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哨兵饲养指南》十二溪

5、瓮中捉鳖 要不要跟我

　　数据一出来，经理和白大褂们都陷入了狂热的状态，他们紧盯着萧珩的视线就像盯着一块肥肉。

　　“快，去把老板喊过来！”经理扯着嗓子叫道。

　　萧珩慢吞吞移动着，用身体面无表情挡住了监控器里在角落一闪而过的向导。

　　“体能S+，精神力居然也有S级！”跑过来的老板是个斯文儒雅的男人，看着四十来岁，头发却白了大半，他大喊着，“数据是谁测的？是谁？”

　　“我！是我！”经理邀功道。

　　“你真是帮大忙了。”老板摇晃着经理的肩膀，他紧张兮兮搓了搓手，问萧珩，“你精神力壁垒这么重，是不是没有过向导？”

　　萧珩想到了柏景初，他面不改色，果断摇头，“从来没有。”

　　老板看他的眼神更加不一样了，他揽着萧珩的肩，“放心，你既然来了我们这，你就不再需要向导了。”

　　萧珩眸色闪了闪，他面无表情道：“真的吗？我太高兴了。”

　　“你知道黑暗哨兵吧？”老板喜不自禁，“我的老大就在研究这个，你是个好胚子……”

　　萧珩咳了两声。

　　老板紧张兮兮问：“生病了？”

　　萧珩一心想着怎么拖住时间，免得某个才摸过去的向导被人发现，闻言道：“大病初愈，还没好全。你和我说说黑暗哨兵的事情吧，我很感兴趣。”

　　柏景初顺利摸进了主控室，这里有着超大的落地窗，拥有最好的视野、最优良的设备，不知道什么作用的药剂嵌了整整两面墙壁，柏景初抬起手端着通讯器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试验台上的记录本上。

　　这个实验室规模很小，却悄无声息干着大事。
　　哨兵体能改进实验、哨兵五感强化实验、哨兵精神力屏障研究试验……

　　在这本记录里，药剂研发员——实验者——买卖者的名字毕露无遗，这么小小的一个记录本若发出去，却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柏景初快速翻着笔记本，用记录仪扫描下来，而后把厚厚的笔记本揣到兜里，他打开了门，却和门外的一行人撞上了。

　　为首之人手还搭在萧珩肩膀，惊讶地看着不速之客。

　　很快，老板的眼神下移，落到他鼓鼓囊囊的怀里，迅速道：“来人——”

　　萧珩抓住他的手往下掰，同时提膝一击，老板腹部受击，疼得说不出话来。柏景初发动精神攻击，在场的人精神恍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萧珩拉着柏景初往外跑。

　　一声枪响，萧珩扑倒了柏景初，子弹在墙上留下一个洞。

　　是经理回过神，拔枪扫击。

　　两人在走廊里躲着枪，一个拐角，身后哗啦啦涌出一堆人紧追不舍。

　　来路早已被堵死，萧珩抓着柏景初跌跌撞撞进了通风口，“上去！”

　　柏景初被他打乱了节奏，手忙脚乱爬进狭窄的通风口，灰尘弄脏了整洁的衣物，扬起的尘土叫柏景初咳嗽不止，脸都变得脏兮兮的。

　　“他们在这！抓住他们。”
　　“怎么爬里面去了？”
　　“不能让他们离开！”
　　……

　　柏景初打开通讯器按了两下，闪烁的绿点表示坐标已经发送成功。

　　他和萧珩一路爬到尽头，萧珩一脚踹翻了通风扇，两人从通道口翻滚着跌落在地面，萧珩拉着柏景初起身，看见此处是酒吧后面的巷子里。

　　后门砰的一声打开了，老板、经理还有打手们一股脑喘着气追上来，围堵住他们。

　　“该死的！”老板咒骂一声。

　　萧珩抬起一只手把柏景初挡在身后，声调一如既往冷淡，“等会你先走。”这些人手里有枪，人数众多，他已然做好留下殿后的准备。

　　柏景初却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心。隔着萧珩，柏景初扬声对老板道：“现在自首，还能从轻发落。”

　　“自首？你在说什么狗屁？你以为你是谁？”老板愣了会儿，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老板倏然收了笑脸，满目戾气，“兔崽子，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算计我，我会让你们消失得干干净净。上！”

　　就是知道，他才会来。柏景初唇边漾出一丝笑意。

　　几声枪响，痛呼接二连三响起。

　　却不是来自于老板和他的下属，而是来自于他们的外围。

　　更多的哨兵身着作战服，井然有序从墙头落下、从巷子口涌入，端着枪牢牢包围住了他们。他们自以为捉住了柏景初和萧珩，却没想到自己被人围住了。

　　老板看着四周，脸色阴沉地举起双手，他咬牙切齿，看着柏景初问：“你到底是谁！”

　　柏景初无奈耸肩，“我只是个路过的好人。”

　　——

　　萧珩跟着路过的好人进了哨向服务中心。

　　双子塔是培养哨向的地方，在每座城市都有着分塔，塔内都是学子。
　　在社会上则存在着和奖惩相关的统一系统。‘奖’是与接取任务、获得任务点挂钩的哨向服务中心，‘罚’是指哨向特别管理局（特管局）。

　　哨向服务中心是毕业后的哨向经常来的地方，是接任务、交任务、提交线索等等功能一体化的地方，是一类特殊的服务机构，管理者正是城市的领主。

　　柏景初拿着纸巾擦着镜片，旁边的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和他讲着任务点的奖励事宜。
　　按柏景初的学生身份来说，他是不能够主动接取任务和提交任务的，除非像现在这样，他的导师直接替他接取调查凝光市不法分子团伙的任务。
　　本意其实只是想他去调查下消息，然而柏景初直接莽进了人家大本营。

　　柏景初拉过边上站着的萧珩，“他也有份。”

　　“当然。”工作人员礼貌笑着，“两位先生功劳不小。”

　　工作人员交待完事宜，出去了，休息室里剩下一站一坐的两人。

　　柏景初看向萧珩，萧珩眼神闪烁着，弯下腰，抬手擦了擦柏景初脸侧的灰尘，“能调动服务中心的哨兵，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护工’？”
　　他用柏景初当初自我介绍的话来询问，多了丝调侃之意。

　　柏景初摸了摸鼻尖，朝哨兵弯了弯眼，他脸侧带着些圆润的弧度，一双桃花眼无辜得很，“不冲突。”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精致立体的勋章，小小的，亮亮的，他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中心城来的白塔向导，是名‘子爵’，有权利要求服务中心的哨向配合协助任务进行。”

　　萧珩手指蜷缩着，收了回去，站直身躯，定定盯着那块勋章看。

　　哨向间除了天赋等级，也有自己严格的阶级体系，从最低的骑士到最高阶的帝级，越往上，在任务上能号令的人越多，能接的任务越是困难，能得到的任务点越多……

　　双子塔里还未毕业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九是无头衔的，更别说略过‘骑士’，直接就是‘子爵’了。

　　怪不得能喊得动服务中心的人出动，要知道一个城市的领主，也不过是比‘子爵’高一级的‘伯爵’。

　　“我来凝光市，是想完成我的假期历练任务：捕杀三只C级异兽。”柏景初早就想好了借口，他把历练任务给萧珩看，“最近刚好对眠眠猪比较感兴趣。”

　　眠眠猪，凝光市附近的特产异兽。

　　这个说法有些奇怪，谁会大老远地特意来捕捉特色异兽？好在萧珩似乎没有追问的心思。只是他看柏景初的眼神越发奇怪了。如果柏景初没看错的话，似乎从里面看出了一点怜惜？

　　萧珩沉默半晌，“你的导师，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任务点只有毕业后才能通过主动接取任务大量获取，才能累计成头衔。而没毕业的学生不能主动接取，只能等导师接取发布。
　　因此，那肯定是向导的导师故意欺负他，让年纪轻轻的向导去出任务。

　　现在柏景初所展示的，无论是和非法团伙有关的任务，还是只有导师才能发布的“历练任务”，都佐证了萧珩的猜测。

　　这任务一个接着一个的，其他学生一年都未必做一个，柏景初却连轴转。

　　此时萧珩仿佛看见了一个小孩跟着队伍战战兢兢去消灭异兽的模样。

　　怪可怜的。

　　柏景初意识到其间造成了某种误会，他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我的导师是我的母亲，你在乱想什么！”

　　哨向在没毕业前，都会有一名已经毕业的哨向进行指导，导师既能自己寻找，也能通过系统分配，是像监护人一样的存在。

　　而萧珩的导师本该负责他，却选择了把人丢在医院里不管不顾。萧珩以己度人，自然以为向导也有一个不负责任的导师。

　　原来只是他想多了。萧珩真心实意道：“那真是太好了。”

　　柏景初心间滑过一股暖流，他抿了抿唇，转移话题，“对了，你还没毕业吧？”

　　“嗯。”萧珩去年在假期历练任务时，意外遇到小型异兽群的爆发，当时一起的还有其他同学，他为了给队友争取时间选择了殿后，受了重伤，意识自发陷入精神域沉睡。

　　没想到这人看着冷冰冰的，心肠倒是挺好。看过对方资料的柏景初联想到了方才哨兵挡在他面前的场景，心下好感倍增。

　　萧珩打开通讯器给他看，“未完成，已取消。”

　　柏景初点了点头，他和萧珩互相对视一眼，心下有了个想法，他试探道：“我的历练任务不是单人的，你要不要加入？”

　　萧珩利落道：“好。”
　　快得仿佛没有经过思考。

　　柏景初笑了，他打了个喷嚏，看着自己衣服上大片的污渍，洁癖让他难以多忍受一分一秒，“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

　　服务中心很快给了反馈，伴随着任务点的发放。

　　萧珩对着任务点发呆，过了会儿才注意到消息说的什么，他们捣毁的是‘飞鹰’旗下的小组织，意义重大。但说到底，‘飞鹰’就像一棵深扎的大树，此刻他们只不过是动了一条根须。

　　柏景初观察着萧珩的反应，心里对于萧珩和‘飞鹰’关系的怀疑渐渐散去。
　　总不会有人反过来对付自家组织吧？

　　萧珩看着勾着唇心情很好的柏景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早就猜到这是‘飞鹰’的研发室了吧？你和‘飞鹰’有什么关系？”

　　“关系？”柏景初皱眉把通讯器关上，想起些不好的事情。他神情肃然，“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把邓无为送进牢里。”
　　邓无为，‘飞鹰’的首领，家喻户晓的疯子。

　　想到那个该死的疯子，柏景初心上涌起股郁闷，他合上通讯器，翻身躺在折叠床上，“睡了。”

　　萧珩侧坐在病床上，刚想说些什么，房门被人敲响了。

　　“你们好。”门口的女子清秀，容色疲倦，却带着喜意，她提着果篮，视线掠过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傻笑的哥哥，落在柏景初身上，轻声道：“我是来道谢的。”

　　她是李牧的妹妹，从社会新闻上知道酒吧事件后，眼看一批批不良分子被逮捕，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亲自过来道谢。

　　柏景初一愣，连忙翻身而起，他和女人简单聊了两句，拿着被留下的果篮走向萧珩。
　　萧珩抱臂靠在床头歇息，闻声睁开了眼，凛冽的凤眼直直看着走到身前的柏景初，仿佛能把人看得一清二楚。

　　“明天就出院了。”萧珩揉了揉额角，“你在凝光市有住的地方吗？”

　　“酒店，宾馆，反正不会露宿街头。”

　　“你的钱够吗？”萧珩皱着眉，忧心忡忡，“要不要跟我回家？”

　　不仅够，还很多。柏景初已经深刻意识到萧珩对他产生了很大的误会，对方似乎以为他是个很缺钱的小可怜，以至于白天做护工夜里还得去酒吧打工。

　　实际上酒吧打工的钱还够不上他一件衣服的标价。
　　他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莫名其妙的，他点了下头，“好。”

　　但是他没想到，萧珩说的‘家’是黑塔里的宿舍。作为首席，他有权享受单人宿舍，但是那也不能改变这是个宿舍！

　　宿舍怎么能随便带外人进去呢？

　　在黑塔住了多年把宿舍当家的萧珩疑惑道：“为什么不能，我见过其他人也这么干。反正宿管认不住所有人面孔。”

　　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他拍拍柏景初的肩，“自信点，跟着我直接进去。”

　　谁能想到年轻的哨兵会干出偷偷摸摸带向导回宿舍这种事！

　　面对宿管大叔审视的视线，跟在萧珩身后的柏景初心里一抖，有种莫名的心虚。

　　“等等。”宿管大叔喊住了准备上楼的两人，他眯了眯眼，扫视过两人。

　　萧珩面无表情回视，柏景初一口气提了上来。