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哨兵饲养指南》十二溪

8、像不像你 ‘不高兴’

　　眠眠猪，一类富有精神攻击性的低级异兽，喜欢在森林外围群居。柏景初选定它们作为此次历练任务的目标。

　　它们个头不大，只有成人小臂长，外貌很像小猪仔，黄绿黄绿的，背上有着一坨驼峰一样的东西，喜欢钻洞，动作灵活，不太好抓。

　　“来个简单的精神链接？”柏景初主动发出邀请。

　　本想直接冲出去的萧珩一愣，眼中涌出跃跃欲试，“好。”

　　他终于体会了一把有向导的感受。在精神链接后，本就敏锐的五感扩大了感知范围，百米内的一切如半透明的实景地图在脑海呈现，包括那些正在树木边刨洞的眠眠猪群。

　　萧珩呼吸急促，睁开眼看向柏景初。柏景初弯了弯眼，一派纯良，“感觉如何？”

　　“很好。”

　　“那就行。”柏景初视线转向枯树下的眠眠猪群，翘着唇喃喃道，“真可爱，胖嘟嘟的。”

　　向导似乎很喜欢。萧珩迟疑道：“捉活的？”
　　他已然在思考饲养眠眠猪的可能性。

　　柏景初眯了眯眼，翻脸无情，“都杀了。”

　　萧珩不懂，他只是默默打开了任务记录仪，“好。”
　　说完他冲出草丛去。

　　柏景初不急着出去。他欣赏着萧珩身手利落冲入猪群。
　　眠眠猪很是胆小，如果有异响但看不见敌人，第一时间钻洞逃跑。如果发现有敌人，则会先用精神攻击对方，使其陷入酣睡，然后猛地前冲把对方撞倒，再迅速钻入地洞离开。

　　就在眠眠猪集体对萧珩发起精神攻击时，S级向导的精神力漫天铺开，刹那震慑住了所有低阶异兽，眠眠猪群呼噜噜嚎叫几声，纷纷向萧珩冲过去。

　　萧珩拔出腿上的枪，撑着猪身翻起，一枪抵在猪脑袋上，砰的一下血液飞溅，擦过他脸侧，他回手看也不看又是一枪。
　　几秒内收了两条猪命。

　　柏景初抬起手中武器，镜片后的眼眸微凉，三两下解决了萧珩背后正在蓄力撞击的眠眠猪。

　　不一会儿，地上就躺倒一片眠眠猪。

　　柏景初抬起手腕上的通讯器，用任务记录仪模式仔仔细细记录下它们的模样。

　　七只，比原本的计划还多了一倍。

　　当然，如果是他自己的话，虽然能避免最开始的精神攻击，后面抓异兽的时候肯定会惊跑它们，这种动物被惊动时最喜欢钻洞，一钻地洞，再想抓出来就难了，最好的办法就像现在这样突袭，一网打尽。

　　他合上通讯器，看向边上擦拭着枪口的萧珩，心满意足，“很顺利。”

　　“不带一只走吗？”萧珩撩起眼皮，“你这么远来凝光市，只是为了杀它们？”

　　那总不能让他扛着一只猪的尸体扛回曙光市吧？柏景初身体僵了一瞬，有种谎言即将被揭穿的如芒刺背感。他淡定道：“你提醒我了，我还得调查它们的栖息地。”

　　于是他又打开通讯器，装模作样朝地洞走去，“我现在记录。”

　　背后很安静，柏景初有些头皮发麻，在地洞洞口转了一圈，又去眠眠猪尸体附近徘徊一阵。

　　天色黑了，轰隆隆几声巨响，眼看着一场说来就来的暴雨即将来袭。

　　萧珩抬头看天，又看看半蹲在前方背对着他的向导，“调查好了吗？”

　　“好了。”柏景初画蛇添足解释着，“等我回去发给专业人员研究。”

　　萧珩不知信还是没信，“要下大雨了，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他们运气好，遇上一方往山体内凹陷的平台，形成一个约莫有三米深的山洞。

　　雨滴迅猛砸在地上，连成一片起起伏伏的落珠声。
　　秋季的雨有些凉，溅落在脚边。柏景初弯腰卷了卷裤脚，往里面走了两步。

　　他看着雨景，一时两人都没有开口。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柏景初看了眼时间，没忍住没话找话，他抬了抬眼镜，看向抱臂而立身姿笔挺的萧珩，“你说，眠眠猪好不好吃？”

　　萧珩道：“一般人不会想吃异兽。”

　　“但是有些异兽是可以吃的。”柏景初道。

　　萧珩歪了下头，面上平静无波，“你要吃吗？”
　　看他的架势，仿佛只要柏景初说‘要’，下一瞬他就能冲进雨里把猪拽过来剖。

　　被这架势唬住，柏景初忙摆手，“不，我不饿。”

　　“嗯。”萧珩看了眼天上浓郁的乌云，“这场雨不会下很久。”

　　柏景初道：“真的吗？”

　　“嗯。再下两三个小时就差不多了。”萧珩道。

　　两三个小时，这里还没椅子，他们要在这里站这么久。柏景初叹了口气。

　　萧珩沉吟道：“你导师没给你别的任务了？”

　　对一个S级向导来说，跨越城市来杀三只C级异兽，简直是大材小用，牛刀杀鸡。就算萧珩想无视，仍然觉得疑点重重。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总不能直说：我冲你来的。
　　柏景初眼神闪烁，“其实，我母亲对我很严厉，轻易不让我离开身边，所以我此次是借任务的名义，偷溜出来玩的。你问这个，是嫌弃这次的任务太简单任务点太少了吗？”

　　这番话完美符合了萧珩对柏景初的误会：一个离家出走的缺钱的小少爷。

　　萧珩道：“没有嫌弃。”

　　“也是，毕竟你跟着我出来了。如果不是你，我要凑够三只异兽还有些麻烦。”柏景初擦了擦鼻尖，他捡起一根枯树枝，半蹲在地上画着。

　　萧珩侧头看向地面。

　　湿润的地面被枯树枝划拉出一个大大的圆脸，两个圆圆的眼睛，一个竖线代表的鼻子，以及紧闭的唇线，两边唇角还耷拉下来，显得很不近人情。

　　柏景初噗嗤一下笑了，仰脸看他，眼里仿佛住着星星，“瞧，像不像你？”

　　萧珩皱眉，“我是这样的？”

　　“现在更像了哈哈！”

　　萧珩视线在他和地面的画间来来回回，最后上前夺过树枝，他在‘不高兴’身边画了个同款大圆脸，同款大眼睛和鼻子，不一样的是，大圆脸有个大嘴巴，龇着牙笑。

　　“这是你。”萧珩道。

　　两幅画凑在一起形成鲜明对比，‘不高兴’和‘很高兴’。

　　柏景初看着看着又乐了，眉眼弯弯。萧珩也不知道他乐什么，但柏景初就是这么个爱笑的性子，从初遇到现在，他的心情好像永远这么灿烂。

　　萧珩把木枝折成两半，递给柏景初半根，“我们来下棋？三子连线。”

　　意思就是在九宫格内，每个人依次下一个棋，谁的棋子先连成一条线就谁赢。

　　很简单的玩法。

　　困在这么一个秋雨的山里，柏景初起了童心，他点点头，应下了邀约。

　　他们玩了很久，直到乌云散去，阳光穿过林端，落在身上，柏景初意犹未尽站起来，拍拍裤脚沾上的泥泞，喊停了这场游戏。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这场游戏都给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们并肩踩过土壤，路过刚刚的地方时，却发现眠眠猪的尸体消失一空，连血迹都被雨水冲刷的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柏景初有种不妙的预感。

　　萧珩耳朵微动，他猛地拉过柏景初，一根长长的东西从柏景初原来的位置扫荡而过，带倒一片树丛。

　　柏景初借力退后两步，迅速找了棵树做掩体，他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认出了这个东西的真面目，“玫瑰金钱蟒！”

　　名字虽然好听，但是作为异兽，它的身形高大，站起来两层楼高，身上布满金红相间的瑰丽花纹，还拥有着剧毒，是属于A级里难缠的一类异兽，身躯刀枪不入，喜欢用缠绕把敌人逼得窒息而亡，再吞入腹中。

　　同样是蛇类，柏景初觉得小白蛇真的比它可爱多了！

　　下一瞬，萧珩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白蛇凭空出现，身影遮天蔽日，浅灰琉璃眸高高在上俯视着玫瑰金钱蟒，发出震慑的嘶嘶声，连空气都在有形地震动，凶猛无比。

　　柏景初忽然又觉得白蛇没那么可爱了，用他来给那血盆大口剔牙都不够的。

　　玫瑰金钱蟒因为高阶的精神力震慑，不得不后退了半米，佝偻着身子，警惕地看着忽然冒出来的大家伙。

　　清脆的鸟鸣自远而近，巨大的凤鸟出现在白蛇身旁，火光冲天，精神力压得玫瑰金钱蟒抬不起头来。

　　在这样一场雨后的森林，和才饱餐过的A级异兽拼命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两人释放精神力威压，就是想要这只异兽知难而退。

　　虽然双方没有进行打斗，可是在精神力上，玫瑰金钱蟒不占上风，很快，它做出了选择，灰溜溜地放弃了两个人类，钻进森林里面去了。

　　精神体被撤回了精神海内，两个虚影凭空消失，柏景初拉住萧珩的手腕往前跑，“快走！”

　　他们用极快的速度回到森林边沿。
　　一路上柏景初频频回顾，直到回到车子旁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松手，他松开抓着萧珩的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事了。”

　　萧珩定定看着他，视线下垂，落到自己空空的手上，他站直了身，薄唇一掀，宽慰道：“别怕。”

　　怕？柏景初一怔，“我没怕。”
　　他的芯子可是个有丰富经验的成年人了。

　　A级异兽很少遇见，萧珩这时候毕竟还是个留级的六年级生，甚至可能是第一次遇见A级异兽，说不定会被吓到。柏景初可以解决这头异兽，只不过中途如果要护着一个人，难免捉襟见肘。
　　这个时候，快速离开危险地方是上策。

　　萧珩以为柏景初要面子，沉吟着，重复道：“嗯，你没怕。”
　　他安慰着：“就算追上来，我也可以解决。”

　　真的假的？柏景初真是哭笑不得，但对上萧珩那双坚定且锋芒毕露的凤眼，心下微暖，没有再和他争辩这个问题。

　　他们坐上车子离开。路上没有再遇到那条偷吃了眠眠猪的大蟒蛇。

　　——

　　回到宿舍洗漱一番，通讯器上满是消息，柏景初点开，一条条查看完毕，若有所思，他拄着下巴，指尖无意识拨弄着桌上的笔。

　　门吱呀一声响了，背心短裤的哨兵走了出来，脸还很青涩，却带着生人勿进的疏离。

　　柏景初瞥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又洗了冷水澡，他对萧珩道：“我买了明早的票回去。”

　　“明早？”拿着脸盆的萧珩站在原地，身上还在滴水，有些晃神，“这么快？”

　　“不快了，我来凝光市快一个月了。”柏景初无奈道，向后一靠，瘫坐在椅子上，回想这一个月种种，多数时间是在给萧珩做护工。

　　虽然萧珩觉得认识柏景初没多久，但对柏景初来说，天天对着这么个人，他已经单方面认识萧珩很久了。

　　现在萧珩一没加入‘飞鹰’，二来身体好了大半，柏景初觉得自己不如回去多查查新生异兽王的事情。

　　在上辈子，他们可谁都没想到异兽群偷偷摸摸孕育出新王。异兽富有进攻性，对人类充满敌意，一个新生的‘头脑’，会给人类城市带来难以挽回的伤害。

　　好在现在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萧珩默默消化着柏景初要走的这个事情，他抿了抿唇，“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好。”柏景初发觉了萧珩的情绪，他喟叹着，起身重重拍了萧珩肩膀一下，“别一天到晚的顶着个冰块脸，以后有机会你来曙光市，我带你去玩。”

　　“好。”萧珩垂眸，看着竟有几分乖巧，“柏景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柏景初一怔，这才想起自萧珩苏醒，他们往往一起行动，居然到现在都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他加了萧珩好友，趁萧珩去洗衣服，好奇地点开萧珩头像看，是随手拍的路边风景，蓝天白云青山，还挺好看。

　　朋友圈一片空白。

　　倒是很符合萧珩的个性。柏景初想着，发现窗外萧珩没有在洗衣服，水龙头的水溢出了盆子，他背对着柏景初看向天际，似乎在发呆。

　　柏景初替他关了水龙头，“喂！”他拍哨兵的力道很重，故意吓唬着，“在想什么呢？”

　　萧珩看了眼柏景初，问他，“曙光市漂亮吗？”

　　“当然漂亮。”柏景初扬眉，“你放假可以来玩，随时可以，到时候你来我家住——放心，不是宿舍。”

　　“好。”萧珩很浅地笑了下，唇角提了一小点，柏景初还是头回见他这样笑，有些稀罕。

　　次日清晨，萧珩起得很早，柏景初醒来的时候，隔壁被窝凉了，热气腾腾的早餐已经在桌上。

　　萧珩打了车，一路把柏景初送到车站去。

　　验票处，萧珩远远朝他挥了挥手，珍而重之，“再见，柏景初。”

　　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柏景初竟有些不舍，他学着哨兵的模样挥挥手，“再见。”

　　列车启动，缓缓驶出这个县城，柏景初打开背包，看见些陌生的包装，拿出来看，发现都是些特产小零食。

　　他拍了张照片给萧珩。

　　萧珩回得很快。
　　——给你路上吃，送人也行，一路顺风。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柏景初像拆盲盒一样摸索着自己的背包，把零食都倒出来，在眼前堆成小山。他摸了摸下巴，笑眼盈盈。

　　认识这么个朋友，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