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烧了一半的火柴

58、第 58 章

　　上午，梁夜安是被酒店楼道里的声音吵醒的，路过的人说话很大声，然后她看了眼手机，几分钟前曲文琪给她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准备登机了，让她好好休息。
　　她放下手机继续睡回笼觉，其实昨天前半夜没怎么睡好，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姨妈还来插一脚。后面曲文琪回去后她才睡熟。再次醒来，是下午一点，这次是敲门声吵醒的，打扫客房的阿姨问要不要清洁下。梁夜安隔着门喊了声不用，然后再看了眼手机，不知道是不是组员知道自己生病了，群里都很安静，想来没什么急事，还看到11点多的时候曲文琪跟自己说下飞机了，她放了心就继续睡。最后彻底醒来是下午3点左右，这次是被饿醒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连轴转的忙，睡得昏天暗地但是那叫一个爽。
　　起来的时候，感觉骨头都是软的，轻飘飘地洗漱，然后吃了送来的外卖，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不用量，她都能感觉到自己退烧了，只不过浑身上下还是有点松软无力，而且肚子还因为姨妈隐隐作痛。她自嘲地想不知道现在走出去会不会被酒店的前台以为是开房纵欲过度。
　　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群里的消息也回复了下。
　　乔娜看她在微信群里说话，就私聊了她：【烧退了吗？好点没？】
　　梁夜安：【退了，好多了。我明天上午的飞机，下午直接回公司】
　　乔娜：【请你不要这样好吗，你的组员是不是都跟你学的，小琪今天中午就拖着行李箱直接回公司了，我有这么丧心病狂吗？】
　　梁夜安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起来，正想回消息，就看到乔娜打字过来：【明天请不要让我在公司看到你】。
　　梁夜安直接笑出声。
　　她看了看许子衿的微信框，没什么消息。

　　曲文琪到杭州，是中午12点左右，她想了想，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实在是有点儿工作上的事情着急处理。
　　刚进办公楼电梯，就碰到了从外面吃了午饭回来的许子衿。
　　曲文琪按住开门键打招呼：“许总”
　　许子衿看她还拖着行李箱，讶异了下，知道她和梁夜安一起去北京出差，和煦地说道：“你们是今天回来的飞机吧？不用这么急着回公司的。”
　　曲文琪看她好像还不知道梁夜安改签机票的事，于是说道：“夜安姐昨天发烧了，她应该明天回来。我下午还有点事要处理，就干脆来公司了。”
　　“发烧了？多少度？去医院看了吗？”许子衿一连串问题问完了才陡然住口……
　　曲文琪被问的也是一愣，随后心里偷偷笑，嘴上老实地回答：“低烧，我下飞机的时候收到她消息说是退烧了。”
　　“嗯……”许子衿沉吟了下，勉强笑了笑，在电梯里问了几句日常，出了电梯进了办公室，就收了笑。
　　她盯着电脑，七八封未读邮件，愣是一封都不想去看，满脑子都是梁夜安病了的样子。
　　会不会是怕曲文琪担心，所以说退烧了？人在异地，看病其实也有点麻烦，不晓得会不会一个人在酒店扛着？
　　思绪乱七八糟的许子衿根本无心工作，也无心午休。她拿起手机，翻起机票来。
　　几分钟后，许子衿拿了包就出了公司。
　　叫了辆车，车上，她给乔娜和几个销售经理都发了微信，说自己有点急事要去一趟外地，有事留言，傍晚6点左右下飞机后会统一回复。
　　飞机是下午3点15的，幸好平时她都随身把身份证放在钱包里，不然如果赶回去拿身份证，肯定来不及登机，也不是不能再晚点，只是太晚的话她怕到了酒店，反而打扰了梁夜安休息。
　　从来没有这么匆忙的出行，连晚上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就这么头脑一热的赶去机场，但是一路上她都没后悔，反而越来越迫切。

　　下午，梁夜安处理了工作上的一些事情，很快就到了晚饭的饭点，但是她才吃了没多久，倒不饿。就换了身衣服出了门，想稍微走走，一直躺着也不利于姨妈顺利下来，越下不来肚子就越是疼。
　　太阳下山早，走着走着，风凉了，影淡了。
　　然后便是华灯初上，一片静谧下又潜藏着一种即将热闹的夜市气氛。
　　她裹了裹外套，漫步在那条巷子里，之前都没好好逛，这个点了，她才发现这条巷子里居然有一家酒吧。
　　店员正在往外搬桌子椅子，店门口放了四张半米宽的小长桌，每张桌上配了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凳子是长条的小木凳，古朴简单。
　　应该是刚刚开始营业，店里只有吧台那边有灯光，幽暗静谧，不知道待会夜场开始后会是个什么场景。梁夜安闲来无事，就买了瓶啤酒挑了张店门口的小桌子坐了下来。
　　她当然不喝，只是不好意思空手占座而已。
　　说来也有点内疚，这次曲文琪跟着自己出来，想必也没闲情逸致留意这些街景，匆匆来，匆匆去，最后一天还得担心自己的身体。梁夜安反省，自己这样好像真的不太好，虽然她只是对自己严格，但是无形中也会给组员很大的压力吧？
　　也许是巷子里氛围轻松，梁夜安盘了一条腿在凳子上，斜靠在桌边，看着小巷里的各色街铺，慢慢热闹起来的人流，想着以后怎么调节下自己的工作节奏，也让组员稍微劳逸结合点。
　　她以前其实也没这么拼命，主要还是许子衿在公司里，自然而然地就想表现好一点，也想尽自己的努力为公司为许子衿多做点业绩，但是组员毕竟说白了就是个打工的角色，一张弓崩太紧了容易断。
　　到了晚上，这条原本就不宽的巷子，有半米宽的路还被各种店铺给占用了，来来往往开始有客流，小贩也开始营生。不得不说，公司的HR挑酒店很有眼光，出来玩都不一定找得到这么适合闲逛和购物的一条小巷，真是有点辜负HR的良苦用心了。
　　然后梁夜安就在不算拥挤的人流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件卡其色风衣，笔直的西裤，踩了一双高跟，出挑的身高惹眼的身材，实在是想不注意都难。
　　梁夜安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没看错，确实是许子衿。
　　一瞬间各种猜想就浮上脑际：她是碰巧也来北京出差？
　　但是之前一直没听她提过啊。
　　难道是来看自己？
　　但是生病的事也是昨晚才跟乔娜提了下，许子衿就算知道，也应该是今天才知道，她怎么来得及订的机票？
　　再一看，许子衿身上就拎了个手提包，什么行李都没有，梁夜安心里的那个猜想就越来越清晰，清晰的同时越来越心惊。
　　不敢相信，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酒吧氛围昏暗，加上梁夜安盘坐在店门口不起眼的一张小桌边，许子衿愣是没注意到她。
　　梁夜安就这么看着许子衿从自己面前走过，走向自己下榻的那个酒店，然后她迅速掏出手机，给HR发了条微信：【许总今天是出差了吗？】
　　HR秒回：【应该没有吧，今天上午还看到来着，也没让我订票。】
　　梁夜安看完消息，锁了屏幕，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捏得骨节分明。

　　许子衿微喘着站在酒店门口，司机说晚上这里夜市有点热闹，车子不好开进来，她就从小巷那头一直步行过来，饶是高跟穿习惯了也走得有点脚疼。
　　来的时候，心志坚定，可真临到了门口，她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她现下和梁夜安的关系，其实暧昧的很。她也不再像当初那般拒绝梁夜安，反倒是顺其自然地接近更多一点，她实在是看不得梁夜安伤心，更没法违背心意疏远彼此。而梁夜安也是很配合自己，不急不躁。两个人就像两只小蜗牛，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慢慢地摸索着感受着，虽然什么东西已经渐渐发酵成熟，可又没有到质变的那一层。
　　但是自己今天这一行为，可就没法再用“朋友”来说事了。
　　许子衿换了个手拎包，低头敛眉继续沉思，她自然是没注意到身后的梁夜安，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了个仔细。

　　梁夜安看着许子衿的背影，仿佛是看到了她内心的挣扎和犹豫。
　　以前不明白，觉得许子衿是没法接受同性才拒绝自己，后来的相处，让梁夜安心生希望却又不敢再有什么宵想，直到那天意外地知道了许子衿的抑郁症和过往，她才隐隐明白许子衿内心真正的心结——那是对感情的失望和对抑郁症的无力感，才让许子衿一直不敢恋爱。
　　结合种种，梁夜安就猜想许子衿会不会对自己也是有喜欢的成分的，今天在这里见到许子衿，更是坚定了梁夜安的心中所想。
　　刚刚小跑着追过来，想问一句明白话，可是看到许子衿犹豫的背影，又心疼地什么都不想问了。
　　说出口的话，未必是她心里真的想告诉你的，没有说出口的话，恰恰可能是她想让你知道的。

　　梁夜安慢慢上前两步，站定在许子衿身后半米处，正想着怎么打招呼才能让她不那么尴尬，自己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许子衿微微抬头，继而转身，定定地看着自己。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许子衿挂了电话：“发烧了还跑出来。”
　　梁夜安轻轻一笑：“睡得骨头都懒了，出来转转。刚巧回来就看到你了。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假装上下打量了下许子衿，自然地问道：“临时出差吗？”
　　许子衿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是啊，来看一个，姓梁的客户。”说完直直地看着梁夜安，眼神柔软。
　　梁夜安本来是想给许子衿一个台阶，没想到对方打了个直球。
　　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还是镇定自若，弯了弯嘴角：“只是有点低烧，你要不放心的话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许子衿低垂了下眉眼，没有说话。
　　梁夜安心里叹了口气，也没说话，走上前，牵起了许子衿的手腕，带她进了酒店。
　　路过前台的时候，梁夜安转头轻声问了句：“有订房间吗？”
　　许子衿摇了摇头。
　　梁夜安一言不发地带着许子衿走到酒店房间，关上门后，面朝门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几步上前，拉住了许子衿的手。
　　许子衿刚把包放到桌上，手蓦得被梁夜安牵住，对上她深色的眼眸，没来由的一阵心悸，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开，然后便低下了头，任由她握住。
　　梁夜安歪头看了眼许子衿的神色，然后上前一小步，双手轻轻环住她的细腰。
　　许子衿闭上眼睛，靠近的柔软，伴随着清甜的气息，有着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上了梁夜安的背。身体微微向前，软软地靠着，半张脸低下来埋进了梁夜安肩窝里。
　　梁夜安嘴角泛起笑意。许子衿无声的回应，温柔熨帖，让她安心。
　　她没有进一步动作，两个人轻轻柔柔地抱了一会，梁夜安就松开了许子衿，把她带到床边，弯腰从床头柜下面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然后蹲下身说道：“先把高跟换了吧，都走了一路了。”
　　许子衿微微红了脸：“我自己来。”
　　梁夜安笑着看她换好拖鞋，瞅了一眼许子衿那个随身的小包，问道：“换洗的衣服是不是也没带？”
　　许子衿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梁夜安拿起桌上的手机准备出门：“这附近有个超市，我去给你买一次性的那种小内吧，衣服你就将就穿我的换下？”
　　许子衿拉住她：“你还病着，别乱跑，我看到过那个超市，我自己去就行。”
　　梁夜安提醒道：“我是明天上午的飞机，你……回程的票订了吗？”
　　许子衿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来，有点拉低自己智商。
　　梁夜安看她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窝心，把自己的航班截了个图发到了许子衿微信里，然后说道：“你先看看还有没有这一趟的机票，没有的话我待会回来先把机票退了跟你买同一班的，我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