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烧了一半的火柴

62、第 62 章

　　梁夜安和许子衿到的时候，韩村去开的门。
　　一进门就看到许子衿手上递过来的两个袋子，客气地接过：“许总你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不要太高兴”，梁夜安挤开站在门口的韩村，把手里捧着的一箱橙子放下，“只有这箱橙子才是给你的。”
　　许子衿轻轻拿胳膊捅了捅梁夜安，得体且不失亲切地说道：“太匆忙了，都没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呀，就一个便饭而已”，韩村说完招呼她们坐下，就进厨房去搬菜了。
　　“就是，我们也没准备什么菜，反而不好意思了”，楼子娟正拿了蒸好的大闸蟹出来，说到一半还剜了梁夜安一眼，“你也不拦着小衿”。
　　梁夜安摊手表示无辜。
　　韩村拿出一瓶红酒，问道：“许总，你俩是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
　　“待会我开车”，梁夜安说完转头对许子衿说，“你可以喝点，正好暖暖身子”。
　　许子衿看了一眼桌上摆放的果粒橙，“我就果汁好了”。
　　韩村听罢，也不勉强，正准备把红酒放回去。
　　“哎，她们俩不喝，你就不问我啦？”楼子娟拍了下韩村的背。
　　韩村一愣，正想说“你平时不是不喜欢喝酒么”，话到嘴边突然又吞了下去，听话地去拿开酒器了。
　　“今天吃螃蟹，别喝红酒了，把你那瓶花雕拿出来吧”，楼子娟噙着笑，转头朝许子衿亲切地说道，“待会让夜安开回去，难得今天聚一聚，稍微喝点，正好去寒。”
　　许子衿无可无不可，而且黄酒度数也不高，这种天气喝点也无妨。
　　梁夜安心里有点犯嘀咕，其实她想的和韩村一样，平时没见楼子娟喜欢喝酒的，但是面上没表现出来。
　　看电视的楼景也过来了，小孩子只能喝果汁。梁夜安使坏，让他闻了闻黄酒，还骗他要不要尝一口。
　　许子衿拍了下她的手背，“皮一下很开心啊。”
　　梁夜安朝小景吐吐舌头，拿了一只大闸蟹，给小景开始剥蟹腿。
　　“你管自己吃，小景我来给他剥”，楼子娟拿起酒杯，朝韩村使了个眼神。
　　韩村会意，举起酒杯，笑着说道：“今儿个，谢谢两位赏光，我们走一个。”
　　梁夜安和许子衿拿起酒杯，梁夜安看了眼小景，想了想，只是隐晦地说了句，“恭喜小姨脱单”。
　　许子衿心有灵犀，说道，“恭喜韩村高升。”
　　韩村有点不好意思，举杯说了声谢谢就一口闷了。
　　楼子娟笑吟吟：“没关系，没什么不能说的，小景现在喜欢他可比喜欢我多了。”
　　韩村笑的见牙不见脸，梁夜安没眼看，少不了要嘲讽一番。
　　桌子上没有推杯换盏，但是氛围其乐融融。
　　楼景不会像大人一样，边喝边聊，吃了几口蟹，就准备吃米饭了。
　　韩村去厨房拿了一小盅温着的水蒸蛋出来，给小景拌饭吃。
　　梁夜安见了忍不住打趣：“哎哎哎，你好意思，那么小一碗，你是给谁吃呢。”
　　韩村：“你几岁了还吃蒸蛋呢？”
　　梁夜安不服：“这话说得，按你这么说，饭店里的花蛤蒸蛋都是给小孩子吃的啊？”
　　韩村叹了口气：“行，下次你和许总来，我蒸个大碗的花蛤蒸蛋可以不？”
　　梁夜安突然顿了顿，一下次没回上嘴。
　　正巧这个时候，许子衿也看了过来，梁夜安和她对视了一眼。
　　许子衿把一个拖着蟹黄的半边大闸蟹给梁夜安，“我算是发现了，你就是扮猪吃老虎类型的，越熟你越是欺负。”
　　楼子娟挑了挑眉，两个人是都没注意韩村话里的意思呢，还是都默认的意思呢。
　　三个人把十只螃蟹给干了，小景很快吃完，去玩许子衿给他买的新拼图去了。
　　桌子上一堆的蟹壳蟹脚，韩村自觉起来收拾，楼子娟要帮忙，被韩村按住了：“你陪她们聊。”
　　许子衿看了眼桌上有一包姜茶袋，问道：“这是买大闸蟹送的吗？”
　　韩村应了声是。
　　许子衿：“有热水吗？”
　　楼子娟起身：“有的，我去拿。”
　　许子衿拿了桌上的姜茶袋一起跟进了厨房。
　　楼子娟给她拿了一个杯子，许子衿接过自己泡。
　　“这是送的，估计味道不怎么好哦”，楼子娟提醒。
　　许子衿抬头笑笑：“安安她吃了三个螃蟹，让她喝一点，不然我怕她胃寒。”
　　“哦~”楼子娟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许子衿瞬间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拿着茶杯出去了。
　　梁夜安正在楼景旁边陪着他拼图，见了姜茶，非常暖心地笑了笑，接过来的时候，故意拿手指蹭了蹭许子衿的手。
　　许子衿拿她的调皮没办法，只好给了个眼神警告，示意安分点。
　　韩村收拾完，准备下楼先把垃圾扔了。
　　楼子娟喊住韩村：“等我下，我穿个衣服，我跟你一起下去扔。”
　　韩村：“不用，可以拿的。”
　　楼子娟：“外面下雨呢，还得撑伞。”
　　梁夜安起身，拿过一袋垃圾：“我跟村哥去吧，把伞给我，你就别换衣服了。”
　　许子衿看了眼窗外，走过去低声说道：“我跟你去吧。”
　　楼子娟把伞给梁夜安，拉住许子衿：“就让他们俩去吧。”
　　韩村刚想说不用，却接到楼子娟递过来的眼色，又乖觉地闭了嘴，心想：待会是不是还得走慢点，扔完垃圾最好拖着梁夜安去楼下的小区超市里走一圈买点东西再上来比较好？
　　许子衿什么人，两个人的小动作小眼神，她都留意到了，也就没坚持，目送他们俩出门后，就回到了桌边，客气道：“楼姐，今天真是打扰你们了。”
　　楼子娟给她的茶杯里续了点热水：“客气什么，都是一……自己人。”
　　许子衿低头浅笑了下。
　　楼子娟招呼她坐下，说道：“上次见面太匆忙了，都没聊几句。小衿你是打算以后就在这边发展了吗？”
　　许子衿如实说道：“跟这边的公司签了三年的合同。”
　　“嗯……”楼子娟沉吟了下，“那就是说，合同结束后，还是可能会回北京？”
　　许子衿：“这个，也不一定，到时候看情况。”
　　聊到这，楼子娟一下子有点断层，两个人有点短暂的沉默。换了平时，许子衿可能会找话题以免冷场，但是今天她知道，楼子娟肯定是有话对自己说，所以就安静喝自己的茶。
　　楼子娟也捧着茶杯，眼睛盯着茶叶，眼尾细细观察着许子衿。
　　不得不说，她这外甥女的眼光是真好，许子衿的气质和样貌没得说，属于那种细微处见风雅的人，关键人家工作能力还强。
　　作为一个伴侣的条件来说，是没得挑的，让她从认识的人里面，找出一个年龄、学历、样貌、工作都超过许子衿的男人，还真没有，差不多的都想不到。
　　也难怪梁夜安烦相亲，有这么一个人住在她心里，眼睛里还能看得进别人吗？
　　可是，这么优秀的人，她这外甥女真的能拿下吗？
　　楼子娟也有点摸不准。
　　她喝了口茶，感慨道：“其实H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们那么多年没见，居然能那么巧在一家公司，也是缘分。”
　　许子衿笑着点头，她很认同。梁夜安对她来说，就像是，在漫长的绝望里，遇到了最美的希望。
　　楼子娟看她低头浅浅笑着，好像在回忆什么，就准备说点她可能不知道的事情。
　　“我记得，夜安二年级的时候吧，那会老师跟她说，准备让她加入少先队。她回来跟我们说了，我们都替她高兴，可是她自个儿们闷闷不乐的。我后来私下里问她，心里在想什么。她跟我说，她想找老师说说，让你给她授红领巾，不知道老师会不会同意。”
　　许子衿脸上的笑意被震惊代替，“我以为我给她授红领巾是巧合呢。”毕竟当时学校里，本来就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给低年级的授红领巾的。
　　楼子娟就猜她不知道，得意地说：“她呀，磨了她班主任好久，还千方百计不让你知道，怕你笑话她。”
　　说实话，这事情，许子衿是记得，但是因为并不知道是梁夜安求来的，她以为就是学校的巧合安排，所以脑子里只有个大概的印象，都忘了当时是什么情形了。
　　楼子娟看她似乎有所触动，继而道，“她呀，事事以你为榜样。那会你参加了学校的乒乓球队，她知道后，回来就求我姐给她买乒乓球拍，当时也没人教她，她就自己对着墙壁练习。
　　楼子娟拍了下大腿，笑道：“嗨，夜安从小就粘你，你都不知道，你后来去北京，她联系不上你的那段时间有多伤心。这次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估计按照她粘你的性子，你要回北京，她八成也会跟着过去。”
　　许子衿想起梁夜安说的，楼子娟其实知道夜安喜欢自己的事情，当下也不准备绕来绕去了。
　　她握着茶杯，低头看着杯子：“如果，她希望我留下来，我会留在这边发展的。”
　　楼子娟眼睛一亮，“她希望你留下，你就留下啊？”
　　“嗯”，许子衿抬头，忍者不好意思，认真说道，“一切，以安安为重。”
　　许子衿打了一个直球，说完直直地看向楼子娟，倒是把楼子娟看了个不好意思。
　　“嘿嘿”，楼子娟有点词穷，来回搓着手，“其实吧，你们在哪儿发展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
　　楼子娟正想着措辞的时候，就听许子衿说道：“我会尽我所能的，照顾安安。”
　　楼子娟顿了顿，之后就喜上眉梢，暗道夜安不够意思，许子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明显就是在一起了吧，这都不告诉自己！
　　“你们都是女人，不存在说一定要你照顾她。”
　　许子衿点点头。
　　楼子娟总觉得有点不真实，还是打算再确认下，“所以……你和安安是？”
　　许子衿笑着再次点点头：“在一起了。”
　　楼子娟见许子衿承认，心里那个开心啊，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了：“她啊，喜欢你这件事情，大概是她最执着的一件事了，以前你送她的东西，本子，笔什么的，还有小礼物，她都不舍得扔，后来有一次，我姐给她收拾房间，以为是不要的，给扔了一个小物件，可把她急坏了，还要去追垃圾车呢。后来她干脆把你的东西，全部收藏到盒子里了。”
　　许子衿听楼子娟跟她说这些，眉眼不自觉地就温柔了起来，脑海里渐渐描绘一个画面，一个小女孩，守着一堆不会动不会出声的东西，默默想念着自己。
　　楼子娟：“后来，我去她房间，就看不到你的东西了，有一阵子我还以为是她终于不惦记着你了，谁知道她是偷偷把你的东西全藏起来了。床底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纸箱、月饼盒，都是你的东西。”
　　许子衿心里有种酸酸涨涨的感觉，既满足，又遗憾，还有点愧疚。
　　她低低地说道：“以前，我觉得选择伴侣，要选择一个合适得体理智的，安安其实很符合，但是她在我生命中，不仅仅是这样一个角色，她还像晚霞一样，是个美好而热烈的姑娘，她对我的感情让我动容，我经常反问自己，何德何能呢。”
　　楼子娟听得很欣慰，刚想开口，这时候门口响起声音，知道他们俩很快回来，门是虚掩的。
　　外面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身上带了水汽。
　　许子衿站起来走过去，摸了摸她身上的衣服，捻了捻她的发尾，潮潮的，“外面雨很大？”
　　梁夜安：“雨小，就是风大，伞挡不住。”
　　“喝点热茶吧”，韩村进屋后，又钻进厨房里去忙活收拾了。
　　梁夜安想换鞋进来，许子衿拉了拉她的手，轻声道：“要不今天我们先回去了吧？你身上还湿着，待会别着凉了。”
　　梁夜安抬手一看手表，这也太早了点，正想说再坐一会，就看到楼子娟走过来。
　　“那今天早点回去吧，这会儿雨还行，说不定待会就大了呢”。
　　梁夜安心想：冬天的雨，能大到哪里去。
　　不过看两个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就随意了。
　　临走，楼子娟让她们带两把伞回去，因为她们来时没带伞。
　　许子衿接过，“一把就行了，我跟她拼下，车子就停在小区里，不远。”
　　两个人跟韩村楼子娟道别，小景也懂事地过来跟她们来说再见。
　　下了楼，许子衿打开伞，左手撑伞，放到两人的中间，右手不由分说把梁夜安搂进了怀里。
　　清冷的空气一瞬间换成了好闻的香水味。
　　梁夜安不由看了一眼许子衿，虽然搂自己这个动作很正常，加上两个人又算是确立了关系，亲密点也无可厚非，但是总觉得许子衿搂的过于……紧密了点。
　　“子衿姐”，梁夜安跟着她走了几步，询问道，“要不我来撑？”
　　“怎么，还怕我让你淋到啊？”
　　梁夜安叹了口气：“不是啊，我是怕你淋到啊，你都快把伞柄戳我脸上了……”
　　许子衿笑了几声，把伞往两个人中间移了点。
　　梁夜安的左手搭在许子衿的腰上，右手抬起来握住许子衿撑伞的左手，跟她一起撑着，“看你手冷的”。
　　许子衿反问：“你手放外面，就不冷啊？”
　　“哎呀，快到了，什么冷不冷的。”
　　许子衿笑她：“对啊，就这么点路，你还担心我冷不冷的。”
　　梁夜安忍不住掐了下她的后腰，奈何衣服有点厚，掐到许子衿那儿就跟碰了下差不多，气的梁夜安拍了下许子衿的屁股。
　　“哎呀？耍流氓”，许子衿有点小惊讶，小姑娘居然敢这么大胆。
　　梁夜安也是下意识的行为，拍完自己就不好意思了，但是这会儿不能输在气势上，于是扬了扬脖子，哼了一声。
　　两个人本来贴得就很近，梁夜安这一扬脖子，相当于是把脸凑到了许子衿面前。
　　夜幕，昏黄路灯，伞外，廉纤细雨，年轻女子姣好的容颜就在许子衿面前呈现。
　　她压低了伞沿，把嘴唇凑了过去，快速而又精准地，亲在了梁夜安的脸颊上。
　　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对方。
　　梁夜安压低了伞，有一种甜蜜的刺激感，从心里蔓延开来。

　　上了车，梁夜安启动车子，开了空调。
　　两个人一时无话。
　　车里氛围却不冷，反而还有一股奇怪的涌动。
　　两个人心里都有点波澜，刚才贴脸亲的那一下，可还没翻篇呢。
　　许子衿看她不说话，也没开车，就伸手覆上梁夜安放在档位上的右手。
　　梁夜安转头，看着她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没好意思看许子衿。
　　许子衿低头，观察了下梁夜安的表情，低声道：“被我亲了，不开心？”
　　梁夜安抬头：“当然不是。”
　　许子衿：“那是，不喜欢我在外面亲你？”，说完又解释了一句，“刚没忍住，其实我看了，周围没人。”
　　梁夜安觉察出许子衿的小心，心里软了软，诚实道，“没，就是……没想过你会主动亲我。”
　　许子衿松了口气，看得出梁夜安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梁夜安的脸颊，滑滑的，凉凉的，软软的。
　　很想再亲一下。
　　梁夜安对上她的视线，心跳就开始不正常了。
　　也不知道是车里空调温度上来了，还是她自己害羞的脸热了。
　　她想亲亲许子衿，奈何正副驾驶座中间隔着档位，探过去吧，她又不好意思。
　　梁夜安看了一会就败下阵来，别开了眼，许子衿看她的眼神太撩人了，她心跳怎么都回不到正常，待会能不能好好开车她都不确定了。
　　许子衿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梁夜安的手背，似乎是在酝酿，又像是在安抚。
　　“安安”，许子衿温柔地叫了她一声，“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
　　梁夜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回吧，早点洗个澡”，许子衿说完，拿手指在梁夜安的掌心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