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烧了一半的火柴

60、第 60 章

　　回到H市后，梁夜安休息了一天就去上班了。
　　烧退了，有点轻微的感冒，鼻音有点重，不过精神还可以。
　　晚上，伊人约梁夜安下了班后一起吃晚饭。
　　伊人是梁夜安以前的同事，她们俩是差不多时期进的品宣，只不过伊人做了一年就跳槽了，去了更大的一家公司，当时听到被LA录用，伊人开心的连年终奖都没要就屁颠颠过去了。
　　她们俩因为都是从新人做起，关系一直不错，伊人走后，两人还私下里聚过两次，只不过后来各自都很忙，也就只是偶尔微信上的联系了。
　　这次是伊人主动约的梁夜安。
　　因为她又离职了。

　　伊人性格活泼，她很喜欢梁夜安，在公司里这种利己主义为上的氛围下，单纯又合拍的人，太少了。
　　“来来来，先喝两口奶茶暖暖”，伊人到得早，掐着时间点好了菜，还给梁夜安买了热奶茶。
　　梁夜安笑着接过。
　　她和伊人确实很投缘，哪怕那么长时间不见，见了面也不会生分。
　　只不过今天基本是伊人在说，梁夜安在听。
　　“是不是感冒了不太舒服啊？”，伊人明显感觉梁夜安心不在焉的不在状态。
　　梁夜安歉然地点点头：“这两天有点鼻塞”。
　　她怎么好意思说，其实是因为下班的时候和许子衿闹了点不愉快呢。
　　当时许子衿听说她要和朋友聚餐，就说开车送她。
　　梁夜安拒绝了。说很近，朋友照顾她，地点就在公司附近。
　　许子衿又说那结束后接她。
　　梁夜安又拒绝了，说结束后直接回自己那。
　　本意是不想让许子衿麻烦，而且她怕许子衿担心她感冒，晚上要留下来照顾，这样容易传染。但是好像拒绝了以后，许子衿走回电梯转身的那个背影，让她特别不是滋味。
　　她能明显感觉到，许子衿不开心了，至于是否生气，还不好判断。

　　伊人的话把梁夜安思绪拉了回来。
　　“主要是我马上就要去新公司入职了，不然也不急在今天跟你吃饭。”
　　梁夜安惊道：“怎么这么快。”
　　伊人叹口气：“有房贷有车贷，怎么敢裸辞啊”。
　　梁夜安深以为然：“不过LA出来的人，工作应该不难找。”
　　伊人撇撇嘴，“也就简历好看点，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最恰当。”
　　“这么狠，连自己都贬进去……”
　　伊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听过‘破冰文化’吗？”
　　梁夜安摇摇头。
　　这种公司企业文化，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都有，之前品宣也强调过什么“狼性文化”。
　　私下里被员工嘲笑，打着狼性文化的幌子，实际上就想让你做条狗。
　　至于“破冰文化”，她想着，可能是从0到1的那种突破性。
　　伊人仿佛料定她不知道，凑过去一点，声音压得很低，神神秘秘的，“我们市场部之前有一个项目小组，直接并入了产品部门，那次产品部门聚餐，欢迎项目小组里的成员加入。当时让她们几个新加入的上去自我介绍，里面有个同事原先在市场部跟我关系不错，她跟我说，当时她第一个上去介绍，说了姓名，性格，平时的爱好。然后女领导就颇为玩味地说，这个自我介绍不合格。”
　　梁夜安耐心听着，注意力渐渐回笼：“怎么就不合格了？”
　　伊人：“对啊，我同事当时就问要怎么样才合格？女领导说，说下第一次的时候是爽更多还是疼更多。”
　　梁夜安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伊人：“我同事当时是压根不知道这个破冰文化，还一脸懵逼，傻傻地问了句‘什么第一次’？”
　　“然后他们一群人就起哄，说第一次make love。我同事当时真的是气血上涌，结果那个女领导又说，如果在座的男性选一个人做老公选一个人做情人分别选谁。”
　　梁夜安觉得简直像是听天书，“这个就是……破冰文化？”
　　“可不是么”，伊人见梁夜安拿着筷子发呆，招呼她趁热吃。
　　梁夜安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才问道：“那……整个公司都是这么个氛围吗？”
　　伊人摆摆手：“核心部门都这样，反正吧，奇葩的事情到处都是，也不光这一个。”
　　伊人接着又跟她吐槽，说她在公司，正经的活儿不干没关系，但是有一点，必须时刻关注微信群。
　　“那个微信群，是两个组的成员都在，我们组的老大，和隔壁组的老大，是死对头。有一次，隔壁组的在群里问了个事，指责我们组的疏忽，我同事没第一时间汇报给我们老大，然后就是隔壁组的老大单方面在群里怼我们。后来大老板找我们老大谈话，老大把我们都劈头盖脸一顿骂，说如果是这种工作效率，可以直接滚了，然后直接把我同事开除了。”
　　梁夜安皱了皱眉：“这哪里是工作效率的问题。”
　　伊人笑：“对的，在他眼里，干掉对方组才是第一的，绝对不能被对方组压下去。搞个项目层层审批，赶人只要一天，倒像是大公司的工作效率”
　　梁夜安抽了抽嘴角：“还好我们公司没这么奇葩”
　　“切”，伊人笑她幼稚，“那是你们分公司没有，你们总部前两天不是还曝出那个丑闻么，怎么就没有了。”
　　梁夜安倒是听过这个丑闻。
　　是总公司的一个女员工，在食堂门口，发传单，自曝被领导借出差机会□□。
　　梁夜安：“这……其实是个别人的品格问题吧”。
　　伊人：“你啊，消息还没我灵通。现在外面传的版本很多，但是吧，内部知情的人都透露了，这发传单的女同事，和她领导，其实就是狗咬狗，一嘴毛的事，两个都不是好东西。高层领导都知道这事儿的本质，所以一直压着想内部解决。”
　　梁夜安想了一会就猜到了关键点：“因为年底评级？”
　　“对啊！这年头，谁还能□□一个贞洁烈女？还不都是半推半就的交易，结果最后没谈拢”，伊人拍了一下手掌又摊开，“崩了”。
　　梁夜安有点唏嘘：“不过，这种说到底都是流传的版本，说不定女的真的是受害者。”
　　伊人给了她一个白眼。
　　两个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梁夜安问了她新公司如何。
　　“就是一小公司，刚起步没多久呢，不过是做信息流的，现在搜索引擎这一块的广告算是走到头了，信息流有很大的空间。”
　　梁夜安其实对信息流也很感兴趣。品宣一开始还有说要单独成立信息流的部门，后来却不了了之。
　　“不过，我跟你讲，那边的大老板，很NICE。虽然是个女领导，但是不小家子气，我的小组，招人什么的，都我说了算，甚至薪资这一块也由我来把控。”
　　梁夜安一听，对比乔娜，简直就是一脸的羡慕。
　　“而且，哈哈哈，长得也很在点子上，非常御。”
　　梁夜安浅浅一笑，能有多御，她眼里，恐怕没人比得上她的子衿姐。

　　和伊人分开后，梁夜安没回自己那，直接打车去了许子衿小区。
　　打车的时候很利索，可是真到了小区，又犹豫起来了。后来许子衿给她办了门禁卡和电梯卡，她这会儿畅通无阻到了许子衿门口。
　　指纹是录了的，但是就是不敢进。
　　晚上10点多，说早不早，但是这个点许子衿肯定没睡。
　　就在梁夜安犹豫不决的时候，收到了许子衿的微信：【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梁夜安收到消息，悬着的心就落了一半，立刻回复：【已经散了。】
　　许子衿秒回：【在回去的路上了？】
　　梁夜安看了眼门，回道【没】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接到电话，梁夜安接起来。
　　许子衿：“你一个人在外面？”
　　梁夜安支支吾吾了一会儿还是老实回答，“在你门口”。
　　电话里一阵沉默。
　　“你是手指头伤了还是我门出问题了。”许子衿说完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梁夜安叹了口气，何止是不开心，隔着门都能感觉到生气了。

　　开门进去，许子衿不在客厅，书房的门开着，里面灯也亮着。
　　梁夜安关上门，然后听到许子衿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声音。
　　“今晚还回去吗？”
　　梁夜安愣了一下，不确定地说：“不，不回去了吧？”
　　许子衿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我给你拿衣服，洗个澡，早点休息吧。”
　　梁夜安心里有点难受，跟着走进卧室。
　　许子衿把换洗的衣服拿给她，没看她，然后继续回到桌边，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梁夜安从来没见过许子衿这么冷淡的一面。
　　也不是没见过，公司里，许子衿是高冷的，但是面对自己的时候，大多都是浅浅笑着，或者，至少眼神是柔和的。
　　不像现在，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冷的冒寒气。
　　梁夜安机械地洗完澡，出来，许子衿拿了自己的睡衣。
　　“你，还没洗澡？”
　　许子衿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让梁夜安觉得更冷了。

　　梁夜安心里和身体都有点难受，她坐在床边，没躺上去。
　　本来鼻子就因为感冒不舒服，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鼻子更酸了，酸的有点想掉眼泪。
　　她知道许子衿大概在生什么气，可是，她也是怕病气过给许子衿，有必要对自己这么冷淡么。
　　梁夜安想着想着，就更委屈了，身体上的不舒服让她更是有点烦躁，太阳选突突的，整个头都很沉很痛。
　　许子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梁夜安坐在床沿，右手中指和大拇指按着太阳穴的两边，撑着额头在揉。
　　走过去，拿掉她的手，“躺下吧，我给你按一按。”
　　梁夜安抬头。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子。
　　近在咫尺的脸。
　　梁夜安：“别生我气了。”
　　许子衿：“对不起”。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话赶着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下，随后都笑了。
　　许子衿看梁夜安鼻子红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心里那点儿气早就不见了，她见不得梁夜安一丁点儿难过。
　　“别拿我当外人”，许子衿把她扶到床上，让她闭上眼睛躺下，自己关了灯，半坐着，给她轻轻按着太阳穴，“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这么怕传染我，难不成以后住一起了，我们俩其中一个感冒了还得分房睡么？”
　　梁夜安听她说起以后，忍不住就想笑，这个人，已经想到同居的事情上了么？
　　其实许子衿说得也在理。
　　梁夜安突然睁开眼睛，盯着许子衿，“你没洗澡，是不是，怕错过我电话？”
　　许子衿没否认。
　　“不用按了”，梁夜安把许子衿拉下来，一起躺着，“偏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黑暗中，两双眼睛，互相凝视。
　　喜欢的心情，在彼此之间滋长。
　　许子衿微微垂了眼眸，手在被窝里，寻到了梁夜安的手，轻轻捏了捏，内疚地说道：“几天前还说过，跟我在一起，不让你委屈的……”
　　梁夜安笑了，“是我不好，一个劲地推开你，跟你客气。”
　　许子衿看了看她，又撇开头，下定决心似地深吸一口气，“其实……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嗯？”梁夜安不太明白。
　　许子衿自己都觉得臊得慌，其实真的是很多种情绪混在一起，只不过只有之前说的那个理由比较冠冕堂皇，其他的她自己也知道，都是自己的小情绪作祟。
　　就比如，梁夜安坚持不让自己接送，是不是怕朋友看到了起怀疑？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们关系？
　　再比如，梁夜安生着病也答应一起吃饭，那肯定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她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让她的朋友知道自己的存在，就好比，时至今日，梁夜安都没提过家里面以后要怎么办。

　　许子衿并不是要逼着梁夜安出柜，她可以接受一辈子不出柜，可是她想知道，梁夜安是否想过以后。
　　许子衿从心里承认自己对梁夜安的感情的时候，就想了很多。
　　其实她自己这边，没什么阻力。
　　自己的婚姻从来没人催过，外婆在世的时候，倒是经常惦记，过世后，也就叔叔一家提过，但到底不是亲生的，不好随便做主。所以许子衿的婚姻完全可以随自己。
　　可是梁夜安不一样。
　　梁夜安周末经常回城北，这就是一个信号。而且许子衿无比清楚，梁夜安母亲那一辈的人，要接受同性，几乎不可能。那么等梁夜安年龄更大一些，催婚压力更大的时候，她能否顶得住？
　　许子衿思绪开始泛滥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梁夜安这边自己百转千回想了个遍，只想到了唯一一个可能性。
　　梁夜安不敢明着问，你是不是吃醋了。她觉得完全不用担心吃醋的问题，韩村的醋许子衿都没吃过，怎么会莫名其妙吃这么一个不怎么见面的人的醋？
　　“我今天去见的那个朋友，其实是以前品宣的同事，当时跟我一起进公司的”，梁夜安想着先解释下这个事情。
　　“她最近又离职了，不过已经确定好下家了，所以估计也就这两天空。”梁夜安到底还是没敢把自己有离职的想法告诉许子衿。她跟伊人吃饭，其实也是想了解下外面的行情，自己都没决定好，只不过有这么一个念头，还是先不跟许子衿说了。
　　许子衿听着梁夜安絮絮叨叨的，大概听明白了。
　　感情这小姑娘是以为自己吃醋了。
　　许子衿听到这，眼神顿了顿，问了一句：“你那朋友叫什么？”
　　“伊人”，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姓伊，名人”。
　　许子衿轻轻笑了下。
　　梁夜安看她笑了，才心情放松了点，一放松，就打了个哈欠，是真的精神不济。
　　许子衿轻轻低低地“嗯”了一声，不打算说什么。只是将身体挨过去一点。
　　两个人洗过澡，暖暖香香的，加上不闹情绪了，身心愉悦。
　　无意中碰到梁夜安的脚背，光滑细腻，到底是年轻，润滑如玉的触感，让许子衿心生喜欢，忍不住拿自己的脚背轻轻蹭着。
　　梁夜安被她蹭得痒痒的，知道她是真的不生气了，然后睡意就铺天盖地而来，忍不住朝许子衿贴了贴，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