是被自己给影响了。
　　梁夜安叹了一口气，想着，算了，就这样吧，也只不过是让繁星走的稍微体面点。
　　这天下班后，许子衿晚上有一个应酬，梁夜安先回了。
　　到家后，准备给自己弄碗番茄面条，刚把冰箱里的番茄拿出来用水浸着，就听到放客厅的手机来了微信消息的提示。她擦了擦手，回到客厅，还以为是许子衿发来的，结果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联系的繁星：【夜安，我微信急需转账，但是绑定的卡钱不够，能先借我200吗？】
　　梁夜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若是平时，早转账了，但是她现在知道繁星的情况，心里就对这条短信大概有数了，应该不是急着转账，而是想办法尽快凑足要还给公司的那笔钱才对。
　　想想也是挺悲哀的，她知道刚刚进入工作的艰难，那会她刚进公司的时候，还不是和郝逍合租的，身边钱不够，租的房子连独立卫浴都没。也就是这两年，堪堪攒了五六万块钱下来。
　　梁夜安叹了口气，转了200过去，当什么都不知道。
　　她回到厨房继续准备弄吃的，但是脚步刚迈进去，突然就顿住了，心里有一股很不妙的感觉。她愣了一会，大步返回客厅，拿起手机，在她组里的那个小群里问道：【繁星问你们借钱了吗？】
　　一分钟，没人回。
　　梁夜安心里紧张的怦怦跳，直接先拨了段子莹的手机，一问，繁星果然问她借钱了，也是借了200，昨天借的。
　　挂了电话，群里徐雯回复：【借了哎，我借了她200，怎么了吗？】
　　那一瞬间，梁夜安浑身的血液都感觉一瞬间被抽空了，手脚冰凉，背后冷汗阵阵，她一屁股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指关节被她捏的都发白了。
　　她自己傻了两分钟，然后才回过神，也顾不上许子衿这会儿是不是在跟客户吃饭还是谈事情，直接打了许子衿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来：“安安。”
　　“繁星应该问公司里的很多人借钱了，赶紧发通知吧”，梁夜安强作镇定才没让说话时牙齿打颤，内疚道，“是我不好……”
　　许子衿那边沉默了两秒钟，声音清冷淡定：“别担心，我会处理，不要胡思乱想。”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公司微信群里，人事部的经理就发了通知并@了所有人，繁星因为挪用公款被辞退。
　　一开始零星的几个人发了几个省略号和问号。
　　然后就是：【我靠，我昨天刚借了钱给她。】
　　【啊，我也借了】
　　【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啊！？我靠，卷钱啊。】
　　……
　　梁夜安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沙发里。这辈子都没这么懊恼后悔过。
　　她怎么会那么自以为是的圣母婊。
　　本来如果不是她，许子衿按着正常流程，就会发通知，公司里的人早知道繁星是因为职务侵占被辞退，肯定不会借钱给她，但是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情况，繁星那样的财务职位摆在那，又是小笔金额，正常人都会借，毕竟也就200，与人方便自然就是与己方便。
　　借钱都是要还的，但是金额不算大，估计也不会有谁会为了这两百真的去逼着繁星还，而且人都走了，在哪儿都不知道。繁星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才来碰碰运气。那么公司里的人吃的这个亏自然要算在公司的头上，谁让辞退这么一个品行不良的人都不发通知呢，大家蒙在鼓里都不知道。
　　说大不大的问题，说小也不小的麻烦。
　　梁夜安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遍一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